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夏的京城,天说变就变,前会儿还大太阳,转眼就泼起大雨,青石板路滑溜溜的。
苏枳抱着个布包,踩着黑布靴往前冲,怀里裹着刚从宫女出事的地方捡回来的零碎,
心里急得不行,就怕晚了被李头念叨。“哎哟!”她一门心思往前跑,
没留神门廊底下站着人,结结实实撞上去,怀里布包“啪嗒”掉地上,东西滚了一地,
泥水溅得哪儿都是。“你走路不看道啊?”说话的是个男的,声音懒懒的,苏枳抬头一瞧,
穿得料子一看就贵,眉眼生得周正,就是眼神带点漫不经心的劲儿。苏枳赶紧蹲下去捡东西,
嘴里不停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着回衙门上差,真没瞅见您,实在抱歉。
”男人低头扫了眼自己披风上的泥印子,挑了下眉:“我这衣裳,你打算怎么弄?
”苏枳摸了摸口袋,就几枚铜板,脸都有点热:“我给您擦擦行不行?
我这会儿真没闲钱赔衣裳,等发了月钱我再给您弄新的,成不?”男人没接话,
反倒捡起地上布包里的小罐子,看了眼里面的红泥:“你是府衙捕快?查御花园那宫女的事?
”“是嘞,我叫苏枳,就在京城府衙当差。”苏枳赶紧把腰牌亮了亮。男人把东西递还给她,
笑了笑:“巧了,这案子我也略知一二,那姑娘可不是自己摔下去的。
”苏枳眼睛一下子亮了:“您也看出来不对劲?我就觉得指甲缝里这红泥有问题,
就是没摸着头绪呢。”“慢慢查,别急。”男人理了理披风,“我叫萧玦,
往后查案碰着坎儿了,能来靖王府找我。”说完就转身走了,苏枳抱着布包站在原地,
嘀咕一句:“靖王?不是说整天吃喝玩乐不管事的主吗,还懂查案?”她没多想,
抱着东西就往府衙里跑,刚进院子,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一抬头,
刚才撞着的萧玦正站在院里,旁边还有传旨的人。“靖王萧玦,
奉旨协助府衙查办御花园一案,往后协同办案,不得有误。”苏枳当场就愣了,
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萧玦看着她那呆样,忍不住笑:“苏捕快,往后可得多配合啊。
”苏枳心里直叫苦,脸上还得堆笑:“应该的应该的,王爷您多指点。”隔天一早,
两人就往御花园赶,苏枳蹲在假山跟前扒拉泥土,回头冲萧玦喊:“王爷,您看这青苔,
跟别处不一样,是不是被人踩过?”萧玦走过去,蹲下来戳了戳:“嗯,
这就是第一处出事的地方,你指甲缝里那红泥,是城西红泥巷的,那边全是做胭脂的作坊,
先去那儿问问。”“行嘞,听您的!”苏枳立马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还纳闷这泥是哪儿来的呢,您这一说,我就有数了。”两人一路往红泥巷走,
苏枳嘴闲不住,一路叨叨:“王爷,您说这宫女好好的,怎么就惹上事了?我查了她底细,
就是普通人家送进宫的,没权没势的。”“宫里的事,看着简单,里头弯弯绕绕多。
”萧玦慢悠悠走在旁边,“别光看表面,多听多看少瞎猜。”“知道啦。”苏枳点头,
又接着说,“我们李头都说我性子太急,让我稳着点,可我一碰到案子就坐不住。
”“急点没事,心细就行。”萧玦瞥了她一眼,“等会儿问人,别咋咋呼呼,
人家怕了就不说实话了。”到了红泥巷,两人挨家胭脂坊问,进到一家叫香满楼的,
老板瞅着官差,赶紧迎上来:“官爷,里边请里边请,我们这儿可没犯事。”“别紧张,
就问点事。”苏枳摆了摆手,“前阵子有个御花园的小宫女,叫小莲,来你这儿买过胭脂不?
”老板想了想:“买过,来过好几回呢,每次都跟我们伙计阿春聊半天。”“把阿春叫出来,
我们问问话。”萧玦插了一句。老板赶紧把阿春喊出来,是个半大孩子,
见着生人就怯生生的。苏枳放软了语气:“阿春,你跟小莲熟不?她跟你说过啥特别的事不?
”阿春抠着衣角,小声说:“她总说宫里不好过,想出去,不想待在里头。”“想出去?
