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北城那位权势滔天的傅先生命硬克亲,是个活阎王。直到我在他家祖坟风水局里,
发现了用我头发编织的续命草人。草人胸口贴着我的生辰八字,心口扎着九根透骨钉。
他深夜闯入我的出租屋,将颤抖的我堵在墙角:“大师说我的命是你偷走的,
所以我来取回我的东西。”可他不知道,我的命他根本承受不起。因为此刻他身后,
正站着无数索命的冤魂。而为首的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1 祖坟都说北城那位权势滔天的傅先生命硬克亲,是个活阎王。我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
是在南城老街的早点摊上。老板娘端着一笼包子,压低声音对食客说:“傅家那个小孙子,
出生那天他娘就没了,七岁那年他爹也死了,后来他爷爷,他大伯,他小叔,一个一个,
全没了。你算算,傅家那么大的家业,现在还剩谁?”食客吸溜着豆浆:“就剩他一个?
”“就剩他一个。”老板娘感慨,“你说这不是命硬是什么?克亲啊。”我放下碗,付了钱,
转身离开。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传说中命硬克亲的傅先生,会用我的头发扎成草人,
钉进他家的祖坟。接到那个电话,是个雨夜。我正窝在出租屋里画符,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城。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是沈先生吗?
”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客气,疏离,“傅先生想请您来北城一趟,看个风水。
”傅先生。这三个字在北边有多重分量,我心里清楚。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谁给你的我的号码?”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答非所问:“傅先生说,价钱您开。”我挂了电话。但第二天,我又接到了。第三天,
第四天。每天一个电话,同一个声音,同一句话。到第七天,那头换人了。“沈先生。
”这个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夜里刮过的风,“我是傅深。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你的号码,是从哪里拿到的?”我问。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说:“沈先生,我爷爷的墓,出了问题。”我见过太多人说这句话。祖坟有问题,
生意出问题,身体出问题,婚姻出问题——全都能推到祖坟头上。但傅深这种人,
应该不会信这个。“什么问题?”“您来看看就知道了。”“我收费很贵。”“我知道。
”“而且我不去北城。”那边沉默了。半晌,他说:“沈先生,您在南城,对吧?我过来。
”我愣了一下。“傅先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门一趟有多大的动静?
你往南城一走,半个北城的股票都要跌。”他好像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那正好,
”他说,“我也想看看,能让股票跌成什么样。”三天后,他到了。我没去接他。
他也没让我接。傍晚的时候,我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眉眼冷峻,薄唇紧抿,长得比我见过的任何明星都要好看,
但又比任何人都要让人不敢多看。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
应该就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个。傅深。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也比我想象的,更像一个人。
“沈先生。”他微微点头。我侧身让开:“进来吧。”他跨进门的那一瞬,
我感觉到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隐蔽,但瞒不过我。我看了他一眼。
他没察觉。那天晚上,他把他爷爷墓的情况跟我说了。他爷爷傅正明,三年前去世,
葬在北城西郊的傅家祖坟。但今年以来,傅家的生意开始出问题。
先是海外的一个项目被叫停,然后是国内的合作方接连解约,
接着是公司内部高层接连出事——要么车祸,要么急病,要么莫名其妙被带走调查。
“您觉得是巧合吗?”他问我。我没回答,反问:“你找过别的大师吗?”“找过。
不止一个。”“他们怎么说?”“都说祖坟有问题。”他顿了顿,“但他们去了之后,
什么都没看出来。”我挑了挑眉。“我怀疑,”他的声音低下去,“问题不在坟本身,
而在……”他停下,看向我。我替他把话说完:“在坟里的东西。”他点头。第二天,
我跟他去了北城。傅家的祖坟在西郊的一座小山上,背山面水,风水确实不错。
但站在山脚往上望,我皱了皱眉。“怎么了?”傅深问。我没说话,往山上走。
祖坟的格局中规中矩,没什么问题。墓碑是新的,祭品是旧的,
香炉里的香灰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一切都很正常。但越正常,就越不正常。“挖开。
”我说。跟来的那个年轻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周平——愣住了,看向傅深。
傅深沉默了两秒,点头。“听沈先生的。”开坟是个大动静,但傅深有办法让动静变小。
两天后,棺材露了出来。棺材是上好的金丝楠,没什么异常。
但就在我让人把棺材挪开的时候,在棺材底下,我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根头发。很细,很长,
缠在一块沾满泥土的红布上。我蹲下去,把那块红布捡起来。
然后我看见了红布里包着的东西。一个草人。用干枯的草茎编织而成,扎成人的形状,
身上缠着一根又一根头发。那些头发很长,很黑,很细——像女人的,又不太像。
草人的胸口,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那是我的生辰八字。草人的心口,
扎着九根锈迹斑斑的钉子。透骨钉。我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草人,一动不动。
