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漫天飞雪,前朝最尊贵的赵幽宁公主,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
跪在太庙前哭得肝肠寸断。她本是京城所有才子的“白月光”,
如今却要为了那帮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家人们,远嫁匈奴,去那吃沙子的地方和亲。
主考官贺大人捋着胡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他手里攥着试题,
正忙着跟权贵子弟们签那“卖身契”“只要你们家老头子在朝堂上听我的,
这状元便是你们的。”贺大人以为这江南科场是他一个人的后花园,却不知,
在那阴暗的考棚里,一个凶戾的女子正磨着墨,准备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她可不管什么公主不公主,她只知道,有人动了她的规矩,这仇,当场就得报!
1江南的五月,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贡院里头,成千上万个考棚挤在一起,那滋味,
比那腌咸菜的缸也好不到哪儿去。萧念彩蹲在丁字号考棚里,手里攥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
正对着面前那张白得晃眼的宣纸发愁。她不是在愁怎么写文章,她是在愁这主顾太蠢。
“我说,这位小爷,您能别抖腿了吗?您那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这笔尖儿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萧念彩压低了嗓子,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坐在她对面的,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生得白白净净,可惜脑子里装的全是草料。
这小爷此时正满头大汗,眼神虚浮,活脱脱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药罐子。
“萧……萧姑娘,您快着点儿。贺大人说了,这题要是答得不精彩,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二公子哆哆嗦嗦地递过一块压惊的银子。萧念彩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沉甸甸的分量让她那张凶巴巴的脸稍微和缓了些。她这人没别的毛病,
就是见不得银子受委屈。“行了,闭嘴吧。在这考场里,我就是你的祖宗。
你只管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剩下的,交给我这支‘定海神针’。”萧念彩落笔如飞。
她这代笔的本事,那是打小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她爹是个落魄书生,
临死前没给她留下半亩薄田,倒给她留了一肚子的锦绣文章和一身的戾气。她写文章,
不讲究什么温良恭俭让,她讲究的是“一剑封喉”正写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萧念彩眉头一皱,心说这考场重地,谁敢在这儿撒野?她顺着考棚的缝隙往外瞧,
只见一队披红挂彩的卫兵正护送着一顶软轿缓缓而过。那轿帘微风吹起,
露出一张清冷绝尘的脸来。那是赵幽宁公主。萧念彩冷哼一声:“啧,
这白月光又要去照那帮匈奴蛮子了。真是暴殄天物。”这赵公主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
也是这帮纨绔子弟心尖尖上的肉。可惜,在这权谋的棋盘上,
公主也不过是一颗长得好看点的棋子。萧念彩收回目光,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她这人最见不得这种“舍己为人”的戏码,在她看来,谁要是敢让她去和亲,
她非得把那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看什么看?写你的文章!
”萧念彩对着那二公子低吼一声。二公子吓得一激灵,赶紧低下头去。
萧念彩看着纸上那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她在那文章的末尾,
悄悄加了几句只有内行人才能看懂的“私货”这叫“埋雷”她萧念彩挣钱,
从来不只是为了挣钱,她还得图个乐呵。2贡院外的长街上,哭声震天。
赵幽宁公主坐在轿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那帕子已经被泪水浸透了。
她想起父皇临终前的嘱托,想起皇兄那张无奈又冷酷的脸。“幽宁,为了大周的江山,
只能委屈你了。”皇兄说这话时,手里还拿着贺大人递上去的科考名单。那名单上,
全是权贵子弟的名字。赵幽宁知道,这是一场交易。贺大人帮皇兄稳住朝堂,
皇兄把她送给匈奴换取边境安宁。“公主,该上路了。”外头的太监尖着嗓子催促道。
赵幽宁掀开轿帘,最后看了一眼这繁华的金陵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贡院的高墙,
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曾经在御花园里,指着她的鼻子说她“虚伪”的女子。“若是她,
定不会像我这般窝囊吧。”赵幽宁苦笑一声,放下了帘子。而此时的贡院内,
萧念彩正忙着跟贺大人的巡考卫兵玩“躲猫猫”贺大人这老狐狸,一边卖题,
一边还得装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考棚间扫来扫去,
像是在寻找什么猎物。萧念彩把写好的卷子往二公子怀里一塞,整个人往阴影里一缩,
气机收敛得像块石头。“贺大人驾到——”随着一声长喝,
贺大人那肥硕的身躯出现在丁字号考棚前。他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满头大汗的二公子,
又看了一眼那篇还没干透的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尚书大人后继有人啊。
”贺大人笑得满脸褶子,像个开了花的包子。他哪里知道,在那考棚的夹层里,
萧念彩正对着他的后脑勺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老东西,等老娘收了尾款,
非把你这包子脸给踩扁了不可。”萧念彩心里暗骂。她这人报仇,
从来不讲究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讲究的是,只要有机会,
当场就得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夜深了,贡院里灯火通明。贺大人的官房里,
几个权贵子弟正聚在一起,手里都拿着一份份抄录好的试题。“贺大人,这题……真的稳吗?
