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对话框。晚上八点的时候,
我给岳父发了一条微信。爸,明早我带青青去医院建档,那两万块钱您看能先转我吗?
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这笔钱是他当初借走装修老房子的,答应了孩子出生前还我。可是,
六个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没有电话。甚至连一个简单的表情包都没有。我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拨通了岳父的语音。冰冷的电子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对不起,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我自嘲地笑了笑,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射在我的脸上。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
妻子柳青青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周诚,你还没睡?
大半夜的你给谁打电话呢?她揉着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我扬了扬手机,
屏幕正对着她。给你爸,他到现在没回我微信,电话也不接。柳青青皱了皱眉,
满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随手翻起一本杂志。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我爸那是睡着了,
他年纪大了睡得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冷笑一声,把手机直接甩在茶几上。睡得早?
十点半他在朋友圈给隔壁王叔钓的鱼点赞的时候,怎么没说睡得早?柳青青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躲闪。点个赞能费多少工夫?说不定人家点完就睡了。
周诚,你至于吗?为了两万块钱,你大半夜在这儿跟我爸较劲?我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青青,那是两万块钱的事吗?明早六点咱们就得出发出发去医院,
建档费、检查费,哪一样不要钱?当初他拿这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说一个月就还,
现在这都一年了!柳青青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不就是两万块钱吗!
你至于像讨债鬼一样吗?那是他亲外孙!他还能赖了你的钱不成?
我指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赖不赖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现在是在装死。
我给他发了三条微信,打了五个电话,他哪怕回个『没钱』,我都算他是个长辈。
柳青青冷哼一声,双手抱胸。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爱面子,你这么催他,
他肯定心里不痛快。再说了,你手里又不是真的一分钱没有,非得赶在今晚要?
我被气笑了,真的。我有钱那是我的事,他还钱那是他的义务。青青,
你现在立刻给你爸打个电话。柳青青把头一扭。我不打,大半夜的,我嫌丢人。
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火苗被彻底点燃了。行,你不打是吧?我打。
我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我没有拨打语音,而是直接拨通了岳父的手机号。一下,两下,
三下……直到响铃结束,依然没有人接听。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开岳父的头像,
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爸,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叫您爸了。这笔钱,我不要了。
从现在开始,咱们两家,断绝一切往路,以后互不相干。柳青青凑过来看到我发的消息,
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抢手机。周诚你疯了!你就为了这么点事要跟我爸断绝关系?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发这种东西,你让我以后怎么回娘家?我一把推开她的手,
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是你的事。从这一秒起,在这个家里,
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你爸的任何一个字。柳青青愣在原地,她从未见过我这种眼神。周诚,
你别在这儿耍小孩子脾气,赶紧把消息撤回!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提示:消息发送成功。
撤不回来了。也不想撤了。我转身走向书房,顺手拎起了已经收拾好的公文包。
明天医院你自己去,或者让你那个『睡着了』的爸陪你去。周诚!你站住!
你给我回来!柳青青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我没有回头。
这种由于不被尊重而积攒了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这不是冲动。
这是深思熟虑后的决绝。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我也绝不回头。2清晨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冷意。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床给柳青青准备温水和叶酸。书房的行军床上,被褥冰冷,我一夜未眠。
客厅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重重的踢门声。周诚!你给我出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柳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多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愤怒。我推开门,
看到她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死死攥着手机。你看看!我爸回消息了!
你昨晚发的是人话吗?我冷淡地扫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屏幕。
岳父柳大强在五分钟前发了一条语音,只有短短三秒。我点开,
扩音器里传出他粗暴且中气十足的咆哮:周诚!你吃错药了吧?大半夜发这种疯?
老子欠你那点钱是缺了你还是短了你?你这种目无尊长的畜生,
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青青嫁给你!听完这段语音,我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推还给柳青青。
听到了?他不仅没打算还钱,还觉得自己很有理。柳青青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尖叫:他是我爸!他是长辈!他骂你两句怎么了?你昨晚说断绝关系,
那是大逆不道!那是忤逆!你现在立刻给我爸回个电话,认个错,说你昨晚喝多了,
快点!我看着她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觉得无比陌生。认错?柳青青,
你是不是觉得我周诚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那两万块钱,我说了不要,
就是买断了这三年的岳婿情分。别再跟我提『长辈』这两个字,他不配。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是岳母王翠花的电话。我按下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周诚!
