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4岁,二战考研。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每天把自己关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次卧里,
睁眼是专业课,闭眼是英语真题,枕头边永远放着治心悸的药。
手机里招聘APP占了三页屏幕,投出去的简历四百二十七份,已读不回三百八十九份,
真正约面试的,一共七个。七个面试,我全去了。
结果全是一样的羞辱——双非本科、无全职经验、考研空档期太长、竞争力为零。
我不敢跟我妈说。说了,只会换来更尖酸、更刻薄、更往心口扎刀子的嘲讽。
她今年五十二岁,退休整整三年。她的人生,轻松得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死水,舒服到发霉,
悠闲到刺眼。每天早上五点五十,闹钟一响,她准时起床,不慌不忙换上广场舞套装,
去小区公园溜达一小时。回来慢悠悠熬粥、煮鸡蛋、切咸菜,吃完早饭往沙发上一躺,
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刷着家长里短的短视频,笑得前仰后合。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做饭,
一菜一汤,不咸不淡,吃完往床上一躺,午睡到下午两点半。
起床后拎着布袋子去菜市场晃一圈,挑挑拣拣砍砍价,回来跟老姐妹视频聊天一小时,
四点准时出门打牌,打到六点半回家做晚饭。晚上七点半,广场舞队伍里她站C位,
动作标准,笑容满面。八点半回家,洗澡、看电视、嗑瓜子、刷手机,十点准时睡觉,
一夜无梦,睡得比谁都香。没有压力,没有焦虑,没有内卷,没有投简历的绝望,
没有背不完的书,没有刷不对的题,没有HR冷冰冰的拒绝,没有对未来的恐慌。
她站在全世界最安全、最舒服、最毫无负担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审判我。
审判我这个快要被生活压死的人。而这一审判,就是整整两个月。从我二战备考开始,
从我辞掉那份月薪三千不包吃住的临时工开始,她的嘴,就没一天饶过我。早上六点十五,
我刚坐在书桌前翻开单词书,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我妈叉着腰,一身花睡衣,
头发乱糟糟地戳在门口,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尖锐得能划破玻璃:“都几点了还坐着发呆?
人家考研的凌晨四点就起来背书了!你倒好,磨磨蹭蹭跟个蜗牛一样,我要是你,
早就找地缝钻进去了!”我握着笔的手一顿,没敢回头:“我刚背了十五分钟单词。
”“十五分钟?还好意思说?”她大步走进来,伸手一把抽走我手里的单词书,
往桌上狠狠一摔,“人家一天背三百个,你一天背三十个都费劲!我看你不是记性差,
你是心根本没在学习上!就是懒!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口的闷痛:“妈,考研单词不是这么背的,要重复记忆,
还要结合真题……”“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她直接打断我,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
“我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考个研不就是看书?能有多难?
我当年怀你七个月还在厂里加班加点干活,一天站十一个小时,不也过来了?
你现在就坐在椅子上动动脑子,还敢喊累?你就是矫情!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被惯坏了!
”她骂完,甩上门,客厅立刻传来短视频魔性的背景音乐,笑得大声又开心。我坐在原地,
闻着满屋子她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早餐的油烟味,看着桌上被摔得卷边的单词书,
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昨天凌晨一点才睡,为了弄懂一道专业课论述题,翻了四本参考书。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晚饭,一盘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刚拿起筷子,我妈把碗往桌上一墩,发出“咚”的一声响。“跟你说个事,
今天我跳广场舞,老陈太太她家孙子,去年考研,一战上岸985,毕业直接进央企,
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她抬眼斜睨我,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考两年了,连个边都摸不着,
天天在家啃老,花我的钱,用我的水电,吃我的饭,你说你活这辈子有什么用?
”我捏着筷子,手指泛白:“我报的专业报录比很高,今年一千三百多人录二十一个,
不是我不考……”“报录比高?那是你不行!”她猛地一拍桌子,菜汤都溅出来了,
“人家怎么就能考上?怎么就能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还不是你不够努力!
还不是你天天摸鱼走神!还不是你脑子笨还不肯下苦功夫!”“我告诉你,
别跟我讲什么大环境,别跟我说什么内卷,我不吃这一套!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找借口!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进厂赚钱养家了,哪像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在家当寄生虫!
说出去我都嫌丢人!”我低着头,一口饭咽不下去。她越说越起劲,
越说越得意:“找工作也是,我天天看招聘信息,那么多岗位招人,
外卖员、快递员、流水线工人、服务员,哪个不能干?你就是挑三拣四!眼高手低!
嫌钱少嫌活累,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女孩子家,
不考研就赶紧上班赚钱,天天窝在家里,跟个缩头乌龟一样,以后谁要你?嫁都嫁不出去!
这辈子就算废了!”她骂得痛快,吃得香,喝得爽,完全不管我坐在对面,脸色惨白,
浑身发抖。那顿饭,我一口没吃。她看着我空着的碗,冷笑一声:“怎么?
