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前男友陆宇的妈妈突然打电话到我家。上来劈头盖脸就骂。“你女儿怎么教的?
分手了还缠着我儿子不放!”“还天天打电话威胁人家女孩,你们家是没王法了?
”我妈没吭声,可拿着电话的手一直在抖。听她骂完了,才慢慢开口。“嫂子,
我女儿三年前出车祸走了。”“你要是不信,清明节我带你去看看她。”电话那头没了声。
1.电话挂断的时候,我妈的手是抖着的。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放了两次才搁稳。
我站在厨房门口,端着刚煮好的面条,汤洒了都没感觉到。我妈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她的眼眶红了,但是她没有哭。三年了,她在我面前从来没哭过。
我姐季灵出事那年我刚上大一。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时候,我姐她人已经在太平间了。
白布没盖住的手腕上,还戴着她生日那天我送的银镯子。我妈当时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
签完字转过身,一头栽倒在走廊里,是我扶起来的。后来的三年,我妈再没主动提过我姐。
在家里,我姐的房间门常年锁着,我姐东西和照片都收到了柜子里。我知道她是不敢想。
这一通电话把这三年的表面的平静全撕开了。我把面条放到桌上,坐到我妈旁边。“妈,
别理她,那人脑子有病。”我妈摇头,缓了一会。“她说你姐的号码还在打电话。”“什么!
?”我愣住了。我姐的手机三年前在车祸里碎了,交警还回来的时候屏幕都裂成蜘蛛网了。
号码?谁在用我姐的号码?我妈看着桌面,手里摆弄着筷子。“她说你姐的微信也在发消息,
天天骚扰陆宇和他新女朋友。”我有点困惑。我姐的手机拿回来后家里人都没动过,
一直留着。自然也没人碰过她的微信。我记得她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在三年前的秋天。
一张路边银杏树的照片,配上文字:“今天适合出门”。可那天晚上就出了事。我掏出手机,
打开微信,搜我姐的账号。头像变了。原来是她抱着小狗的自拍,现在换成了一张纯黑的图。
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了。我点进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周前发的。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一张图。一条弯弯曲曲的公路,夜里拍的,路灯昏黄。我认得那条路。
我姐就是在那条路上出的事。我退出朋友圈,给这个账号发了条消息。“你是谁?
”消息能发出去,但没有回复。我又发了一条。“我姐已经不在了,你用她的号做什么?
”仍然没有回复。我攥着手机坐了很久,天黑了,面条坨了。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
我姐的微信头像弹出来一行字。“你姐的事,不是意外。
”2.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心里怦怦跳,手心全是汗。我赶快截了图,
反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什么意思?”我打字回过去,可对方不再回了。我一夜没睡,
天刚亮就去了电信营业厅。柜台小姑娘查了半天,
告诉我:我姐的手机号码在两年前被注销了一次,八个月前重新激活,换了新的SIM卡。
“激活的时候用的什么身份信息?”“这个我们查不到,我们没有权利调取。
”我问她能不能查到缴费记录。她敲了几下键盘:“每月自动扣费,绑定的是一张银行卡,
不是机主本人的。”我记下了营业厅给的工单号,离开了。我站在路边想,
谁会花钱养着一个死人的号码?为了什么?刚回到小区门口,
远远就看见单元楼下聚集了一群人。我妈站在人群中间,
旁边站着一个穿大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嗓门大得在小区门口都听得清。“你让邻居听听!
你说女儿死了,那死人还能打电话?你当我们是傻的啊!”是昨天往家里打电话那个女人,
陆宇他妈。她找上门来了。我快步小跑过去,挤进人群。我妈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陆宇他妈一把抢过去,举到众人面前。“看看!死亡证明!怕不是假的吧!她说她女儿死了!
那这是谁发的?”她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记录。
发送方的头像是那张纯黑的图,昵称是我姐的名字。我扫了一眼聊天内记录。
“你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换个女朋友就能忘了吗?”“可,我还记得。
”陆宇他妈把手机怼到我妈脸上。“你给大伙说说,这是不是你女儿的号?”我妈嘴唇发抖,
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旁边有邻居开始议论。“就是那个出车祸的姑娘吧?
