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姓埋名二十年的沈飞,终于等到这一天。手握祖传半块兵符,
他踏上打败四大家族的复仇之路。当他走出山门,面对豪门贵胄的冷嘲热讽与狠辣手段,
沈飞淡然一笑:“颤抖吧。”昔日被夺走的一切,今日,他必将百倍讨回!
第一章 下山天光微亮,山雾还未散尽。沈飞站在断崖边,
望着脚下那条蜿蜒伸向山外的土路,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冷空气。二十三年了,
他第一次闻到山外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有野草的清苦,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属于人间的烟火味。“想好了?”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三丈外的松树下,灰白的须发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沈飞没有回头。
他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轻声道:“二十三年了,师父。我娘死的时候我三岁,
什么都不记得。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她把我塞进一个地窖里,
跟我说:'别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在地窖里躲了三天。出来的时候,沈家老宅已经烧成了灰烬。
我娘、我爹、沈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全死了。”风突然停了。
山间的雾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师父沉默良久,从怀里摸出半块生锈的铜符,朝他扔了过来。
沈飞反手接住。那铜符入手沉重,边缘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
但中间那个“沈”字依然清晰可辨。“你爷爷临终前交给我的。”师父说,“他让我告诉你,
沈家的仇,不一定要报。但沈家的根,一定要找到。”沈飞低头看着手中的半块铜符。
它的边缘是断裂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另外半块呢?
”“在京城。在当年灭你满门的人手里。”沈飞抬起头,第一次转过身来,
直面那个养育了他二十三年的老人。师父老了。他知道师父一直很老,
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教他识字、教他练武、教他活下来的老人,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师父。”“嗯?
”“我还能活着回来吗?”师父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山外的方向。“京城沈家,
当年是天下第一世家。你爷爷沈千山,门生故吏遍天下,一句话能让三品大员跪着听他训话。
但三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沈家被连根拔起,所有产业被四大家族瓜分,
族人死的死、散的散。”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能活下来吗?”沈飞摇头。“因为你娘。你娘姓叶,是叶家嫡女。
那天晚上,叶家派人来接她回去,她不肯走,只把你交了出去。
”沈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些。师父只告诉他娘把他塞进地窖,
却从没说过,那天晚上叶家曾经来过人。“叶家,”他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
“当年瓜分沈家的四大家族之一?”“是。”“所以,我娘是仇家的人?”师父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说:“你娘是你娘。叶家是叶家。”沈飞没有再问。他把那半块铜符贴身收好,
转身面向断崖。山风又起来了,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师父,我走了。”“等等。
”师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沈飞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还有一封信。
“银票是你爷爷当年留下的,我一直没动。信是你娘写的,让我等你成年之后交给你。
”沈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着那封信,信封已经发黄,边角都有些破损了,
但封口处的火漆依然完好。火漆上的图案是一枚叶子——叶家的族徽。“她……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看过。”沈飞把信也贴身收好,抬起头,最后看了师父一眼。“师父,
这些年,多谢了。”他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师父没有躲,生生受了他这三个头。
等沈飞站起来,他才说:“去吧。记住,下山之后,别轻易相信任何人。京城那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沈飞点点头,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问了一句:“师父,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站在松树下,身形佝偻,
像一截枯老的树干。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才听见他缓缓开口:“你爹是个好人。沈家满门,都是好人。”沈飞笑了一下。“那就够了。
”他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再也没有回头。雾气渐渐散去,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把山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金色。三个时辰后,沈飞站在山脚下的小镇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一时间有些恍惚。二十三年了。他从三岁起就住在山上,师父教他识字、练武、读书,
教他天下大势、人心险恶,但从来没有教过他,原来人间的烟火气是这样的。
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扛着草靶子走过,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有卖馄饨的老太太支着一口锅,热气腾腾的锅边围着几个吃得满头大汗的食客。
有光着脚丫的小孩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鸟鸣。沈飞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
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
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黑布鞋,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这副模样,
和街上来来往往的乡民没什么两样。但他是沈飞。二十三年了,
他终于要回到那个曾经属于他、却又把他抛弃的世界。他在镇上的车马行雇了一辆骡车,
往县城去。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话很多,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小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啊?”“京城。”“哟,那可远着呢!去京城干啥呀?投亲?
