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误发辞职信误将辞职信发给了暗恋三年的老板。本想撤回,他却秒回:“来办公室一趟。
”我硬着头皮进去,却见他眼眶微红:“公司规定,辞职必须吻别。”我愣住:“哪条?
”他锁上门:“我刚写的。”---2 办公室吻别他从来没删过我周五下午六点十七分,
我把辞职信发给了周砚。这不是计划内的。原定剧本是:我先发给闺蜜乔乔,
让她帮我检查一遍措辞有没有太怂,确认没问题之后,下周一再通过正式邮件发给HR,
抄送部门主管,走标准流程。标准流程。体面撤退。暗恋三年无疾而终的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但我把这两封邮件搞混了。事情是这样的——下午六点,办公室已经走空了。
窗外是五月的暮色,灰蓝里透一点橘红。周砚的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缝隙里透出灯光。
他还在。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辞职信看了很久,写了一下午,改了四版。第一版太情绪化,
第二版太公事公办,第三版啰里八嗦写了一千多字,第四版删到三百字,
刚好能把“感谢栽培”“个人原因”“申请离职”说清楚。三百字。够短了。
短到没机会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东西。我打开邮箱,准备先发给乔乔。
她的邮箱地址在我通讯录里排在第三个,前面两个是客户。我点进“收件人”栏,
打了三个字母“qia”,
自动跳出来的第一个是——[email protected]周砚的邮箱。周砚,
周砚,zhouyan。不是qiaozhou。
我不知道通讯录什么时候把这个词条归类成qiao的。
可能是他名字里那个“周”被拼音输入法解读成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可能是系统抽风。
可能是命。总之,我点的不是他,但发出的邮件,收件人是他。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时,我还在心里想:乔乔那个笨蛋邮箱什么时候改后缀了?
两秒后,我反应过来。那两秒很漫长。窗外的暮色往下沉了一点,空调外机嗡嗡响,
茶水间的制冰机咔哒一声掉下来几块冰。我盯着收件人栏那行灰色的字,
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拼写——[email protected]不是乔乔。是周砚。
开会时永远坐他对面最远位置、团建永远找借口不参加、聚餐永远挑离他最远的角落的周砚。
我把辞职信发给他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塌了。我的手比脑子快,
立刻点撤回——邮件发出去四秒,还在撤回时限内。我手指按下去,屏幕转圈,转圈,
转圈——已读。邮件状态从“发送成功”变成“已读”。然后对话框弹出来。
周砚:来办公室一趟。六点十九分。暮色又沉了一点。茶水间的制冰机又掉下来几块冰,
咔哒,咔哒。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来办公室一趟——什么意思?
是要当场批我辞职?还是要问我为什么辞职?还是说他已经发现这封邮件是发错的,
要嘲讽我?我脑子里转过一万个念头,没有一个是不尴尬的。
最尴尬的那个念头是:他会不会看出来这封邮件是发给谁的?
职这种事一般只会发给最信任的人——他会不会知道我在这座城市没有别的可以商量的人了?
最最尴尬的那个念头是:他会不会知道,我暗恋他?辞职信写得再公事公办,再冷静克制,
一个二十五岁的单身女职员,周五晚上六点发给男老板的私人邮箱,
而不是发给他HR邮箱——这件事本身,就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对劲吗?不对劲。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硬着头皮去吧。反正已经这样了。辞职信都发了,暗恋也藏了三年了,
今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不如当面说清楚。我站起来,走向他办公室。走廊不长,十几步。
我走过茶水间,走过打印机,走过那盆快死的绿萝——周砚上周浇过一次水,但好像浇多了,
叶子黄了一片。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片黄叶,心想,连他都养不活的东西,
我能养得活吗?然后被自己这个念头蠢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办公室门关着,百叶窗遮得严实,看不见里面。我敲了三下,声音比我预想的轻。“进来。
”我推门。周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亮着,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头发比早上乱一点,像是刚才抓过。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眼眶有点红。
不是那种哭过的红肿,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东西看了很久,看累了,看恍惚了,
眼眶里那种浅浅的红。也可能是加班太多。也可能是五月的花粉过敏。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坐。”他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我没坐。“周总,那个邮件,”我开口,“我发错了。
本来是要发给朋友的。”“我知道。”他知道?我愣了一下。他知道是发错的?