”一个胆小的子弟问道。贺大人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稳?
只要你们家老头子在那份‘劝进书’上签了字,这状元就是你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这份“劝进书”,其实就是一份结党营私的投名状。贺大人想当权臣,
想把这大周的朝堂变成他贺家的后花园。而这些科考的试题,就是他手里最好的筹码。
“可是,我听说这次寒门学子里头,有几个硬骨头,正琢磨着要联名上书呢。
”贺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硬骨头?在这金陵城,最不缺的就是硬骨头。
只要进了我这贡院,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谁要是敢炸刺,
老夫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他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
惊得窗外的老鸦都扑棱棱飞走了。可他没注意到,官房的房梁上,一个黑影正倒挂在那儿,
把这一切听了个真切。萧念彩掏了掏耳朵,心里寻思着:这老东西的胃口还真大,
连状元都敢明码标价。这要是传出去,那些个十年寒窗苦读的穷书生,
还不得把这贡院给拆了?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个挣钱的代笔。
可就在她准备撤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名字。“赵幽宁那小娘们儿已经出城了。
等匈奴那边收了人,咱们这边的银子也就到账了。贺大人,您这招‘一箭双雕’,真是绝了。
”萧念彩的身形猛地一顿。她想起赵幽宁那张清冷的脸,想起那日御花园里,
那小公主虽然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却还是偷偷塞给她一包上好的点心。“妈的,
老娘最讨厌欠人情了。”萧念彩暗骂一声。她这人虽然凶戾,虽然爱钱,但她心里有一把尺。
这贺大人动了她的主顾虽然是强买强卖,还想卖了那个给她点心吃的“白月光”,
这事儿,她管定了。3第二天一早,考场里就出了大事。尚书家的二公子,
被人发现晕倒在考棚里,脸上红肿得像个猪头,上面还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头印。更要命的是,
他那篇原本写得花团锦筑的文章,不知怎的,变成了一篇痛骂贺大人祖宗十八代的檄文。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贺大人气得浑身发抖,在大堂里咆哮如雷。
萧念彩此时正混在交卷的人群里,手里拿着一根刚顺来的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哎呀,
这二公子也真是的,估计是压力太大,失了方寸,把自己给扇成了那样。
”萧念彩一边嚼着鸡肉,一边跟旁边的考生闲磕牙。“你胡说!二公子那是被人打了!
”贺大人的亲信指着萧念彩吼道。萧念彩眼珠子一瞪,那股子凶戾气瞬间爆发出来。
她把鸡腿骨头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那亲信面前,比对方矮了一个头,气势却像座大山。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他了?老娘我弱不禁风,连只鸡都杀不死,能打得动尚书家的公子?
