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民国十七年,秋深。冀东地界的雾灵山,入秋后便雾气缠山,白日里也难见天光。
山脚下的李家沟,不过三十多户人家,靠山吃山,打猎砍柴为生,日子清苦却也安稳。
可这年秋收刚过,沟里便接二连三出怪事。先是猎户张老歪进山,一夜未归,
次日被人发现死在歪脖松树下,双目圆睁,七窍流血,脸上还留着极度惊恐的神情,
像是见了什么吓破胆的东西。紧接着,放牛娃二柱在山边撞见一团白影,回家便高烧不退,
胡话连篇,嘴里反复念叨:“白胡子、黄袍子、别找我……”村里的老人都说,
是惊动了山里的胡大仙。雾灵山自古便有狐仙传说,最灵验的便是胡三太爷、胡三太奶,
修行千年,有求必应,可也最护短,谁要是坏了规矩、伤了狐子狐孙,必定遭报应。
李家沟的人,世代敬狐仙,逢年过节都要在山神庙摆上供品,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偏偏有个人,不信这个邪。此人便是村里的李老憨。第一章 倔汉杀狐李老憨四十出头,
光棍一条,性子又倔又硬,生得膀大腰圆,一身蛮力,平日里靠打猎过日子,枪法准,
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信什么神神鬼鬼。别人说狐仙显灵,他啐一口:“狗屁大仙,
不过是些长毛畜生,老子一枪一个!”出事那天,是九月十三。雾气格外重,
山林里白茫茫一片,五步开外不见人影。李老憨背着土枪,揣着干粮,
独自进了后山老林——他听说这片林子里有狐狸,皮毛雪白,一张能卖三块大洋,
抵得上他半年的收成。他在林子里转了大半日,雾气湿重,衣服都浸透了,
却连一根狐狸毛都没见着。心里正窝火,忽然听见前方灌木丛里传来“簌簌”响动。
李老憨立刻端起土枪,屏住呼吸,慢慢凑过去。拨开枝叶一看,顿时眼睛发亮。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蹲在一块青石上,皮毛洁净如雪,没有半根杂色,
一双眼睛碧绿透亮,像两块上好的翡翠。更奇的是,这狐狸头顶竟有一撮淡金色的绒毛,
看上去绝非凡物。“好家伙,真是个宝贝!”李老憨心头狂喜,哪里还管什么狐仙不狐仙,
手指一扣扳机,“砰”的一声,土枪喷吐出铁砂。白狐似乎早有察觉,轻盈一跃,
躲开了致命一击,可右后腿还是被铁砂擦中,顿时渗出血迹,落在枯黄的落叶上,格外刺眼。
白狐回头看了李老憨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怨毒与悲悯,不像畜生,
倒像个通人性的修士。随后它拖着伤腿,钻入密林深处,消失在白雾里。李老憨哪里肯放,
提着枪就追。他在山里跑了十几年,熟门熟路,循着血迹一路紧追,不多时,
便追到一处山坳里。只见那白狐躲在一个半人高的山洞前,瑟瑟发抖,伤腿流血不止,
已是无路可逃。“小畜生,看你往哪跑!”李老憨狞笑着逼近,端起枪就要再打。就在这时,
山洞里忽然走出一个白发老翁。老人身着一件灰布长衫,面容清瘦,颌下三缕白髯,
双目炯炯有神,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他站在洞口,挡在白狐身前,
对着李老憨缓缓摇头:“后生,得饶狐处且饶狐,它修行不易,放它一条生路吧。
”李老憨一愣,随即骂道:“哪来的老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杀的不是凡狐,是我座下修行三百年的童子,今日你伤它,
便是与我胡三作对。罢了,你若肯放下枪,磕三个头,此事便了。”“胡三?狗屁!
”李老憨嗤笑,“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今天这狐狸,我杀定了!