那他叫我来干什么?“所以,”我试探着问,“辞职的事——”“批了。”他说。两个字。
很平静。没有挽留,没有追问原因,没有“再考虑考虑”的客套话。批了。我站在原地,
感觉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批了。也对。他凭什么挽留?
我不过是他手下十几号人里最普通的一个,开会坐最远的位置,发言从不超过三句,
团建从来不参加,聚餐永远挑角落。他怎么可能注意到我?三年了,他从来没注意过我。
我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好的,那谢谢周总,我下周办——”“但是。”他打断我。
但是?我抬头看他。他站起来。周砚站起来的时候,
我才发现他今天好像比平时高一点——不是真的高,是气场不对。他绕过办公桌,
走到我面前,离我大概一米远。这个距离在办公室范围内算正常,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往后退了一步。“公司规定,”他说,“辞职必须吻别。”我愣住了。“……哪条?
”他伸出手,越过我,把门锁上了。咔哒一声。然后他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声音低下来,
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我刚写的。”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空调外机嗡嗡响。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变成灰蓝色。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比刚才敲门的声响大多了。周砚站在我面前,一米不到。
我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一点咖啡的苦味。
他下午应该喝了很多咖啡,杯子里还剩半杯,放在桌角。“周总,”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有点飘,“你开玩笑的吧?”他没说话。就看着我。他眼眶还是红的。离近了看,
那不是花粉过敏,不是加班太多,是真的红。眼睛里有血丝,下眼睑有一点点水肿,
像是忍了很久的那种红。我见过这种眼神。三年前我刚入职的时候,第一次见他,
他就是这样的眼神——不过那时候是高兴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期待很久的东西。
我当时还想,这老板人真不错,对新员工这么热情。后来我发现,他对每个人都这样。
那种热情是职业性的,是他作为老板的基本素养。他对谁都是笑眯眯的,对谁都温和耐心,
对谁都一视同仁。我坐在最远的位置,看着他跟别人说话、跟别人笑、跟别人开小会,
我告诉自己:他就是这样的,他对谁都一样。所以别多想。别自作多情。
别把职业素养当成别的什么。三年了,我就是这么过来的。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
眼眶红红的,锁了门,说什么“辞职必须吻别”。这是什么意思?“沈念。”他叫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抬头。“那封邮件,”他说,“你本来要发给谁?”我张了张嘴,没说话。“乔乔?
