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在工厂干了二十年，年年评优，次次提干被顶替。 老板的儿子、外甥、小舅子，
一个个踩着他上位。 他从来不争，总说“好好干，总会被看见的”。 直到那天，
他看见新来的总监开着保时捷，车钥匙上挂着“最佳员工”的奖牌。 那是他二十年前得的，
被老板借去“充门面”，再也没还。 他沉默了，回家写了辞职信。 老板冷笑：“走就走，
厂里离了谁不转？” 七天后，厂里三条生产线全停了，订单积压，客户索赔，
银行贷款到期。 老板红着眼跪在他面前：“老周，厂里不能没有你！” 他蹲下来，
看着老板的眼睛。 “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章 第二十次周建国把那张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写着两个字：辞职信。
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透。老婆还在隔壁睡着，能听到轻微的鼾声。二十五年了，
她睡觉还是这个动静，他早就习惯了。他把信装进外套口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骑上那辆跟了他十年的电动车，往厂里去。路上经过早餐摊，他停了一下，想买两根油条。
但想了想，还是没买。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女儿下个月要交补习费，能省一顿是一顿。
到厂门口的时候，正好七点。保安老刘在打瞌睡，听到电动车的声音才醒过来。“老周，
今儿又早啊？”“嗯。”他把车停好，走进车间。车间里还黑着，
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亮着。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灯，开始做准备工作。二十年了。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二十年。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干到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二十年，
他拿了多少次优秀员工？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反正每年的奖状都有他一份，
每年的奖金也都有他一份——五百块，十年没涨过。二十年，他带出了多少个徒弟？
他也数不清了。反正现在车间里的技术骨干，一半是他带出来的。有的已经当上了车间主任，
有的调到总部去了，有的自己出去开了厂。只有他，还在这个工位上，
干着和二十年前一样的活。不是没机会升。是有机会，但每次都被人顶了。第一次，
是十二年前。老主任退休，推荐他接班。结果老板的外甥从技校毕业，直接空降当了主任。
第二次，是八年前。厂里要评高级技工，他的实操分全厂第一，理论分也过了。
结果老板的小舅子正好需要这个职称评职称，他没了。第三次，是五年前。
厂里要派技术骨干去德国培训，他报了名，也考上了。结果老板的儿子想去德国玩一圈，
名额给他了。第四次，第三四五次……他都记不清了。每次都是这样。他辛辛苦苦干活，
老老实实做人，评优的时候有他，提干的时候没他。老婆骂他窝囊，他说没事，好好干，
总会有人看见的。女儿问他为什么不升官，他说爸爸技术好，不用升官。他自己心里清楚，
不是不想升，是升不上去。但他从来没想过走。因为这个厂，
是他二十年前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时候这儿还是一片荒地，他和十几个工友一起，
从打地基开始干。熬了三个月，把厂房盖起来。又熬了半年，把第一条生产线调出来。
那时候老板还年轻，跟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吃盒饭，一起熬夜。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建国，好好干，以后厂子大了，你就是元老。”他信了。
一信就是二十年。上午十点，车间主任老陈过来找他。“老周，办公室让你去一趟。
”“什么事？”老陈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去就知道了。”周建国擦了擦手，
往办公楼走。办公楼是前年新盖的，六层，外立面贴了瓷砖，看起来挺气派。
他平时很少来这儿，因为没他什么事。电梯到四楼，他出来，往总经理办公室走。
走廊里碰到几个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拿着文件夹，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没人看他一眼。
他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进来。”他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一圈人。
老板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老板看到他进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老周来了，坐。”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老板清了清嗓子。“老周，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他没说话，等着。
“厂里最近调整人事，技术部那边要提一个副总工。按资历，你是最老的，技术也是最好的。
但是……”老板顿了顿。“但是这次的名额，要给小林。”小林。老板的外甥。
那个十二年前从技校毕业直接当主任的人。周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哦。
”老板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静，有点意外。“老周，你别多想。小林年轻，有学历，
厂里培养他是为了长远发展。你资历老，以后还有机会……”“嗯。”他站起来。
“那我回去干活了。”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摆摆手。“行，你回去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老板。”“嗯？
”“二十年前那条生产线，明天要检修。我得提前准备。”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行，你看着办。”他推门出去。回到车间，他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看着那些熟悉的机器。
二十年了。这些机器，他闭着眼睛都能拆装。哪颗螺丝容易松，哪个轴承容易坏，