还是考功名?”沈飞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投亲。”“投亲好啊!京城那地方,
有个亲戚照应着,总比一个人瞎闯强。小兄弟的亲戚在京城做什么营生啊?”沈飞睁开眼睛,
望着车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不知道。二十多年没见了。”车夫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没有再问。骡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两天,终于在一个傍晚到了县城。沈飞付了车钱,
在县城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吃过晚饭,他关好房门,从怀里摸出那封信。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他用指甲轻轻挑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信纸也发黄了,
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女子的字迹,娟秀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教养。
“飞儿: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长大成人了。娘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娘知道,你一定活着,好好的活着。那天晚上的事,
娘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的父亲,你的爷爷,沈家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
都死了。只有你活了下来。杀他们的人,姓秦、姓赵、姓周、姓叶。这四家,
当年都是沈家的附庸。你爷爷对他们恩重如山,把他们从泥潭里拉拔起来,
给了他们荣华富贵。但他们反过来咬了一口,把沈家吃得干干净净。娘是叶家的人,
但娘嫁给你爹的那一天起,就是沈家的人了。叶家派人来接娘回去的时候,娘没有走。
娘不能走。娘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你爹?飞儿,娘不指望你报仇。沈家的仇太大了,
大得能把人压垮。娘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但如果你一定要去,
娘只求你一件事——别恨叶家。叶家欠沈家的,娘替他们还。可叶家也有好人,
你外祖父、你舅舅,他们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如果可以,放过他们。
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三岁就没了娘,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地活着。
娘知道你心里苦,但娘没有办法。娘只盼着,来世还能做你的娘,好好疼你一回。保重。
娘字”沈飞看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很久。他把信纸折好,重新塞进信封,贴身收好。
然后他推开窗户,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今夜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洒在头顶,
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师父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
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那么,哪一颗是他爹?哪一颗是他娘?
哪一颗是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爷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要去找他们。
三天后,沈飞到了江州城。江州是南下北上的必经之地,也是叶家的地盘。他站在城门口,
望着那座高大的城门楼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娘的娘家,就在这里。
那个派人来接娘、却没有把娘接走的地方,就在这里。
那些和他流着相同血脉、却又和他隔着血海深仇的人,也在这里。他深吸一口气,
抬脚走进了城门。城里的热闹远远超过了那个小镇。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绸缎庄、首饰铺、酒楼、茶肆,一家挨着一家。街上人来人往,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富家公子,
有坐着小轿的闺阁小姐,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追着行人乞讨的乞丐。沈飞顺着人流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他在一家茶楼门口停下脚步。茶楼有三层,
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江州第一楼”。门口站着两个伙计,
正在殷勤地招呼客人。沈飞正要抬脚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侧身一让,一匹黑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马蹄溅起的泥水差点溅到他身上。
马上是一个锦衣少年,大约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跋扈之气。
黑马在茶楼门口停下,那锦衣少年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一扔,大步朝茶楼里走去。
两个伙计连忙迎上去,点头哈腰:“叶少爷,您来了!楼上雅间给您留着呢!”叶少爷。
沈飞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一瞬。姓叶。他没有动,只是站在街边,
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茶楼里。然后他抬脚,也朝茶楼走去。“这位客官,您里面请!
”一个伙计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您几位?”“一位。
”“呃……这位客官,您看,咱们这楼下大堂都坐满了,
楼上雅间最低消费是五两银子……”沈飞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放在柜台上。
“够吗?”伙计的眼睛顿时亮了,连连点头:“够够够!您楼上请!楼上请!
”沈飞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点了壶茶,两碟点心,
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街景。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他低头看去,
只见茶楼门口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女,十五六岁的样子,跪在地上,
面前放着一张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死人。那锦衣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
正站在那少女面前,一脸玩味地打量着她。“长得倒是不错。”他伸手捏住少女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来,“卖身葬父?你打算卖多少?”少女的眼里含着泪,
颤声道:“回公子的话,五十两。”锦衣少年哈哈大笑:“五十两?你当你是谁?千金小姐?
