我和李大刀在同一个镖局跑镖。我接了趟暗镖去苗疆，九死一生，两年后才回到中原。
客栈里，李大刀带着刚过门的娘子来见我。那娘子盯着我左手戴着的黑铁护腕，
眼泪汪汪地往后退。“怪不得你连睡觉都要我戴着这冷冰冰的护腕……”她哭得好不凄惨，
“李大刀，你心里那个生死相许的红颜知己，原来就是她！”我正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阳春面，
闻言翻了个白眼：“护腕？我左手前年被挑了手筋，不戴护腕连碗都端不起来。他让你戴，
估计是为了防你晚上睡觉打人吧？”1我的话一出口，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了。
苏柔柔的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整个人僵在原地。李大刀脸色涨得通红，
猛地一拍桌子。“宋星！你胡说八道什么！柔柔身子弱，我那是怕她夜里受凉！
”我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嚼吧嚼吧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受凉戴铁护腕？李大刀，
你脑子是被苗疆的蛊虫啃了吗？”李大刀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
苏柔柔见状，立刻又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大刀哥，你别怪星姐姐。
”“她去苗疆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只要你们能和好……”我差点把刚吃下去的面吐出来。“停停停！”我举起右手打断她。
“谁是你姐姐？我跟你很熟吗？”“还有，我吃苦是为了拿赏金，
跟你们和不和好有什么关系？”李大刀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宋星，你变了。
”“你以前虽然脾气倔，但绝不会这么尖酸刻薄。
”“我知道你当年是为了我才负气接下那趟暗镖，你恨我娶了柔柔，但你也不能这么侮辱她！
”我被他的自作多情震惊了。我正想一碗面汤泼他脸上，客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李镖师好大的脸面，我竟不知，我们威远镖局的王牌镖师，是为了你才去卖命的。
”众人回头，只见少东家沈长渊摇着折扇，缓步走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
端的是风流倜傥，但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李大刀脸色一变，连忙拱手：“少东家。
”沈长渊径直走到我桌前，低头看了看我空荡荡的面碗，眉头微挑。“就吃这个？
我不是让人给你备了接风宴吗？”我挠了挠头：“太饿了，没忍住先垫垫肚子。
”沈长渊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李大刀时，神色瞬间冷厉。“宋星去苗疆，是替镖局解难，
更是为了保住你李大刀的项上人头。”“你不仅不知恩图报，还带着新欢来她面前耀武扬威？
”李大刀满脸错愕：“少东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沈长渊冷笑一声。“当年那趟暗镖，
本该是你去。”“你临阵退缩，宋星才替了你。你真以为她是为了你争风吃醋？
”苏柔柔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松开了李大刀的胳膊。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行了，少东家，别跟傻子浪费口舌。我累了两年，想回去睡觉了。
”沈长渊立刻换上温和的笑意：“好，马车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回镖局。
”路过李大刀身边时，我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2回到威远镖局，
我才发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恶心。我刚走进大门，几个相熟的趟子手就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有人同情，有人避嫌，还有人凑过来小声嘀咕。“星姐，你可算回来了。
李大刀说你因为他成亲，在苗疆伤心欲绝，连武功都废了。”我脚步一顿，气得牙根痒痒。
沈长渊走在我身侧，眼神一冷：“去把镖局所有人都叫到演武场。”一炷香后，
镖局上下百十号人齐聚演武场。沈长渊站在点将台上，声音沉稳有力。“宋星此去苗疆，
替镖局拿回了失窃的至宝，保住了威远镖局的百年声誉。”“她不仅没废，
还是我们镖局的大功臣！”“从今天起，宋星升任副总镖头，月钱翻倍，住天字号院。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我站在沈长渊身边，看着下面那些震惊的面孔，心里一阵暗爽。
就在这时，李大刀带着苏柔柔匆匆赶来。他听到沈长渊的话，满脸不可置信地冲出人群。
“少东家！这不公平！”“宋星左手都废了，她凭什么当副总镖头？
”沈长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凭她敢接你不敢接的镖，
凭她活着把东西带了回来。”李大刀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宋星，
你是不是给少东家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明知道我马上就要升副总镖头了，
你故意抢我的位置，就是为了报复我娶了柔柔对不对？”我翻了个白眼，
直接从台上跳了下去。虽然左手使不上劲，但我右手的功夫可没落下。我走到李大刀面前，
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李大刀，
你是不是有病？”“我拼死拼活赚来的功劳，到你嘴里就成了争风吃醋的把戏？
”苏柔柔尖叫一声，扑过去捂住李大刀的脸。“宋星！你凭什么打人！
你以为你当了副总镖头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她转头看向周围的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大家评评理啊，大刀哥一直对她心怀愧疚，她却步步紧逼。”“她自己错过了大刀哥，
