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河在远古的时候,是一条极宽极深的大河,河水从博格达峰的冰雪中奔涌而出,
穿过连绵的山脉,滋养着两岸广袤的土地。那时候,这里还不叫乌鲁木齐,
沿河的百姓依水而居,在河滩的绿洲上放牧牛羊,种植谷物,日子过得安宁富足。
河水清澈见底,鱼群游弋,水鸟翔集,晨昏之际,
常有牧人的歌声与牛羊的哞叫在河谷间回荡,一派祥和景象。然而,这宁静之下,
却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在这条大河的极深之处,住着一个修炼了千年的鲤鱼精。
这鲤鱼精的来历颇为神秘。相传它本是天池瑶池中一尾普通的红鲤,
因常年聆听西王母与诸仙论道,竟渐渐通了灵性,偷食了池畔几株仙草的露珠,
得了五百年的道行。后来不知何故触怒了看守天池的神将,被贬下凡间,
落入这乌鲁木齐河中。它心中怀怨,又贪恋凡间无拘无束,便在此处潜心修炼,
又过了五百年,终于炼成庞大的妖身和一身呼风唤雨、搅动江河的神通。它身长近百丈,
鳞甲坚硬如铁,赤红似火,一双巨眼在深水中睁开时,如同两盏幽绿的水底灯笼,
能照见数里。额前更生出一根锐利的独角,能轻易凿穿岩石。它自号“赤龙王”,
将整条乌鲁木齐河视为自己的私产,河中的鱼虾水族皆是它的臣民。起初,
鲤鱼精还只是蛰伏水底,偶尔显形,惊吓一下附近的牧民。但时日一久,它的凶性与日俱增。
它厌烦了河水的平静,更嫉妒岸上生灵的自由与生机。每当它感到烦闷无聊时,
便会从深水中翻腾而起,用它那巨大的身躯和强健有力的尾巴,狠狠地拍击水面。这一拍,
立时便掀起几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如同怒吼的巨兽,冲出河道,
扑向两岸。刚刚抽穗的庄稼瞬间被淹没、冲倒,牧民辛苦搭建的毡房、围栏像草叶般被卷走,
成群的牛羊在惊恐的哀鸣中被洪水吞噬。更有那靠近河岸的村落,有时一夜之间便墙倒屋塌,
踪迹全无,只留下满目狼藉的泥泞和漂浮的杂物,以及幸存者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鲤鱼精不仅兴风作浪,更贪图血食。它尤其喜好吞吃肥美的牛羊,
觉得那滋味比河中鱼虾鲜美百倍。常常在月黑风高之夜,或是洪水泛滥之时,
它张开那犹如山洞般的巨口,猛地一吸,河岸上整群整群的牛羊便四蹄离地,
惊恐万状地被吸入那无底的深渊,连牧羊犬都难逃厄运。有时它兴起,
甚至会故意用独角去撞击河岸的山岩,引得山石崩塌,阻塞河道,造成更大的洪患,
然后看着岸上的人们惊慌失措地逃命,它便在水中发出沉闷如雷的怪笑,
仿佛这是世间最有趣的游戏。沿河的百姓苦不堪言。他们曾聚集起最勇敢的猎手和勇士,
带上最好的弓箭和刀矛,试图在鲤鱼精靠近岸边时射杀它。可那箭矢射在它厚重的鳞片上,
只迸出几点火星,便无力地落入水中。刀矛更是难以近身。他们也试过祭祀,
将最肥美的牲畜投入河中,祈求“河神”息怒。可鲤鱼精享用完祭品,
洪水与灾难却并未停止,反而似乎变本加厉,仿佛是在嘲笑人们的软弱与愚昧。
绝望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个村落的上空。许多人开始背井离乡,向更远处的荒漠迁徙,
可离开水源,生存又何其艰难。留下的老弱妇孺,每日生活在恐惧之中,
不知那恶作剧般的灾难何时又会降临。消息渐渐传开,甚至传到了远在中原的帝王耳中。
朝廷也曾派过几位据说有法力的方士前来降妖。其中一位来自龙虎山的张天师,设下法坛,
焚香祷告,舞剑念咒,召来风雷击向河面,声势颇大。鲤鱼精被惊动,从水底浮出,
轻蔑地看了一眼岸上的法坛,尾巴随意一扫,一股混着腥气的巨浪便扑上岸,
将法坛冲得七零八落,张天师也被淋成落汤鸡,狼狈而去。另一位西域来的喇嘛,
带着数十弟子诵经七七四十九日,试图以佛法化解妖孽的戾气。
鲤鱼精初时觉得那诵经声吵得它心烦,后来干脆潜入河底最深处的淤泥中睡觉,
任你念得天花乱坠,它自岿然不动。待喇嘛们以为奏效,稍一松懈,它便猛然跃出,
掀起更大的浪头,将岸边的经幡法器一卷而空。自此,再无人敢轻易前来,
鲤鱼精的凶名更是远播,乌鲁木齐河成了令人谈之色变的“恶龙之渊”。却说这一日,
天庭巡游使太白金星,奉玉帝之命,巡察下界四方,体察人间善恶,记录山川地理。
他化身为一须发皆白、手持拂尘、慈眉善目的老道士,驾着一叶扁舟,
沿着天下江河随意漂流,赏玩人间风景,也暗中查访民情。这一日,他顺着一条支流,
不知不觉便漂入了这宽阔汹涌的乌鲁木齐河。起初,太白金星并未觉异样,
只觉得这河水虽然湍急,但两岸风光壮丽,远山含雪,近草如茵,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他站在船头,欣赏着景色,手中拂尘轻摆,小船无帆无桨,却稳稳地逆流而上,
速度不急不缓。行至一处河湾,只见岸边土地荒芜,不见庄稼,只有零星几处残破的窝棚,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泥地里茫然地望着他的小船,眼中毫无神采。更远处,
依稀可见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倒塌的墙壁,折断的树木,一片凄凉。太白金星眉头微蹙,
掐指一算,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他正欲靠岸询问详情,忽然,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滚滚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低低地压向河面。