”他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那银子只有五两,在地上滚了两圈,
落进污水里。“五两,够你买口薄皮棺材了。跟本少爷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比在这卖身强。”少女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却没有去捡那银子。
锦衣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嫌少?”“不……不是……”少女低着头,
声音像蚊子一样,“公子好意,民女心领了。
只是……只是民女想先葬了父亲……”“葬你爹?”锦衣少年冷笑一声,“你爹都死了,
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跟本少爷走,回头我让人来收尸,比你在这跪着强。”他说着,
伸手就去拉那少女。少女拼命往后躲,但又不敢真的反抗,只是流着泪哀求:“公子,
求您了……让我先葬了父亲……”周围的人围了一圈,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沈飞看着楼下这一幕,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锦衣少年不耐烦了,一把抓住少女的胳膊,
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少废话,跟本少爷走!”少女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锦衣少年的手腕。锦衣少年一愣,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
正用一种平淡得近乎漠然的眼神看着他。“放手。”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何,
锦衣少年只觉得手腕一紧,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他疼得脸都白了,
但嘴上还是硬得很:“你他妈谁啊?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是叶家的人!江州叶家!
”灰布衣裳的年轻人正是沈飞。他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少年,忽然笑了一下。“叶家的人?
”“知道怕了?知道怕了就赶紧放手!”沈飞没有放手。他只是微微用力,
把锦衣少年的手腕往下一压。咔嚓一声。锦衣少年惨叫起来,
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断了。周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沈飞松开手,
任由那少年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他低头看了那少女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
放在她面前。“五十两。葬你爹。”然后他转过身,朝茶楼里走去。“站住!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个三十来岁的锦衣男子走了出来。
他生得和那少年有几分相似,但年纪大些,气质也沉稳些。他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少年,
又看了一眼沈飞,眼神冷得像冰。“阁下是哪条道上的?在下叶家叶文渊,
地上这位是我弟弟叶文浩。阁下伤了我叶家的人,总得给个交代吧?”沈飞停下脚步,
转过身来。他看着叶文渊,忽然问了一句:“你爹是叶远山?
”叶文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你认识家父?”沈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叶文渊,
仔细打量着这个人的眉眼、轮廓,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迹。这就是他舅舅的儿子,
他的表兄弟。可惜,他舅舅不认识他。他表兄弟也不认识他。“问你话呢!
”叶文渊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飞收回目光,
淡淡道:“一个过路的。”“过路的?”叶文渊冷笑一声,“过路的敢伤我叶家的人?来人,
把他给我拿下!”人群后面立刻冲出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把沈飞围在中间。
沈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只是看着叶文渊,忽然又问了第二个问题:“叶家这些年,
过得还好吗?”叶文渊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好得很。”他冷笑,
“比某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多了。”沈飞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十几个家丁全都倒在了地上,
抱着胳膊腿哀嚎。他们的棍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沈飞手里,被他随手扔在地上。
叶文渊的脸色变了。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你……你到底是谁?
”沈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铜符,在叶文渊眼前晃了晃。
叶文渊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得惨白。“这……这是……”“看来你认得。
”沈飞把铜符收好,从他身边走过,“回去告诉你爹,沈家的人回来了。”他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少女呆呆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民……民女叫小娥。”“小娥,”沈飞点点头,“葬了你爹之后,
如果想找个活路,就来京城找我。”“找您?您……您住在京城哪里?”沈飞想了想,
笑了一下。“暂时还没住的地方。不过很快会有的。”他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和一个彻底呆住的叶文渊。叶文渊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沈飞消失的方向,
喃喃自语:“沈家的人……沈家……怎么可能……”然后他猛地转身,
对着身后的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禀报老爷!就说……就说沈家的人回来了!