”他问。他怎么知道乔乔?像是看出我的疑问,他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算不上笑,
更像是自嘲:“你每次打电话,说‘乔乔我跟你说’,我都能听见。
你工位离我办公室就八米,隔音不好。”我愣住了。“还有,”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每次开会坐最远的位置,你以为我没注意到?”“我……”“你从来不参加团建,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晕车——”“你晕车是假的,”他打断我,
“你第一次团建请假的理由是晕车,第二次是家里有事,第三次是感冒。第四次你没请假,
直接没来。第五次HR问我,说沈念是不是对团建有意见,我说没有,她只是不喜欢。
”我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全知道。“你每次聚餐坐角落,点菜从不说话,
有人问你吃什么你都说随便。你喜欢吃辣,但公司聚餐十次有八次是粤菜,你吃不饱,
回去要加餐。有两次我看见你十点多还在楼下便利店买泡面,酸辣味的。”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加班加到九点以后,会去楼下那家咖啡店买热牛奶,不是咖啡。因为你喝了咖啡睡不着,
第二天会头疼。你知道为什么我知道?因为我也是,我喝了咖啡睡不着,
但我还是每天都喝——因为你喜欢去那家店,我想碰见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
声音一直是压着的,低低的,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眼眶还是红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我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
那些我坐在角落偷偷看他的瞬间,那些我加班到深夜假装很忙其实是在等他先走的日子,
那些我去咖啡店买牛奶结果看见他在里面坐着、我就掉头走掉的时刻。我以为他不知道。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我以为这三年,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周砚,”我喊他的名字,
不是“周总”,是“周砚”,第一次,“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晃。
“我想说,”他的声音有点哑,“那封辞职信,你不应该发给我。你应该发给HR。发给我,
我批不了。”“为什么批不了?”“因为我舍不得。”他说。三个字。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那些嗡嗡响的东西突然安静下来。
空调外机不响了,制冰机不响了,窗外的车流声也远了。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转。舍不得。
他说舍不得。三年了,我以为他从来没注意过我。我以为我坐最远的位置他不会发现,
我不去团建他不会在意,我沉默寡言他不会记得。我以为在他眼里,
我就是那个普普通通的下属,跟其他十几个人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我喜欢吃辣。
他知道我加完班喝牛奶。他知道我去哪家咖啡店。他甚至知道我晕车是假的。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因为我看你看了三年。”“从你入职第一天开始。那天你来面试,穿一件白衬衫,
扎马尾,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门框,差点摔倒。你脸红了很久,面试的时候一直不敢抬头。
但你回答问题答得很好,逻辑清楚,不卑不亢。我在面试表上打了A+。”我记得那次面试。
那天我真的绊了一下门框,丢死人了。我以为没人注意到。“后来你入职,分在我们组。
我那天高兴坏了,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笑,你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老板。但你不跟我说话,
坐最远的位置,开会只发言三句以内。我每次想找你说话,你都找借口跑掉。
我给你发工作消息,你回得很快,但从来不多说一个字。我想你是不是讨厌我。”我没有。
我怎么可能讨厌他。我只是不敢。“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我。
你跟同事也不怎么说话,团建不去,聚餐坐角落。我就想,可能你只是内向,
可能你需要时间。我等。”等。他在等我。“等了半年,你开始去楼下那家咖啡店。
我查了一下,那家店的咖啡一般,牛奶不错。你每次都买热牛奶,不加糖。
我开始去那家店喝咖啡。我想制造偶遇,但每次我一进门,你就走。”我知道。
我看见他进来,我就走。“又等了半年,你开始加班。加到九点、十点。我也加班,
我办公室门开着,就为了能听见你收拾东西的声音。你收拾东西很轻,怕吵到别人。
但我听得见。你走之后我再走。”我不知道。“第一年年底,公司团建去海边,你没去。
请假的理由是晕车。我去查了你的入职体检表,上面没写晕车。我知道你是骗人的,
但我没办法,我不能说‘你不晕车你来’。”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还涩。“第二年,
你依然不参加团建。我开始找HR谈话,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团建变得不那么烦人。
HR说周总你是不是对沈念有想法。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参不参加团建。
我没说话。”我想起那年HR突然找我聊天,问我为什么不爱参加团建,
问我是不是对活动形式有意见。我还以为公司要搞什么员工关怀计划,随便敷衍了几句。
原来是他在问。“第三年,”他继续说,“我开始想,要不要找你聊聊。但我不知道聊什么。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三年了,你知道吗’。我怕吓到你。也怕你其实根本没注意过我,
我说了之后,以后连工作都没法做了。”他顿了一下。“所以我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今天?”他看着我,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有东西亮起来。
“等到你把辞职信发给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年,一千多天,我以为是我一个人在看他,原来他也在看我。“沈念。”他喊我。“嗯?
”“我喜欢你。”他说,“三年了。从你绊门框那天开始。”他说完这句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彻底黑了。写字楼的灯光亮起来,一格一格的,像城市的心脏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