现在看我们恩爱，就故意来破坏我们的日子！”我看着她那副绿茶做派，气极反笑。
“苏柔柔，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错过了他？”“当年是他死皮赖脸追我，我嫌他功夫差脑子笨，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你把他当个宝，在我眼里，他连镖局后院的看门狗都不如。
”3李大刀被我一巴掌打懵了，听到我的话，脸色瞬间煞白。“宋星！你别嘴硬了！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当年要去苗疆替我送死？”“如果你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两年连一封信都不肯写给我？”我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我不写信是因为我在逃命！我替你去是因为镖局给我开了天价赏金！”“李大刀，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沈长渊从台上走下来，站在我身边，不动声色地将我挡在身后。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味，让我原本暴躁的情绪莫名安定了些。“李大刀，
你若是对镖局的决定有意见，大可以结账走人。”沈长渊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大刀浑身一震，立刻闭上了嘴。他虽然自大，但不傻，
威远镖局的待遇是全中原最好的，他舍不得走。苏柔柔见势不妙，赶紧拉住李大刀的袖子，
委屈巴巴地低头。“大刀哥，我们走吧，别惹少东家生气了。”李大刀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拉着苏柔柔灰溜溜地走了。人群散去后，沈长渊转头看向我，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
”他自然地拉起我的左手，目光落在那只黑铁护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我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没事，习惯了。”沈长渊叹了口气：“我带你去天字号院，
那里有温泉，对你的手伤有好处。”天字号院是镖局里最好的院子，
平时只有总镖头和少东家能住。我跟着沈长渊走进院子，发现里面不仅布置得清幽雅致，
连日常用的物件都准备得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我狐疑地看着他：“少东家，你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你不会是早就知道我要当副总镖头吧？”沈长渊轻笑一声，打开折扇摇了摇。
“我不仅知道你要当副总镖头，我还知道你最讨厌下雨天，最喜欢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
”我愣住了。沈长渊看着我呆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宋星，你是不是真觉得，
这镖局里只有李大刀一个男人？”他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打在我耳畔。“你这眼神，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走南闯北的狠角色，倒像是个没开窍的木头。”我猛地后退一步，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少东家，你别开玩笑了。”沈长渊直起身，收敛了笑意，
眼神变得深邃。“我没开玩笑。宋星，你这辈子，别想再为了别的男人去拼命了。
”4晚上躺在天字号院的软榻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长渊白天的话像魔音穿脑一样在我耳边回荡。我干脆爬起来，坐在窗边吹冷风，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年。我和李大刀是同一批进威远镖局的学徒。
那时候他长得人高马大，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镖局里每次比武，他都要跟我抢风头。
可惜他武学天赋实在一般，每次都被我按在地上摩擦。李大刀不仅不服气，
还总喜欢搞些直男癌的操作。比如我赢了比武，
他会阴阳怪气地说：“女孩子家家打打杀杀有什么好，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
”比如我接了难走的镖，他会跑来装大爷：“你求求我，我就替你去。
”我每次都直接让他滚。直到两年前，镖局接了一趟去苗疆的暗镖。这趟镖极其危险，
需要穿过毒瘴林，还要和苗疆的蛊师打交道。本来这趟镖定的是李大刀去，
因为他当时急需立功晋升。结果临出发前一天，他听到去过苗疆的人形容那里的恐怖，
吓得腿都软了。他跑来找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我替他去。
我当时正愁没钱给师傅买上好的伤药，又看镖局给的赏金实在诱人，就答应了。我走的那天，
李大刀在城门口送我。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星儿，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等这趟镖回来，
我就娶你！”我当时急着赶路，没空理他，随口敷衍了一句“滚蛋”，就策马狂奔了。
谁知道这傻逼居然当真了。更可笑的是，我这一去就是两年。在苗疆，
我被卷入了当地势力的内斗。为了保住镖物，我被一个疯狂的蛊师挑断了左手手筋。
我九死一生逃出来，在十万大山里迷了路，硬是靠着吃树皮和野果活了下来。
等我终于把镖物送到雇主手里，带着一身伤回到中原时。李大刀已经娶了苏柔柔，
还到处宣扬我是因为爱他才去送死的。我越想越气，
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李大刀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
看到沈长渊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站在门外。“怎么还没睡？”他走进来，
把药汤放在桌上。“气得睡不着。”我如实回答。沈长渊轻笑一声，拉过我的左手，