”家丁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叶文渊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沈家。
那个三十年前被灭门的沈家。那个曾经天下第一的沈家。他们,真的还有人活着?而此时,
沈飞已经走出了江州城。他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回头望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
娘的故乡,就在这里。可惜,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去了。因为从现在开始,他是沈家的鬼,
不是叶家的人。他转过身,大步朝北走去。京城,还有很远。但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入京十五日后,京城南门。沈飞站在城门外,仰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
城门楼子高约三丈,青砖灰瓦,檐角飞翘,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城门洞开,
行人车马川流不息,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驴子的书生,有坐着马车的富商,
有步行的平民百姓。这就是京城。天下权力的中心,四大家族的根基,
也是沈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埋骨之地。沈飞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城门。城里的热闹,
比江州更胜十倍。宽阔的青石街道能容四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招牌幌子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绸缎庄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料,
首饰铺的柜台上摆着金光闪闪的钗环,酒楼里飘出阵阵酒香,
茶肆里传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沈飞顺着人流往前走,
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建筑上缓缓扫过。他在找一块招牌。师父说过,
当年沈家在京城有一个故人,姓周,叫周伯通。此人是沈家老太爷当年的书童,
后来脱了奴籍,在京城开了一家当铺。沈家出事之后,周伯通四处打探消息,
想救出沈家的人,但终究晚了一步。他只来得及收殓了沈家老太爷的尸骨,偷偷葬在了城外。
师父说,如果有一天沈飞到了京城,可以去找周伯通。他会帮沈飞找到当年那些人的线索。
沈飞在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那家当铺。铺面不大,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通宝当”。沈飞推门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门响,老人抬起头,
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当东西还是赎东西?”“找人。”老人愣了一下:“找谁?
”“周伯通。”老人的眼神变了。他盯着沈飞看了好一会儿,慢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沈飞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铜符,放在柜台上。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拿起那半块铜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抬起头,盯着沈飞的脸。“你……你是……”“沈家后人。
”老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痛哭:“老天爷有眼!
老天爷有眼啊!沈家终于有后了!”沈飞连忙把他扶起来:“周伯,使不得,您是长辈。
”老人摇着头,拉着他的手不放:“什么长辈不长辈的,我就是沈家的一个奴才!
当年老太爷待我恩重如山,我这条命都是老太爷给的!可惜我没用,没能救出老太爷,
没能救出老爷太太……我该死!我该死啊!”他说着,又要跪下磕头。沈飞死死拉住他,
沉声道:“周伯,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您让爷爷入土为安了。”周伯通听到这话,
哭得更厉害了。好半天,他才止住哭声,拉着沈飞往后院走。“走,进去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后院不大,只有三间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伯通把沈飞让进堂屋,又忙着去沏茶。沈飞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官袍,面容威严。
画像下面的香案上摆着香炉和供品,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周伯通端着茶进来,
见他盯着画像看,轻声道:“那就是老太爷。”沈飞站起来,走到画像前,
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周伯通在旁边看着,又红了眼眶。“像,真像。”他喃喃道,
“你长得像老太爷年轻的时候。那眉眼,那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飞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画像前,看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良久,他转过身,
问周伯通:“周伯,当年的事,您知道多少?”周伯通叹了口气,让他坐下,开始慢慢讲述。
三十年前,沈家如日中天。老太爷沈千山官居一品太师,门生故吏遍天下。沈家四个儿子,
两个在朝为官,两个在外经商,无论哪一条路,都走得风生水起。那时候,
秦、赵、周、叶四家,都只是沈家的附庸。秦家的家主是沈千山的门生,
赵家的家主是沈千山的幕僚,周家的家主是沈千山的账房,
叶家的家主是沈千山的妹夫——叶家家主叶远山的妹妹,嫁给了沈千山的二儿子,
也就是沈飞的二叔。“所以,叶家和我们沈家,是姻亲?”沈飞问道。“是。”周伯通点头,
“你娘就是叶家的人。当年你爹娶你娘的时候,京城谁不说是天作之合?