风从山间吹过来,冷得像是冬天。傅深走到我身边:“这是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你不知道?”我问。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这是续命草人。”我把那东西举到他面前,
“用我的头发,我的八字,扎九根透骨钉,埋在棺材底下。你猜,这是在干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沈先生,这……”“在借命。”我打断他,“借我的命,续你的命。
”他怔住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傅先生,你的命硬克亲?不,你的命,是偷来的。
”那天晚上,我回了南城。走的时候我没跟任何人说。周平打电话来,我没接。
傅深亲自打来,我也没接。我只发了一条消息给他:不要再找我。但三天后,他又来了。
半夜,我听见楼下有车停下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快,
但很稳。门被敲响。我没动。敲门声停了。然后我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
像是有人用钥匙在开我的门。我站起来。门开了。外面站着傅深。他穿着一件黑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走廊的灯在他背后,把他的脸罩在阴影里。“沈先生。
”他说。“你怎么进来的?”他没回答,只是走进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我往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檀香。“大师说,我的命是你偷走的。”他说。我愣住了。“什么?
”“大师说,”他的声音很轻,很低,“那个续命草人,是你自己放的。是你偷了我的命,
然后又反咬一口,说我偷了你的。”我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荒谬。太荒谬了。
但傅深的下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所以我来取回我的东西。”他说着,抬起手,
指尖抵在我的心口。那里,有我的心跳。咚。咚。咚。他的指尖很凉,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
那种凉意还是透了进来。“你的东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傅深,你觉得,
你的命是什么?”他没有说话。我笑了。“你低头看看,”我说,“看看你身后。
”他的眉头动了动,但没有回头。“看啊。”我说。他终于转过头。然后他看见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那些影子里,站满了人。不,不是人。是魂。
无数个魂。有的浑身是血,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扭曲得看不清五官。他们挤在走廊里,
挤在门口,挤在窗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而在最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和傅深一模一样的黑衬衫,有着和傅深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薄唇,
一模一样的神情。只是他的脸色青白,像是死了很久。他看着傅深,嘴角微微弯起,
露出一个笑。傅深僵住了。“认出来了?”我问。他没有回答。但我看见他的手指,
微微地颤抖。那个和傅深长得一模一样的魂,慢慢地向他走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
和刚才傅深走向我时一样。他在傅深面前站定。然后他开口了。“弟弟。”那个声音,沙哑,
低沉,像是夜里刮过的风。和傅深的声音,一模一样。2 哥哥傅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他面前的“人”伸出手,像是想摸他的脸,但手指在即将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停住了。
透明的指尖悬在半空,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什么也没有碰到。“别怕。”那个“人”说,
“我碰不到你。”傅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谁?”“你心里有答案。
”那个“人”笑了笑,笑得和傅深一模一样,眉眼弯起来的样子,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是你哥哥,傅沉。”傅沉的沉,沉没的沉。傅深。傅沉。一个沉,一个深。我靠着墙,
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傅深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很久,
才发出声音:“我哥……三岁的时候就没了。”“是啊。”傅沉点头,“三岁就没了。
但没了,不等于不在了。”他转身,看向那些挤在走廊里密密麻麻的魂。“这些,
都是傅家这些年‘没了’的人。你爷爷,你奶奶,你大伯,你小叔,你堂姐,
你表弟……”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名单,“还有你娘。”那些魂,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慢慢地都动了。他们向前走,走进屋里,走进灯光里,
走进傅深的视线里。傅深后退了一步。我看见他的手握成了拳,骨节泛白。
“你们……”“我们一直都在。”傅沉说,“一直都在你身边。”“不可能。
”傅深的声音开始不稳,“你们死了。都死了。我看着你们下葬的。
我……”“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傅沉打断他。傅深没有回答。
傅沉替他答了:“我是淹死的。那年夏天,你发烧,我想去给你抓鱼熬汤。池塘的水不深,
但我踩空了,头撞在石头上。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你娘是难产死的。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救过来。
你爹是在去找医生的路上出车祸死的。他开得太快,弯道没刹住,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里。