”他根本不信眼前这老人是什么狐仙,只当是个迷路的疯老头。话音未落,
李老憨猛地推开老人,举枪对准白狐,再次扣动扳机。“砰!”这一次,白狐再无躲闪之力,
应声倒地,雪白的皮毛瞬间被鲜血染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白发老翁站在一旁,
看着死去的白狐,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好几度,白雾都似凝结成冰。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寒冰:“你既不听劝,伤我子孙,坏我规矩,
那便休怪胡三无情。三日之内,必取你性命,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李老憨只觉得浑身一冷,打了个寒颤,可依旧嘴硬:“老东西,吓唬谁呢?
有本事你来索我命!”他骂骂咧咧地提起死狐,扛着枪,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
白发老翁立在白雾中,双目微闭,白髯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雾灵山的风,更冷了。第二章 怪事缠身李老憨扛着白狐回到村里,立刻引来一堆人围观。
雪白的皮毛,碧绿的眼睛,谁见了都啧啧称奇,都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灵狐。
村里的老族长李老太爷见状,脸色当场就白了,一把拉住李老憨:“憨子,你闯大祸了!
这是胡三太爷座下的灵狐,你杀了它,大仙不会饶你的!
”旁边的人也纷纷劝说:“快把狐子埋了,备上供品去山神庙赔罪,兴许还能挽回!
”“胡大仙最护短,前几年王家庄有人伤了黄狐,不出三天就暴毙了!”可李老憨油盐不进,
把脖子一梗:“怕什么?都是些鬼话!我看谁能奈我何!”他当晚就把白狐剥了皮,
皮毛晾在院子里,肉炖了一大锅,就着烧酒,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还一边骂:“什么狐仙,
不过是下酒菜!谁再来惹我,照样一枪打死!”村里人见他如此,都摇头叹气,
知道他是活不成了。果然,怪事从当夜就开始了。李老憨吃完狐肉,喝得醉醺醺的,
倒在炕上就睡。睡到半夜,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里,被子裹得再紧,
也挡不住那股钻骨头缝的寒气。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
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炕沿边,蹲着一团白影。正是那只被他打死的白狐!皮毛依旧雪白,
可双目血红,嘴角淌着鲜血,正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哭,又像索命。
“啊——!”李老憨吓得大叫一声,猛地坐起身,抄起炕边的木棍就砸过去。可木棍一挥,
白影瞬间消失,无影无踪。“幻觉,一定是幻觉!”李老憨大口喘着气,
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他安慰自己是吃多了狐肉,醉了眼花。他强撑着躺下,
可再也不敢合眼。可只要他一闭眼,耳边就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嗒、嗒、嗒”,
在屋里来回走,还有女人的哭声,幽幽咽咽,从门缝里钻进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老憨眼睛通红,精神萎靡,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他以为天亮了就没事了,可怪事愈演愈烈。白天,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头刚举起来,
忽然眼前一花,手里的斧头像是被人拽了一把,猛地偏斜,“哐当”一声砍在石头上,
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抬头一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可分明感觉有一双眼睛,
在暗处盯着他。做饭时,灶膛里的火明明烧得正旺,忽然“噗”的一声全灭了,
满屋子都是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等他重新点火,火柴刚划着,就被一股阴风吹灭,
连划七八根,根根如此。更吓人的是,他晾在绳子上的白狐皮,一夜之间,不翼而飞,
只留下几滴鲜红的血迹,印在麻绳上,像一只瞪着人的眼睛。李老憨心里开始发毛。
他嘴上依旧硬撑,可心里已经怕了。他想起那个白发老翁的话:三日之内,必取你性命。
今天,才是第一天。第二天,怪事变本加厉。李老憨不敢待在家里,扛着枪去山里躲着。
可刚进山林,雾气就猛地涌了上来,比那天还要浓,伸手不见五指。他在林子里转了半天,
明明是熟路,却怎么也走不出去,像是掉进了鬼打墙。
耳边不断传来声音:“还我命来……”“伤我子孙,以命抵命……”声音忽远忽近,
像是在耳边,又像是在天边,正是那个白发老翁的声音!李老憨吓得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