叶家大小姐才貌双全,沈家三公子文武兼备,两家门当户对,亲上加亲。
谁能想到……”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叹气。沈飞沉默了一会儿,问:“后来呢?”后来,
沈千山年纪大了,准备告老还乡。他上书朝廷,请求辞官,皇上再三挽留,最后还是准了。
但就在他准备离京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那一夜,沈家突然被兵围住。带兵的人,
是秦家、赵家、周家、叶家的家主。他们拿着皇上的圣旨,说沈千山意图谋反,
奉旨抄家灭门。沈家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秦赵周叶四家的人马冲进沈府,见人就杀。
沈千山当场被杀,沈家的四个儿子、三个儿媳、十几个孙子孙女,上下一百七十三口人,
全部被杀。只有两个人逃了出去。一个是沈飞的二叔,当时不在府里,躲过一劫。
但他也没能活多久,三天后被叶家的人找到,当场处决。另一个,就是沈飞。“那天晚上,
你娘收到消息,说叶家派人来接她回去。”周伯通的声音很低,“你娘不肯走。
她把三岁的你塞进地窖,自己留在外面,替你挡着那些人。后来……后来我听说,
她是被叶家的人亲手杀的。杀她的人,是她亲哥哥,叶远山。”沈飞的手猛地握紧了。
周伯通看着他,老眼里满是心疼:“孩子,这些事,本不该现在告诉你。但你既然来了,
迟早会知道的。”沈飞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周伯,我爷爷的坟在哪儿?
”“在城外北山。”“明天,我想去拜祭。”周伯通点点头:“好,明天我带你去。”夜里,
沈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周伯通说的话,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
想着那个为了保护他而死的娘,想着那个亲手杀了自己妹妹的叶远山。叶远山。他舅舅。
他娘的亲哥哥。也是杀他娘的凶手。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沈飞闭上眼睛,
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要去拜祭爷爷,他需要养足精神。第二天一早,周伯通带着沈飞出城,
往北山去。北山在京城北面二十里,是一座不大的山包,山上种满了松柏。周伯通说,
当年沈家老太爷喜欢这里的清静,生前常来踏青。所以他死后,周伯通把他葬在这里,
让他能看着他喜欢的风景。坟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很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前面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沈公千山之墓”。沈飞跪在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爷爷,孙儿来看您了。”他跪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良久,沈飞站起来,对周伯通道:“周伯,我想去沈家老宅看看。
”周伯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沈家老宅在城东,占地三十亩,
当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宅子。但现在,那里已经不是沈家的了。周伯通带着沈飞站在巷子口,
指着前方道:“就在前面。”沈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一座气派的府邸坐落在街道尽头,
朱红的大门,青灰的砖墙,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
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秦府”。“当年抄家之后,皇上把沈家的宅子赐给了秦家。
”周伯通低声道,“秦家把里面重新修葺了一遍,改成了现在的模样。”沈飞站在巷子口,
望着那座曾经属于他家的宅子,久久没有动。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十几骑人马从街角拐出来,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
大约二十三四岁,生得面如冠玉,但眉宇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倨傲。周伯通的脸色变了,
拉着沈飞往后退:“是秦家的人,快走。”但已经晚了。那锦衣年轻人勒住马,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在沈飞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周伯通身上。“哟,
这不是周老头吗?”他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又来看你们沈家的老宅?看了这么多年,
还没看够?”他身后的人全都哄笑起来。周伯通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拉着沈飞往后退。
但那锦衣年轻人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他用马鞭指着沈飞,问道:“这土包子是谁?你孙子?
”周伯通连忙道:“秦公子,这是我远房侄子,刚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远房侄子?”锦衣年轻人打量了沈飞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周老头,你糊弄谁呢?你这侄子,怎么看着有点面熟?”他跳下马,走到沈飞面前,
围着他转了一圈。“面熟,真面熟。”他摸着下巴,“好像在哪儿见过……”忽然,
他脸色一变,退后两步,死死盯着沈飞的脸。“你……你是沈家的人?
”周伯通的脸色变得惨白。沈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锦衣年轻人。“你是秦家的人?