”“爷爷是累死的。你爹走后,他一个人撑着整个傅家,没日没夜地熬,熬了三年,心梗。
你奶奶是在爷爷走后第七天走的,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爷爷的照片。”“大伯死在工地上。
那年的项目出了事故,他替工人挡了一下。小叔死在医院里。他得的那个病,本来能治的,
但他把机会让给了别人。”傅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着傅深,目光像是深不见底的水。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但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傅深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
”“因为你。”傅沉说,“因为你活着。”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傅深的胸口。
我看见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站不稳。“你活一天,就有人替你死一天。”傅沉说,
“你活到现在,傅家已经死了三十六个人。整整三十六个人。”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不再平静。“你以为你命硬克亲?不,傅深,不是克。是换。”“换?”“续命草人,
”傅沉说,“你以为那是偷别人的命?错了。那是换命。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用我们所有人的命,换你一个人的命。”傅深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不可能……”“那个草人,”傅沉的目光转向我,“是他放的。
”我感觉到傅深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灼热得像火。“是你?”我没有回答。“是你!
”他猛地转身,一步跨到我面前,伸手攥住了我的衣领,“是你杀了他们?
是你……”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的手,从我身上穿了过去。他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我。我的手还好好地垂在身侧。他的手指明明攥着我的衣领,
我却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你……”他的声音变了调。我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傅深,你还没发现吗?”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已经死了。
”这四个字落下去,屋子里静得像坟墓。傅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他低头,
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看起来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皮肤,有纹路,有指甲。但慢慢地,
它们开始变淡。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透明。他抬起头,看我。“我……什么时候死的?
”我没有回答。是傅沉替他答的。“三年前。”傅沉说,“你爷爷下葬那天,你晕倒在墓前。
医生说你是悲伤过度,但我知道不是。”他的声音轻下去:“你是来陪我的。”傅深的眼睛,
一点一点地睁大。“那……这三年……”“这三年活着的那个,”傅沉说,“是你,
也不是你。”傅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苦涩得像黄连。“所以,
我是替身?那个续命草人,那个借命的局,是让我继续活着替谁挡灾?”傅沉没有回答。
他看向我。那些魂,也全都看向我。灯光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月光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影子,
在地上。他们的,没有。“沈先生,”傅沉开口,“该说了。”我靠着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站直了身体。“傅深,”我说,“你想知道那个用我头发做的续命草人是谁放的吗?
”傅深看着我。“是你爷爷。”他愣住了。“傅正明,”我说,“那个三年前下葬的人。
”“不可能!”傅深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爷爷怎么会害我?”“他不是害你。”我说,
“他是在救你。”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傅家有个秘密,你知道吗?
”傅深没有说话。我继续说下去:“傅家祖上,出过一个很厉害的风水先生。他帮人看风水,
算八字,改命格,攒下了很大一份家业。但他太厉害了,厉害到老天都看不下去。
他死的时候,被人下了咒。那个咒叫‘断子绝孙’。”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月光流动的声音。
“这个咒,一代一代传下来,每一代傅家的嫡长子,都活不过三十岁。你太爷爷三十岁死的,
你爷爷的哥哥也是三十岁死的,你爹……”“二十九。”傅深的声音很轻。
我点头:“二十九。只差一年。”我看着窗外,继续往下说。“你爷爷傅正明,
一辈子都在想办法破这个咒。他找过很多高人,试过很多办法,但都没用。直到三年前,
他找到了一个人。”我转过身,看着傅深。“那个人告诉他,这个咒破不了,但可以转。
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去。”傅深的眼睛慢慢地睁大。“那个续命草人,”我说,
“用的是我的头发,我的八字,扎的是透骨钉,埋在棺材底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说话。“这意味着,那个咒,已经转到了我身上。”傅沉的脸色变了。
那些魂的脸色也变了。只有傅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塑。“所以,
”过了很久,他开口,“这三年,是你替我扛着那个咒?”我没有回答。
“那你……你怎么还活着?”我笑了。那个笑容,大概和他刚才的苦笑一样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