”“听说是自己飙车撞的。”“家里没教好呗。”我站不住了,上前一步挡在我妈面前。
“够了。”陆宇他妈斜着眼睛上下打量我:“你谁啊?”“我是季灵的妹妹。
”她冷笑:“哦,一窝的。那你说说,你姐是不是在骚扰我儿子?”“我姐死了三年了。
”“死了?那这消息是鬼发的?”她把手机屏幕亮到最大,凑到我面前。这些话不是我发的,
不是我妈发的,我姐更不可能。但发这些话的人,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没再跟她纠缠,弯腰捡起被她扔在地上的死亡证明。纸上沾了一个脚印。我用袖子擦了擦,
叠好,揣进兜里。这时候小区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门开了,陆宇从驾驶座下来。
三年没见,他胖了不少,皮肤白了,穿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腕上一块亮闪闪的运动手表。
他一下车就快步走过来,拉他妈的胳膊。“妈,走了,别在这闹。
”他妈甩开他:“你怕什么?让他们看看你被骚扰成什么样!”陆宇扫了我一眼,
又很快移开。他不敢看我。我注意到他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宇。”我叫他。他站住了,没转身。“你最后一次见我姐,是什么时候?”他停了两秒。
“分手那天。”“分手那天之后,你再没见过她?”“没有。”他急忙拽着他妈走了,
门摔得砰一声响。院子里的人散了,我妈一个人站在原地,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整理。
我扶她上楼,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沙发上,一口没喝。“灵灵不是那种孩子。”她突然说。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三年了,所有人都说我姐是飙车害了自己。
交警认定车祸原因是超速。可我妈从来没信过,但她也没有证据。我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打开手机。我姐的微信账号又发来一条消息。“他在说谎。那天晚上他在车上。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到跳到了嗓子眼。这个人,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陆宇说分手后再没见过我姐。
可如果那天晚上他在车上。我回了一条:“你有证据吗?”对方秒回:“有。
但你需要自己去找。”“在哪?”“行车记录仪的云盘。
”我抬头看向柜子最上层那个落灰的纸箱。三年前,警察调查的时候已经看过行车记录仪了,
因为行车记录仪是坏掉的,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我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箱子搬下来。
打开的时候手在抖。一只裂了口的皮包。一个银镯子,上面的刻字被血迹染成褐色。
一部碎得面目全非的手机。我把手机充上电,勉强开机上面沾着干涸的血。我按照对方说的,
下载了行车记录仪的APP,登录我姐的账号。APP打开了,可视频列表是空的。
但最下方,有一个隐藏文件夹。我点开里面看到一个音频文件—20211017。
10月17号。出事那天。我点了播放,进度条开始转圈。加载中。3.我试了好几次,
都是加载失败。第二天一早我就按照行车记录仪上的地址,去了线下服务中心。
客服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三年前这台行车记录仪应该是有过损坏,不确定能调出多少记录。”我有点着急,
“麻烦您,帮忙试试吧!”“还有,需要确认下您的身份。毕竟这涉及到隐私问题。
”“机主去世了,我是她妹妹,您看看需要哪些手续,我去办。”我按照他的要求,
准备了手续资料,折腾了两天。“姑娘,导出来了。怎么发你?”我直接让他传到我手机上。
我站在客服店门口,我靠着卷帘门翻看视频。视频内容让我手差点松开手机。
时间戳是出事那天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画面模糊,有运动拖影,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影像,
只有模糊不清的断断续续声音。先是我姐的声音:“你喝了酒别开了,叫个代驾。
”过了一会,我姐声音急了:“陆宇,你慢点,太快了。”最后第三段只有两秒,
是刺耳的尖叫声。我蹲在卷帘门下面,膝盖发软。陆宇说他分手后再没见过我姐。他说谎了。
然后没了。我蹲在地上,没忍住干呕了一下。路过的人看了我一眼,绕开走了。
我不知道在那蹲了多久,手机震了。是那个用我姐微信的人。“找到了?