”锦衣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沈家还有余孽?
这可是天大的消息。如果能抓住这个人,交给父亲,那绝对是奇功一件!他正要开口叫人,
忽然听见沈飞问道:“秦家当年分了多少沈家的产业?”锦衣年轻人一愣:“什么?
”“我问你,秦家当年,从沈家分了多少产业?”锦衣年轻人回过神来,冷笑一声:“怎么?
想讨回去?告诉你,沈家已经完了,你们沈家的人,都是丧家之犬!识相的乖乖跪下磕头,
本少爷心情好,说不定饶你一条狗命!”沈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不知为何,
锦衣年轻人只觉得脊背发寒。“你……你笑什么?”沈飞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收起笑容,
淡淡道:“回去告诉你爹,沈家的人回来了。当年从沈家拿走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
”锦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一个土包子?
你知道我秦家现在是什么地位吗?我爹是当朝户部尚书,我姑姑是当今皇后!你算什么东西?
敢在京城撒野?”他话音未落,沈飞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听见一声脆响,
锦衣年轻人已经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脸,满嘴是血——两颗门牙被打掉了。
“你……你敢打我?”他疯了一样吼道,“给我上!打死他!”他身后的护卫纷纷下马,
朝沈飞冲过来。沈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第一个人冲到面前,他才微微侧身,
让过劈来的刀,同时一拳轰在那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三个人。
沈飞脚下不停,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拳、每一脚,都有人倒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十几个护卫全都躺在地上哀嚎。锦衣年轻人彻底傻了。他坐在地上,看着沈飞朝他走来,
吓得浑身发抖:“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姑姑是皇后!你敢动我,
皇上不会放过你的!”沈飞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姓沈,叫沈飞。三十年前,
这座宅子是我家的。你回去告诉你爹,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说完,他转身就走。
周伯通连忙跟上,两条腿都在打颤。走出巷子,周伯通拉着沈飞,颤声道:“孩子,
你闯大祸了!秦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快走,连夜离开京城!”沈飞摇摇头:“周伯,
我不走。”“可是……”“我下山那天,师父问我,还想好了?”沈飞看着远方,轻声道,
“我想好了。从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周伯通看着他,老泪纵横。这孩子,
和当年的老太爷,真像啊。而此时,秦府里已经炸开了锅。锦衣年轻人被抬回府里,
他爹秦文渊闻讯赶来,看到儿子的惨状,勃然大怒。“谁干的?”“一个……一个姓沈的!
”锦衣年轻人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他说……他说他叫沈飞!他说沈家的人回来了!
他还说……还说让您洗干净脖子等着!”秦文渊的脸色变了。沈家。
那个三十年前被他亲手灭门的沈家。居然还有余孽?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起来。“好啊,
好啊。”他喃喃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当年能灭你们满门,今天照样能灭。”他转身,
对下人吩咐道:“去,把赵家、周家、叶家的人请来。就说,有要事相商。
”下人们领命而去。秦文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神阴冷。三十年了。
没想到沈家还有人活着。不过也好。正好让那些人看看,敢跟秦家作对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而此时,沈飞已经回到了周伯通的当铺。他坐在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不知道在想什么。周伯通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他面前。“吃点东西吧。”沈飞点点头,
拿起筷子,低头吃面。周伯通在旁边坐了半晌,忽然问:“孩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飞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等。”“等?”“我打了秦家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沈飞平静地说,“他们会来找我。”周伯通急了:“那你还不快走?
”沈飞摇摇头:“周伯,我下山那天,师父跟我说,京城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说得对。
但这世上,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他看着窗外,目光悠远。“三十年前,他们欠沈家的,
该还了。”第二章完第三章 立威三日后,夜。秦文渊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赵家家主赵元朗,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白胖胖,一脸和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个人笑里藏刀,最是阴险。周家家主周景山,四十出头,面容消瘦,眼神锐利,
是四大家族里最年轻的家主,也是最有野心的人。叶家家主叶远山,已经六十多岁了,
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山。“都知道了?”秦文渊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