再说了,他那脸上的印子,分明是他自己抽风抽的。”“你……你这泼妇!”亲信气急败坏,
伸手就要抓萧念彩。萧念彩冷笑一声,身形一闪,也不知怎的,那亲信就觉脚下一滑,
整个人呈“大”字型摔在了泥地里,正好啃了一嘴的泥。“哎哟,这位大哥,
您这礼行得也太大了,我可受不起。”萧念彩拍了拍手,笑得贱兮兮的。
周围的考生哄堂大笑。这些日子,大家都被贺大人的高压手段搞得郁结难舒,
如今见他的亲信吃瘪,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贺大人在后头看得真切,他盯着萧念彩,
眼中疑虑重重。这女子,看似是个寻常的代笔,可这身手,这胆识,绝非等闲之辈。
“把她给我抓起来!”贺大人一拍桌子。“抓我?凭什么?”萧念彩双手叉腰,
嗓门比贺大人还大,“我可是按规矩交卷的。贺大人,您要是没证据就乱抓人,
我这就去叩阙鸣冤,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瞧瞧,您是怎么在这贡院里当土皇帝的!
”贺大人怔住了。他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难缠,
更没想到她竟然敢提“叩阙鸣冤”这四个字,现在可是他的死穴。
就在贺大人犹豫不决的时候,贡院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科场不公!
泄题舞弊!”“我们要见皇上!我们要公道!”成百上千名寒门学子,穿着破旧的儒衫,
手里举着血书,竟然真的冲破了卫兵的阻拦,跪在了贡院门口。原来,
萧念彩昨晚不仅在二公子的卷子上动了手脚,还顺手把贺大人泄题的证据,复写了几百份,
趁着夜色撒遍了整个金陵城的客栈。现在的金陵城,已经炸开了锅。
贺大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只觉一阵眩晕,
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栽下来。“反了……都反了……”萧念彩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股子恶气总算散了一半。她转过头,对着贺大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贺大人,
您瞧,这道理啊,它虽然有时候会迟到,但它从来不缺席。您那如意算盘,大抵是要落空了。
”“是你……是你干的!”贺大人指着萧念彩,手指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萧念彩耸了耸肩:“我可没那本事。我只是个代笔的,赚点辛苦钱。要怪,
就怪您这包子脸长得太招人恨了。”说完,她趁着场面混乱,身形一晃,
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她得去追那顶红轿子。赵幽宁那小公主,虽然有点虚伪,
但那点心是真的好吃。老娘既然收了人家的点心,就得把人给捞回来。
至于这贡院里的烂摊子,就让贺大人慢慢收拾吧。4贡院的大堂里,香炉里的烟还没散。
贺大人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脸色比那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丁字号考棚收上来的卷子。那纸张已经被他揉得变了形,
指甲盖儿都陷进了宣纸里。“贺大人,这……这卷子怎么处置?”说话的是个年老的考官,
此时正缩着脖子,连大气儿都不敢喘。贺大人没搭理他。
他死死地盯着卷子末尾的那几行狂草。那字迹,如龙蛇盘踞,又似利剑出鞘,
透着一股子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的戾气。上面写着:『满朝朱紫贵,尽是卖官人。
贺家有老犬,狂吠乱干坤。』“好,好得很!”贺大人猛地一拍桌子,
震得那官窑的茶盏叮当乱响。他气得胡子乱颤,可心里头却泛起一股子莫名的寒意。
这文章的前半段,写得那是花团锦簇,字字珠玑,简直像是谪仙下凡捉刀。
若不是最后这几句骂人的话,这卷子定能夺个头名状元。“去查!给我查清楚,
这丁字号考棚里坐的到底是哪个混账!”贺大人的嗓门在大堂里回荡,
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棱棱往下掉。他这辈子玩弄权术,把这江南科场当成自家的菜园子。
可今日,竟然有人在他这菜园子里拉了一泡屎,还顺手把他的锄头给折了。这哪是考试?