河中心的水流开始剧烈翻腾,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仿佛河底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小船剧烈摇晃,
河水像煮沸了一般翻起浑浊的浪花。岸上那几个孩童发出惊恐的尖叫,
连滚爬爬地向高处逃去。太白金星立在船头,身形稳如磐石,眼中神光一闪,
已看清了水下的情形。只见一条赤红如血的巨大阴影,正从河底深渊迅速上浮,
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河道,所过之处,暗流汹涌,鱼虾惊散。“轰隆!
”一声巨响,水花炸开如小山,一个狰狞巨大的头颅破水而出。正是那鲤鱼精!
它今日在河底睡得正酣,忽觉水波扰动,有一股陌生而令人不悦的“清气”闯入它的领地,
顿时大怒,决定要好好戏弄一番这不速之客。它那房屋般大小的头颅上,
覆盖着巴掌大的赤红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双碧油油的眼睛,
如同两个巨大的灯笼,死死盯住了河心那渺小如芥子的小船和船上的老者。
额前的独角乌黑发亮,尖端闪着寒芒。它张开巨口,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
一股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哪里来的老儿,不知死活,
敢闯本大王的河道?正好给本王打打牙祭!”话音未落,
它那比小船还要大上数倍的尾巴已然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力,卷起排山倒海般的巨浪,
朝着太白金星的小船狠狠拍下!这一击若是拍实了,莫说木船,便是铜浇铁铸的也要粉碎。
眼看巨浪临头,太白金星却不慌不忙,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既不念咒,
也不施法,只是将手中那看似普通的拂尘,朝着西面方向,轻轻一拂。这一拂,
看似云淡风轻,毫无力道。然而,就在拂尘挥出的刹那,天地间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惊雷!
西面数十里外,
峋的青色大山——那正是后来被称作妖魔山雅玛里克山的山脉——忽然整体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两岸逃难百姓以及鲤鱼精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座绵延的大山,
竟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硬生生地从大地上“拔”起了一截!这一截山体,长约数里,
高逾百丈,裹挟着隆隆的轰鸣和漫天烟尘,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横跨长空,
“呼”的一声,不偏不倚,正正地砸落在鲤鱼精前方的河道中央!“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河水被猛然截断,向上游回涌,形成更高的浪头。
泥沙、岩石、河水混合在一起,冲上天空,又暴雨般落下。那截被移来的山体,
深深地插入河床,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然堤坝,将宽阔的乌鲁木齐河拦腰截断。
上游河水迅速淤积,水位开始上涨;下游则瞬间断流,
露出大片湿滑的河床和惊慌蹦跳的鱼虾。鲤鱼精那志在必得的一尾巴,拍在了空处,
只激起了自己面前浑浊的水花。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碧绿的眼珠愣愣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山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在这河里称王称霸上千年,何曾见过如此移山填海的神通?但惊愕很快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它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更因为这山体拦路,截断了它的河道,
让它浑身不自在,如同被囚禁了一般。“吼——!!!”鲤鱼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浪将空中尚未落尽的水珠都震成了更细的雾气。它狂怒了,
认定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道士搞的鬼。“老杂毛!安敢坏本王好事,阻我河道!
”它不再多想,将千年修行的妖力尽数灌注于额头那根最坚硬的独角之上。
只见那独角瞬间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坚硬之物。
鲤鱼精庞大的身躯在蓄积的河水中猛地一弹,如同赤红色的巨型弩箭,
带着一往无前、毁灭一切的气势,低头朝着横亘在前的妖魔山山体,狠狠撞去!
它要用这无坚不摧的独角,将这碍事的山峰撞个粉碎!这一撞,
凝聚了鲤鱼精毕生修为和满腔怒火,声势骇人至极。独角未至,
带起的狂风已将山体表面的碎石草木尽数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