哪条皮带用多久该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都当主任了。
他教出来的技术，现在全厂都在用。但他自己，还是那个工人。二十年前，他是工人。
二十年后，他还是工人。他看着手里的扳手，突然想起一件事。二十年前，他得过一个奖。
最佳员工。那年的奖品是一块奖牌，纯铜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他的名字。老板说，
借去充个门面，在展柜里摆两天就还他。他借了。然后就再也没还。后来他问过一次，
老板说不知道放哪儿了，找找再说。他没再问。一块奖牌而已。他这么想。下午四点，
他正在检修机器，车间里突然热闹起来。一辆保时捷停在车间门口。车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几千块的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是新来的技术总监。
老板的儿子。周建国不认识他，但认识那串钥匙。钥匙上挂着一块奖牌。铜的，巴掌大，
上面刻着几个字。最佳员工。周建国。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个年轻人从他身边走过，
看都没看他一眼。晚上回到家，他坐在饭桌前，一直没说话。老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吃完饭，他去阳台上抽烟。他平时不抽烟，今天破例了。看着楼下小区的灯火，他想了很多。
二十年。他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得过的奖，被人拿去挂钥匙串上了。带出来的徒弟，
成了他的领导。出过的力，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下次再说”。
他想起了老板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老板也是工人出身，懂技术，懂人心。他说“好好干，
以后厂子大了，你就是元老”，那时候他是真心的。但现在呢？现在老板坐着奔驰，
住着别墅，儿子开着保时捷。而他，还在那个工位上，干着和二十年前一样的活。
还是一样的工资。还是一样的地位。还是一样的，被人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把烟掐灭，
回到屋里。老婆已经睡了，女儿在房间里写作业。他坐下来，拿了一张纸，开始写。辞职信。
第二章 走就走第二天早上，他把辞职信交给了车间主任老陈。老陈看完，愣了足足一分钟。
“老周，你疯了？”“没疯。”“你干了二十年了，现在走？”“就是因为干了二十年。
”老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周建国看着他，这个他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陈主任，
我走了，你多保重。”老陈眼眶红了。“师傅……”周建国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老板收到辞职信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他看了一眼信，随手扔在桌上。“老周要辞职？
”秘书点点头。“批了。”“老板，老周是厂里的老员工……”“老员工怎么了？
”老板打断她，“厂里离了谁不转？他走了，有的是人顶上。”秘书还想说什么，
老板摆摆手。“行了，按程序办。”周建国办完离职手续，走出厂门的时候，正好中午。
阳光很刺眼。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厂房，办公楼，
门口的保安室。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他不再是这里的人了。他骑上电动车，走了。
回到家，老婆正在做饭。看到他这么早回来，愣了一下。“今天下班早？”他坐在沙发上，
沉默了一会儿。“我辞职了。”老婆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什么？”“辞职了。
”老婆愣了好几秒，然后冲过来。“周建国，你疯了？你干了二十年了，现在辞职？
你吃什么？女儿学费怎么办？”他低着头，没说话。老婆骂了很久，骂着骂着，哭了。
他站起来，抱住她。“对不起。”老婆哭得更厉害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他想过找新工作，但他这个年纪，这个学历，能找到什么？他也想过自己干点什么，
但家里那点存款，够干什么？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他不后悔。
因为在那块奖牌上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明白了。他这二十年，在这个厂里，
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只是一颗螺丝钉。能用的螺丝钉。用旧了，可以换掉的螺丝钉。
他不想再当螺丝钉了。第三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以前带过的徒弟，
现在在另一个厂当车间主任。“师傅，听说你离职了？”“嗯。”“来我们这儿吧。
我这边缺个技术顾问，不用干体力活，就指导指导，工资比你原来高。”他愣了一下。
“真的？”“真的。师傅你那个技术，谁不知道？我们老板早就想挖你了，怕你舍不得老厂。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考虑。”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
第五天，他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家外企，人事经理亲自打来的。“周师傅，
我们听说您离职了。您方便来我们公司面试一下吗？技术总监的职位。”他愣住了。
技术总监？那是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当的职位。“您确定？”“确定。您在行业里的名声，
我们早就听说过。您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都在各厂当骨干。您这水平，
当个技术总监绰绰有余。”他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原来，他这二十年，
不是白干的。原来，那些被他带出来的徒弟，那些他教出去的技术，都是他的资本。原来，
他不是一颗螺丝钉。他是那个会造螺丝钉的人。第七天早上，他正在家里看招聘信息，
手机响了。是老板。“老周，你在哪儿？”声音很急。“在家。”“你来厂里一趟，有急事。
”他沉默了一下。“老板，我已经离职了。”“我知道！但厂里出大事了！你快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