”我打字:“你到底是谁?”对方没有回。我继续打字:“找到了。有录音,
能证明那天晚上陆宇在开车。”“不过,你怎么知道的?”“事故那条路我去过。
弯道往回走五十多米有一家小卖部,我跟老板聊过。他说当晚听到有人跑走,但警察没采纳。
”“你自己去过现场?”“去过两次。我在确认自己不是疯了。”我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直奔209省道。事故地点在城外十五公里,一段弯道,两边是农田。三年过去了,
路面重新铺过,路边的护栏换了新的。但弯道尽头那根水泥防撞桩还在,
上面有一道深深的刮痕,水泥都崩开了,露出里面的钢筋。我站在那根桩前,
太阳照在后脖子上,可我全身发冷。我姐就死在这里。我转过身,顺着路往回走了五十多米,
看见路边有一间铁皮搭的小卖部,门口挂着褪色的饮料广告牌。门开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里面看手机。“老板,打听个事。”他抬头看我,没说话。
“三年前这条路上出过一次车祸,你还记不记得?”他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记得。
半夜十一点多,砰的一声,我以为地震了。”“你出去看了吗?”“看了。
我拿着手电筒跑出去的,车头撞在那个水泥桩上,引擎盖都翻起来了。”“车里几个人?
”他想了想:“我跑到跟前的时候,驾驶座上一个女孩子,脸上全是血,已经没动静了。
”“只有一个人?”他摇了摇头。“我从店里出来之前,听见有脚步声,
往对面田埂那个方向跑的。听起来是个年轻人的步子。”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你当时报警了?”“报了。警察来了之后我跟他们说了,说可能不止一个人。
”“警察怎么说的?”“他们勘查完说就一个人,单方事故。让我签了个笔录就走了。
”“笔录上写了你听到脚步声的事吗?”他皱眉回忆了一下:“好像写了,
但后面没人再来找过我。”我跟他道了谢,站在路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妈,
当年姐出事故的案卷你调过没有?”“没有,交警说是超速,结案了。
”“你能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我一起去趟交警队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出什么事了?
”“姐那天晚上可能不是一个人在车上。”我妈的呼吸声突然重了。她没再问别的,
只说了两个字:“我去。”4.交警队的档案室在三楼,一个头发花白的民警接待了我们。
我妈把身份证和我姐的死亡证明一起递过去。“2021年10月17号,
209省道的单方交通事故,驾驶人季灵,我们想调阅案卷。”民警翻了十几分钟,
从铁皮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薄薄一沓材料。事故认定书:驾驶人季灵,
持C1驾照,夜间超速行驶,操作不当,碰撞路侧固定物,当场死亡。
责任认定: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现场勘查笔录:单人单车,车内未发现其他乘员痕迹。
我把勘查笔录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小卖部老板的证人笔录。
上面写着:“证人称听到疑似脚步声,经核实现场无第二人痕迹,不予采纳。”不予采纳。
我翻到案卷最后一页,是结案审批签章。主办人签字旁边盖了一个章,签字潦草,
但名字我看清了。我问前面接待我们那位花白头发的民警:“这个案子当年的主办人还在吗?
”民警看了一眼签字,摇了摇头。“老周?调走了,两年前去了市局。”他顿了顿,
欲言又止。“怎么了?”我问。“没什么。就是这个案子当年结得挺快的,
从出事到结案不到两周。正常交通死亡案至少得一个月。”他把案卷收回去的时候,
多说了一句。“三年前那会儿这边警力紧张,好多案子都是能结就结。但结这么快的,
确实不多。”我记住了那个签字的名字。我后来才知道,
陆宇的父亲在区交通局工作了二十年。不是什么大官,但认识人。我翻到事故现场照片页,
忍着胃里翻涌往下看。车头严重变形,驾驶座那一侧的气囊已经弹出。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驾驶座的座椅位置。照片拍得很清楚,
座椅滑轨调到了接近最靠后的档位。我姐身高一米六三,腿短,
从学车那天起就被教练念叨“你这座椅怎么调得跟贴方向盘似的”。每次我坐她的车,
她的膝盖几乎顶到方向盘下沿,踩刹车的时候整条腿都绷得直直的。
可照片里的驾驶座离方向盘至少有一小臂的距离。
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往上的人才需要的位置。陆宇一米八二。我姐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说过,
每次坐他的车都嫌座椅调太远,她在副驾探手套箱都得往前探半个身子。
如果那天晚上是我姐在开车,座椅不该在那个位置。除非坐上驾驶座之前,
那个位置是别人调好的。而那个别人,
走的时候没来得及——或者根本没想过——把座椅推回去。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姐一米六三,坐在一个一米八二的人调好的座椅上。她的脚可能连油门踏板都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