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声寄你

徐页自述------------------------------------------，生在一座烟火平淡的小县城，家境普通，像巷口随处可见的青苔，不起眼，也无人多顾。母亲李俞煊，父亲徐进浩，都是这小城芸芸众生里的一员。可命运偏生织了一段奇妙的缘——邻居家的孩子段安乐，比我小一岁，生辰却与我同日。从他呱呱坠地起，我与他的羁绊，就悄悄系在了一起。，我攥着笔，怎么也写不好自己的名字。父亲沉了脸，将我锁进房间。门咔嗒一声落锁，外面的光，一并被关在了外头。，滴水未进。唯一入口的，是杯底剩了四天的凉白开，涩得喉咙发疼。我趴在桌上，一笔一画笨拙地描摹“徐页”二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写会了，父亲就会开门。。，我烧得浑身滚烫，瘫在地上，意识已经模糊。醒来后，我摸着发烫的额头，第一反应却是松了口气——我总算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我的世界塌了。，家里整日被争吵与哭泣填满。母亲哭着要离婚，醉酒后的父亲却发了疯，动手时，没留半分余地。。家暴成了我童年最寻常的底色，像一层散不开的雾，裹着我长大。，赌债缠身时，我便是唯一的出气筒。拳头的钝痛，烟头的灼痛，密密麻麻刻进骨血。我的手上、胳膊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烫疤，丑陋又刺眼。院里的孩子见了我，四散躲开，窃窃私语，说我是怪胎。。，从不会嫌恶，只轻轻拉过我的手腕，把我带回他家，翻出小小的药箱，用棉签蘸着药膏，一点一点涂在伤口上，再细细裹好纱布。。，真的有人看见我的伤，第一反应不是躲开，是心疼。，谢谢你，愿意接纳满身伤痕的我。，父亲欠了还不清的外债，看我的眼神只剩鄙夷，骂我是废物累赘。那天，他把我拽进一条幽深肮脏的小巷，巷子里飘着刺鼻的腥臭味。巷壁歪歪扭扭挂着一块牌子，刺得我眼睛发疼——
高价收肾。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可那个男人看了看我苍白瘦小的脸，叹了口气，对父亲说：“多好的一个娃，好好养着吧，小孩子我下不去手。”
我捡回了一条命，也捡回了更深的恐惧。
后来放学路上，我被三个混混堵在墙角要钱。我身无分文，正绝望时，段安乐冲了过来。小小的身子，却有惊人的力气，几下便把人赶跑。他站在我身前，像一株小小的、却挺直的树，替我挡住所有风雨。
段安乐，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不知为何，段安乐跳了级，和我分到同一个班。他挠挠头，傻乎乎地说，是为了保护我。我看着他比我稍矮一点的个子，心里又酸又软。可他执意每天陪我放学，我点了点头。从那以后，那条路终于有了光亮。
我留起了长发，不是喜欢，只是理发店十几块的剪发费，对我来说太奢侈。留长也好，实在走投无路，还能剪去换一口饭吃。
十三岁上初中，常年家暴与营养不良，让我早早高度近视。父亲得知，只骂我败家子，半分心疼也无。我只好去舅舅店里打工，白天拼命听课，晚上端盘子，一天睡眠从没超过四小时。困得撑不住，就狠狠掐自己胳膊，用疼痛撑着。
我厚着脸皮找舅舅预支了三千块，配了第一副眼镜。清晰的世界让我欣喜不已。可当晚回家，父亲看见眼镜，厉声质问来源。我沉默。
他恼羞成怒，抄起桌上的刀，朝我后背狠狠划下。
长长的伤口裂开，鲜血浸透衣衫。他一把将我推出家门，眼镜摔在地上，碎得彻底。
楼道灯昏黄。我捂着流血的背，疼得浑身发抖。
段安乐听见动静，飞快开门。看见我的样子，他眼睛红了。
他扶我进房间，拿出药箱。手法早已从生疏变得娴熟——无数次被家暴后，都是他这样替我包扎。他说，以后住他家，别再回那个地方。
我成绩向来好，不愿总麻烦他，便辞了工，每天耐心教他写习题，把我会的，一点点讲给他听。
他发现我眼镜碎了，悄悄买了一副新的。镜框精致，镜片通透，一看就不便宜。他平时连瓶饮料都舍不得，只买最便宜的矿泉水，却愿意为我花这么多钱。
段安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这么糟糕，这么狼狈，像阴沟里的野草，不值得你这样。
也是那个秋天，风拂过树梢，落了满地金黄。我看着他认真讲题的侧脸，心里忽然漾开一股很轻、很软的情绪。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我好像，喜欢上他了。
秋天的风，秋天的叶，秋天里一切细碎的声响，都在替我把心意悄悄说给他听。
我开始写日记，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都锁进这本本子里。攒了很久的钱，我买了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绣着一片红枫叶，针脚细密，红得温柔，像秋天里最暖的光。
我翻开第一页，笔尖落下的，不是“徐页”。
而是三个字——
段安乐。
页脚角落，我画了一片小小的简笔枫叶。
枫叶是秋天的信使。
我喜欢秋天，喜欢秋天的风，喜欢秋天的叶。
更喜欢，秋天里照亮我整个生命的，段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