将药汤倒在干净的布巾上，小心翼翼地敷在我的手腕上。“别气了，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药汤的温度顺着手腕传遍全身，很舒服。我看着沈长渊认真的侧脸，突然问道：“少东家，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沈长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你值得。”他轻声说。
5回中原的第一个月，我一直留在镖局养伤。沈长渊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位神医，
天天给我熬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汤。我的左手虽然还不能提重物，
但至少不会在阴雨天疼得死去活来了。这天，镖局接到了江南商会的邀请，
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商会宴席。威远镖局作为江南最大的镖局，自然在受邀之列。
沈长渊带了我去，说是让我见见世面，顺便结交些人脉。我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
虽然没穿那些千金小姐的繁复罗裙，但依然精神抖擞。到了宴席上，
我才发现李大刀和苏柔柔也来了。李大刀作为镖局的老人，带家眷出席也算合规矩。
但我万万没想到，苏柔柔居然在宴席上开起了“茶话会”。她穿着一身弱柳扶风的白裙，
被几个商贾的女眷围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各位夫人不知道，宋星姐姐在苗疆待了两年，
性子变得好生古怪。”“她一回来就抢了大刀哥的副总镖头之位，还当众打他。
”“我不过是劝了几句，她就说我多管闲事。”一个富商夫人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哎哟，
这女人去苗疆那种蛮荒之地待了两年，谁知道经历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事。”“就是啊，
听说苗疆的男人都野蛮得很，她一个孤身女子，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李镖师真是可怜，被这种女人缠上。”我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听得火冒三丈。
苏柔柔这绿茶，居然敢造谣我的清白？我忍无可忍，直接走过去，
一脚踹翻了她们面前的红木茶桌。“砰”的一声巨响，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几个贵妇吓得尖叫连连。苏柔柔脸色惨白，猛地站起来往后退。“宋、宋星姐姐，你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在干什么？”“苏柔柔，
你这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帮你缝上。”宴席上的动静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大刀也急忙冲了过来。他一把将苏柔柔护在身后，怒视着我。“宋星！你疯了吗？
这里是商会宴席，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只觉得恶心透顶。
“李大刀，管好你的女人。她要是再敢到处造谣我在苗疆的事，
我保证让她这辈子都开不了口。”苏柔柔躲在李大刀身后，哭得更大声了。“大刀哥，
我没有造谣，我只是实话实说啊。”“她在苗疆两年，谁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大家怀疑也是正常的啊！”李大刀听了这话，居然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宋星，
你……你真的在苗疆……”我气得浑身发抖，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6苏柔柔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敢在商会宴席上拔刀。
李大刀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宋星！你把刀放下！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围的宾客纷纷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这宋星也太嚣张了，居然敢在商会动刀子。
”“看来苏娘子说得没错，这女人在苗疆肯定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习气。
”“威远镖局怎么会用这种人当副总镖头？”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正准备发作，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住了我的刀柄。我回头一看，是沈长渊。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锦袍，
气场全开，硬生生压下了全场的嘈杂。沈长渊将我的刀按回鞘中，
随后转头看向李大刀和苏柔柔。“李大刀，你身为威远镖局的人，任由你的妻子造谣同僚，
你可知罪？”李大刀梗着脖子反驳：“少东家，柔柔只是说出了大家的疑问。
宋星在苗疆待了两年，总得有个交代吧？”沈长渊气极反笑，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火漆印章的信函，高高举起。“交代？好，我今天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封信，是苗疆白苗寨的圣女亲自派人送来的。”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长渊展开信函，朗声念道。“威远镖局宋星女侠，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不仅护送镖物完好无损，更协助我寨击退黑苗叛军。”“宋女侠高义，为救我寨无辜幼童，
不慎被毒蛊伤及左手。”“白苗寨上下感恩戴德，特赠黄金百两，百年灵芝十株，以表谢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