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之前，我先告别了天明

宫口开到第四指时，我第29次给迟迟没露面的沈寒打电话。

“都说在路上了！”

“今天是菲菲的生日，你偏选今天生，是想以后每年的今天都用孩子和菲菲抢人么？”

电话那头还隐隐传来他青梅菲菲的声音。

“嫂子也真是，现在打无痛也能自己签字了啊，她干嘛非要你赶过去？”

“你又不能帮她生……”

还有在场其他几个男生的哄笑声。

“寒哥，这种女人产后肯定身材走样，到时候直接离了娶菲菲，她心善，肯定会对你的孩子好的，哈哈！”

等大家都笑够了，沈寒这才和我说：

“好了，真的在路上了。”

“两小时后我到医院，和孩子一起等着我，乖。”

我平静地忍过一阵宫缩，对他说：

“好。”

这短短的五个小时，他说了12次在路上，8次堵车，9次快了。

但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待在程菲菲身边，寸步不离。

打完另一个电话后，我安心去生孩子。

两小时后，不，从今往后。

沈寒都见不到我和孩子了。

1.

挂断电话后，我脱力地瘫在汗湿的枕头上，小腹传来的绞痛像是有把钝锯在来回切割。

产房外的走廊静悄悄的，沈寒口中那个“正在赶来”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我疼得意识模糊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查单。

她没有像其他医护那样温和，反而动作粗鲁地掀开了我的被子。

“胎位不正，得赶紧矫正。”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她那双冰冷的手就猛地按在了我高耸的腹部。

“啊——！”

惨叫冲出喉咙，我疼得全身痉挛。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按压，她的掌根带着一股狠劲，死死抵住我最疼的地方向下碾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生生要把我的五脏六腑从身体里挤出去，腹部传来的撕裂感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我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却在抬头的那一秒，撞上了她口罩上方那双狠戾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医者的仁心，只有一种变态的快感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心脏猛地一沉，脑海中浮现出程菲菲那张伪善的脸。

是了，沈寒曾提过，程菲菲有个表姐在这家医院当护士长。

程菲菲。

又是程菲菲。

从我们恋爱起，程菲菲就充斥在我们的生活里。

她会半夜打给沈寒说怕黑，会在我们约会时突然出现要求拼桌，会理所当然地挽着沈寒的胳膊撒娇。

那时候的我，总是劝自己：她是沈寒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不能太小家子气。

更何况，程菲菲每次见到我，都会笑得眉眼弯弯，甜甜地喊我“嫂子”。

她会送我昂贵的护肤品，会拉着我的手说羡慕沈寒能娶到我这么好的女人。

我把她当亲妹妹疼，却不知自己是在养虎为患。

变故是从我怀孕开始的。

孕初期，我反应极大，闻到一点油烟味就吐得天昏地暗。程菲菲得知后，破天荒地每天拎着保温桶往我家跑。

“嫂子，这是我特意为你钻研的营养餐，你可得全部吃光呀。”她笑吟吟地打开盖子。

那一刻，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油腻味扑面而来。

保温桶里盛满了白花花的肥肉，汤面上漂浮着厚厚的一层油脂，几块猪蹄被炖得稀烂，在油汤里晃荡。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摆手：“菲菲，心意领了，但我真的吃不下这么油的东西……”

“嫂子，你是不是嫌弃我做得不好吃？”程菲菲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眶迅速红了，“这些都是我查了好多资料才做的，虽然看着油，但全是胶原蛋白，对你皮肤好，更对宝宝发育好啊。”

她抽搭着鼻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你要为孩子考虑，不能这么自私，光顾着自己胃口舒服，不管宝宝营养够不够呀。”

正巧，沈寒推门进来。

他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程菲菲，再看看桌上没动的饭菜，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苏禾，你又在闹什么脾气？”他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责备，“菲菲为了给你做这顿饭，手都被烫红了。这有什么吃不下的？不就是肉吗？”

“沈寒，我真的反胃……”

“别任性了。”沈寒打断我，直接盛了一碗递到我嘴边，“为了孩子，你就算吐也得给我咽下去，这可是菲菲的一片心意，菲菲也是为了你好。”

在沈寒的施压下，我颤抖着手接过勺子，勉强吞了一口。

那股油腻的咸腥味在舌尖炸开，我再也忍不住，推开碗就往洗手间冲。

“呕——”

我吐得胃酸都要出来了，扶着洗手池大口喘气。

程菲菲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大声鼓励：“嫂子加油！再坚持吃一点，为了孩子，这点苦算什么？”

最后，我被他们逼着吃了一半。

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了，程菲菲却突然提议：“沈寒哥，剩下的倒了多可惜，这都是精华。要不你拿破壁机打成汁，喂嫂子喝下去吧？这样吸收更快。”

她一脸真诚地替我考虑，可我侧过头时，分明在那双闪烁的眸子底，捕捉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快意。

她不是在照顾我，她是在羞辱我，在用这种方式测试她在沈寒心里的分量。

而沈寒，那个曾经承诺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竟然真的去插上了电源。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

半个月前，我就和沈寒约好了要去做产检。

可那天清晨，我还没起床，他就已经匆匆离家。

我在客厅等了他整整一个小时，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检查快要截止，他才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菲菲突然心口疼，我送她去医院了，我们俩现在都在医院。你自己打车过来吧，乖。

我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窟窿。

坐在出租车后座，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菲菲发来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