这分明是有人在对他贺大人进行“灭顶之灾”般的讨伐。而此时的萧念彩,
正蹲在贡院后墙的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她嘴里叼着根草棍儿,看着里头乱成一锅粥的模样,
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老东西,这篇《讨贼檄文》够你喝一壶的。”萧念彩吐掉草棍儿,
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她这人报仇,从来不讲究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讲究的是,
只要老娘不痛快,当场就得让你全家不痛快。她摸了摸怀里那沉甸甸的银子,
那是尚书家二公子给的定钱。“银子收了,事儿也办了。至于这状元能不能当上,
那就看你家祖坟冒不冒青烟了。”萧念彩冷笑一声,身形一晃,
便钻进了金陵城那曲折幽深的小巷子里。她现在没心思管那贺大人吐不吐血。
她得去办一件更要命的事儿。金陵城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脂粉气。赵幽宁公主的和亲车队,
此时正停在城郊的驿站里。驿站外头,卫兵守得跟铁桶似的。那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活脱脱像是守卫南天门的哼哈二将。萧念彩趴在驿站后院的围墙上,看着里头那点点灯火。
“这哪是送亲?这分明是押解犯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身子一缩,像只大狸猫似的,
顺着墙根儿溜了进去。她这身潜行的本事,是当年为了偷隔壁王大妈家的腊肉练出来的。
如今用在这驿站里,倒也算是不辱没祖宗。驿站的二楼,最东头的那间房,灯还亮着。
萧念彩翻窗而入,动作轻得连那桌上的烛火都没晃一下。“谁?”赵幽宁猛地转过身,
手里攥着一把剪子,脸色惨白。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在那昏暗的灯光下,美得让人心惊,
也凄凉得让人心碎。“哟,公主殿下,这大半夜的,拿把剪子是打算修剪指甲,
还是打算给自个儿来个痛快的?”萧念彩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
随手拈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萧念彩?”赵幽宁怔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凶巴巴的女子,
手里的剪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你……你怎么在这儿?外头全是卫兵。”“卫兵?
那帮酒囊饭袋,正忙着在后院赌钱呢。”萧念彩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说你这白月光也真是的,皇兄让你嫁,你就真嫁?那匈奴地界儿,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你去了吃沙子啊?”赵幽宁眼眶一红,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能怎么办?
贺大人说了,若我不去,皇兄的位子就坐不稳。为了大周,我……”“停停停!
”萧念彩最听不得这种“舍己为人”的屁话。她跳下桌子,走到赵幽宁面前,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赵幽宁,你给我听好了。这世上的道理,不是靠女人裤腰带换来的。
贺大人那老东西,自个儿想当皇帝,拿你当敲门砖呢。”赵幽宁失了方寸,
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干什么?老娘收了你的点心,
就得还你一条命。”萧念彩眼中闪过一丝凶戾。“这和亲的差事,老娘替你接了。不过,
不是去塞北吃沙子,是去送那帮蛮子见阎王。”5第二日,金陵城的考场里传出了阵阵哀嚎。
那些个原本指望着靠贺大人的“必胜试题”登科及第的权贵子弟们,此时全傻了眼。
尚书府的二公子,正对着考卷发愣。他手里攥着贺大人亲手交给他的“真题”,
可等他翻开考卷一看,那上面的题目,跟手里的纸条儿半个字都对不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二公子急得满头大汗,只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他哪里知道,
萧念彩昨晚潜入贺大人书房的时候,顺手把那些个真题全给换成了《金瓶梅》里的艳词。
此时,考场里不少子弟正对着卷子,脑子里全是“西门庆”和“潘金莲”贺大人坐在主位上,
看着底下那帮子弟一个个抓耳挠腮,心里还美滋滋的。他以为这帮孩子是被题目难住了,
正琢磨着怎么在阅卷的时候放放水。“贺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色白得像张纸。“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贺大人眉头一皱,只觉心惊肉跳。
“外头……外头那些寒门学子,把咱们泄题的证据,贴得满大街都是!”“什么?
”贺大人猛地站起身,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明明把那些证据藏得极好,怎么会流传出去?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考场里扇了二公子耳光的女子。“萧念彩……一定是那个泼妇!
”贺大人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萧念彩生吞活剥了。他这辈子格物致知,算计了一辈子,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一个代笔的女子手里。这哪是泄题?
这分明是有人在对他进行“抄家灭门”般的算计。“传我命令,封锁金陵城!
就算把这地皮翻过来,也要把那女子给我找出来!”贺大人的咆哮声传遍了整个贡院。
可此时的萧念彩,正大摇大摆地走在尚书府的大门口。她手里拎着一根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