有人帮她不?”苏枳追问。阿春支支吾吾不肯说,
萧玦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桌上:“实话实说,这银子就归你,没人难为你。
”阿春眼睛一亮,立马开口:“有!她说认识个叫小禄子的太监,管御花园花草的,
说能帮她偷偷出宫,就是要给银子。”“那小禄子现在人呢?”萧玦接话问。“不知道,
前几天就没见着人了,听说不见了。”阿春说完,赶紧把银子攥在手里。两人出了胭脂坊,
苏枳皱着眉:“这小禄子一准有问题,要么跑了,要么就是被人封口了。”“八九不离十。
”萧玦点头,“先回小莲住的地方再翻翻,指不定还有落下的东西。
”回到宫里给宫女住的偏屋,屋子小得很,就一张床一个木柜,苏枳蹲在柜子底下摸来摸去,
突然喊:“王爷!这儿有个暗格!”她从里面摸出张纸条,上面就写着“三日后,西门外,
见”,底下还有个小小的梅花印。萧玦拿过纸条看了眼,
脸色沉了点:“这是宫里暗卫的记号,这事比想的要复杂。”正说着,
萧玦身边的小太监阿福慌慌张张跑进来:“王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您擅闯宫苑查案,
要带您回去问话!”萧玦把纸条塞给苏枳,压低声音:“这东西你收好,藏严实了,
不管谁问,都说没找着别的。我先跟他们回去,你接着查,有事让人去靖王府递信。
”“那您没事吧?要不我跟他们说,是我拉着您查案的?”苏枳有点急。“别瞎掺和,
你管好纸条和手头的线索就行。”萧玦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没事,等我消息。
”说完就整理了下衣裳,跟着来人走了。苏枳攥着纸条,心里七上八下,
站在屋里嘀咕:“这叫什么事啊,查个案还能把王爷搭进去,这背后到底藏着啥呢?
”她没敢耽搁,把纸条藏进衣领里,又把屋子翻了个遍,没找着别的东西,
赶紧回府衙跟李头说情况。李头听完,抽了口旱烟:“这靖王看着闲散,心里门儿清,
你听他的没错,那纸条藏好,别往外漏,宫里的人惹不起,咱们慢慢查,别打草惊蛇。
”“知道了李头。”苏枳点头,“我明天再去小禄子常待的地方问问,说不定有人见过他。
”第二天一早,苏枳就往御花园找小禄子的同乡打听,逮着一个扫地的老太监,
拉到一边问:“公公,您跟小禄子熟不?他前阵子有没有啥反常的?”老太监左右看了看,
小声说:“反常倒是有,前阵子总偷偷摸摸攒银子,还总往宫外跑,说要办点私事,
不让我们多问。”“那他有没有跟谁走得近?除了那个宫女小莲。”苏枳又问。
“跟御膳房一个小太监走得近,叫小贵子,两人总凑一块儿说话。”老太监说完,
赶紧拿起扫帚走了,生怕被人看见。苏枳立马去找小贵子,小贵子跟阿春一样,胆子小,
一吓就全说了:“小禄子说帮人出宫能赚大钱,还说这事是上面人安排的,不让我跟别人说,
还说办成了就带我一起出宫。”“上面人?谁啊?”苏枳急着问。“不知道,他没说,
就说惹不起,还说要是走漏风声,我俩都没命。”小贵子吓得腿都软了,
“前几天他突然跑了,我也不敢问,怕被连累。”苏枳心里有了数,刚想走,
就看见萧玦的贴身太监阿福跑过来,喘着气说:“苏捕快,王爷让我给你带话,说他没事,
让你别查小禄子的事了,先盯着西门外的约,三日后咱们去那儿等着。”“好,我知道了,
你跟王爷说,我这边都办妥了,纸条藏得好好的。”苏枳回应。阿福点了点头,又赶紧跑了。
苏枳哼着小曲往回走,心里踏实了点,至少王爷没事,接下来就等三日后去西门外蹲守,
指不定就能把幕后的人揪出来。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天刚蒙蒙亮,
苏枳就换了身普通百姓的衣裳,蹲在西门外的树后头,没等多久,就看见萧玦也穿了便服,
慢悠悠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来得挺早啊。”萧玦小声说。“那可不,怕误了点。
”苏枳也压低声音,“你说那人会来不?别是咱们白等。”“会来的,纸条写得明白,
肯定有人赴约。”萧玦盯着路口,“等会儿别冲动,看我眼色行事,先看清楚是谁。
”两人蹲了快一个时辰,眼看太阳升得老高,终于有个穿黑衣、蒙着脸的人,
鬼鬼祟祟往这边走,四处张望了一圈,站在约定的地方来回踱步。
苏枳捅了捅萧玦:“来了来了,就是他吧?”“别出声,再等等。”萧玦按住她,
没过一会儿,又过来一个黑衣人,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内容。
眼看两人要走,萧玦使了个眼色,两人立马冲出去:“站住!别跑!”黑衣人吓了一跳,
转身就跑,苏枳和萧玦在后面追,苏枳虽说女子,腿脚却快,一把揪住后面一个人的衣角,
那人挣扎着要跑,萧玦上前一掌劈在他后颈,直接把人劈晕了。前面那个黑衣人回头想救,
见同伴被制住,不敢耽搁,撒腿跑得没影了。苏枳把晕倒的黑衣人绑起来,
扯下他的面巾:“原来是个太监!看着面生,不是宫里常见的。”萧玦蹲下身搜了搜他身上,
摸出一块腰牌,上面还是那个梅花印:“果然是暗卫,带回去慢慢问,总能撬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