说两句还不高兴了?说你两句怎么了?说你是为你好!等你以后饿死在街头,
就知道我今天说的都是对的!”我进入强化阶段,每天要刷四套英语真题,背两章专业课,
做一百道政治选择题。这是我最需要安静的时候。我妈偏偏不让。
她把客厅的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抗日神剧的枪声、爆炸声、喊杀声,隔着一道门,
清清楚楚地灌进我耳朵里。我忍了。她又开始拖地,拖布狠狠撞着我的房门,一下,两下,
三下,像是故意在发泄。我忍了。她开始大声打电话,跟她的老姐妹炫耀,
顺便把我当笑料说出去:“哎呀,我家那个没用的东西,还在家考研呢,我看就是白费功夫!
指望她?下辈子吧!还是你家孙子有出息……”声音大到,
我在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实在忍不下去,轻轻打开门:“妈,我在学习,
能不能小声一点?”她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怎么?我在我自己家,
说话还不行了?你学习是给我学的?你自己不专心,还怪我声音大?
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不想学!”“人家毛主席还在菜市场读书呢,怎么人家就能静下心?
你就这么娇贵?一点声音都听不得?我看你就是天生没出息,做什么都不成!”说完,
她故意把电视音量又调高了两格,还拿起吸尘器,在我门口嗡嗡地吸了二十分钟。
我坐在书桌前,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泪砸在真题卷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她在外面,
笑得开心。那天我去面试第七份工作。提前半小时到,填了四十分钟表格,等了一小时,
面试三分钟。HR坐在我对面,连简历都没认真看,抬头扫了我一眼,
冷冰冰地说:“双非本科,考研两年没上,空白期太长,我们要能立刻上手创造价值的,
你这种,我们不要。”我走出写字楼,外面下着小雨,没带伞,淋着雨走了两站路回家。
浑身湿透,心比身体还冷。一进门,我妈看到我这副样子,非但没有半点心疼,
反而立刻笑出声,笑得刻薄又刺耳:“哟,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面试不上!
就你这窝囊样子,谁会要你?”我湿着头发,站在玄关,浑身发冷:“我只是……没有经验。
”“没有经验不会学?笨就是笨,没用就是没用,别找理由!”她往沙发上一靠,嗑着瓜子,
籽吐得满地都是,“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些好工作轮不到你,你还不信!非要去碰一鼻子灰,
活该!”“你就是这辈子没出息,考不上研,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只能在家靠我养着,
当一辈子的窝囊废!”我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我没说话,
转身进了房间,反锁了门。门外,她的嘲讽声依旧源源不断地传进来:“锁门有什么用?
有本事锁门,没本事考上研!有本事躲着我,没本事找到工作!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出现了心悸,手抖得握不住笔,
凌晨三点,坐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而她,在隔壁房间,睡得鼾声均匀。
我熬了整整一周,把专业课第一轮背完了。虽然背了又忘,忘了又背,但至少,
我拼尽了全力。我以为,哪怕没有夸奖,至少能换来一点点安静。结果我妈走进我房间,
看着满墙的笔记,满桌的资料,非但没有半点认可,
反而伸手一把扯下我贴在墙上的思维导图,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背这些破东西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考上研?能找到工作?”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轻蔑,“我看你就是在做无用功!天天装模作样感动自己,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我告诉你,你就算把书吃进肚子里,也考不上!你就不是读书的料!你就不是赚钱的料!
你这辈子,注定一事无成!”我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抬头看她:“我真的很努力了,
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我背书背到嗓子哑,我做题做到手抽筋……”“努力?努力有用吗?
努力就能考上?努力就能有钱?”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全世界都是研究生了!都是有钱人了!我看你就是被洗脑了!努力有用的话,
你怎么还在家啃老?”“别跟我提努力,我最烦你说努力!努力了没结果,那就是白努力!
那就是假努力!那就是你自己蠢!笨!没用!”她蹲下来,凑到我耳边,一字一句,
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你就是个废物。这辈子,都是。”从那以后,
她每天都要给我找“榜样”。今天是邻居家儿子,考公上岸,月薪八千;明天是同事家闺女,
留学回来,进大厂当主管;后天是远房亲戚家小孩,自主创业,年入百万。每一个人,
都能拿来踩我一脚。每一个人,都能让她把我骂得一文不值。“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怎么就那么有出息?你怎么就这么窝囊?”“人家爸妈说出去脸上有光,
我呢?我一提你,我都抬不起头!我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生了你!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白白养你这么多年,浪费我的钱,
浪费我的精力,浪费我的时间!”她不仅在家骂,还在家族群里骂,在广场舞队伍里骂,
在菜市场骂,跟每一个认识的人,把我当成最失败的反面教材,说得淋漓尽致。
我走在小区里,都能听见背后有人指指点点:“就是她,考两年研没考上,
还在家啃老……”“没用哦,这么大了还不上班……”“她妈说得对,
就是不努力……”所有的话,全是从我妈嘴里传出去的。她亲手把我推到所有人的嘲笑里,
然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觉得我活该。这天晚上,她刚跳完广场舞回来,心情格外好,
喝着茶,嗑着瓜子,看着电视,突然又想起了我。她推开我的房门,看着我趴在桌上刷题,
冷笑一声:“又在那儿装样子呢?我看你刷一天也刷不明白!纯粹浪费时间!”我没理她,
继续做题。她更来劲了,往我书桌边一站,双手抱胸,趾高气扬:“我跟你说,
你别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换我去考这个研,我半个月就能稳稳上岸!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