你这个白眼狼!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两口子?不就是两万块钱吗?
你至于把话说明白到那个地步?你爸昨晚那是出去谈生意了,手机没电了,
你在这儿装什么委屈?我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妈,
谈生意谈到朋友圈点赞?谈生意谈到凌晨两点不回消息?
既然您觉得我这个白眼狼不配当您女婿,那正好,关系断了,大家都清静。
电话那头的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号:好啊!你听听!青青你听听!
这就是你找的好老公!他这是要造反啊!他这是要逼着咱们全家去死啊!
柳青青一把抢过我的手机,对着电话喊道:妈,你别急,我这就带着他回去给爸赔礼道歉!
他要是敢不去,我就……我就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我听到这句话,
心脏像是被细线狠狠勒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波澜。柳青青,你拿孩子威胁我?
我走到衣架旁,穿上外套,动作慢条斯理。你如果觉得这个孩子是你用来拿捏我的筹码,
那随你的便。但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柳青青直接冲到玄关,张开双臂挡住大门。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必须跟我回娘家!我爸说了,你要是不回去当面说清楚,
他就直接上你单位闹!我冷笑一声,低头看着她。让他去,单位大门的监控看得很清楚。
让他去告诉所有人,他这个当岳父的借了女婿装修款不还,还不让女婿说话。
看看到时候丢脸的是谁,丢掉工作的是谁。柳青青语塞了,她知道她爸最在乎名声。
周诚,你非要闹到这一步吗?大家各退一步不行吗?你把昨晚那条朋友圈删了,
把断绝关系的微信撤回,钱的事咱们以后再说……我打断了她的话:朋友圈我没发,
那是给你爸留的最后一点面子。但微信消息,覆水难收。现在,让开,我要去上班。
柳青青死死抓着门把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不带我去医院建档了?
医生我都约好了,是主任号!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疲惫。
你自己有手有脚,也有亲爹亲妈。既然你这么维护他们,这种关键时刻,
让你爸带你去,不是更合你的意吗?或者,让你爸把那两万块钱还了,
你自己打车去最好的私人医院。说完,我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柳青青歇斯底里的怒骂。周诚!
你有种这辈子都别回来!我站在狭窄的电梯厢里,看着数字不断下降。
空气变得清新了一些,那种压在胸口三年的大山,似乎松动了一角。刚出电梯口,
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岳父柳大强发来的文字消息。行,周诚,你有种。
既然你要断绝关系,那从今天起,青青你也别想见了。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这婚,
你们离定了!我看着这条满是威胁的消息,只回了两个字:随便。
就在我走向公交站的时候,一辆熟悉的黑色大众轿车猛地停在了我面前。车窗降下,
岳父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露了出来。周诚,你给我上车!他瞪着眼睛,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你昨晚那条微信,让你妈心脏病都要犯了,你还有心思去上班?
我停住脚步,双手插在兜里,冷冷地看着他。柳大强,如果你是来还钱的,我欢迎。
如果你是来摆岳父架子的,那对不起,我没那个义务伺候了。柳大强气得猛拍方向盘,
发出刺耳的喇叭声。你叫我什么?你居然敢直呼我的名字?我告诉你,
那两万块钱是我应得的!我女儿嫁给你,你给这点钱怎么了?你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给全家人跪下认错,不然我让你后悔一辈子!周围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我没有退缩,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正对着车窗。应得的?借条还在我抽屉里锁着呢。
要不要我拿着借条去你那帮老兄弟面前读一读?
看看他们是觉得你这个『大老板』应得,还是觉得你是个骗女婿钱的老赖?
柳大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即又变成紫红色。你……你敢威胁我?我笑了,
笑得很真诚。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从昨晚两点零一分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岳父了。
请你让开,别挡着我上班的路。我绕过他的车,大步流星地走向远方。
身后传来了柳大强疯狂的叫嚣声,还有他不断拨打电话的声音。3公交车摇晃着驶向公司。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手机在兜里不知疲倦地振动着。
全是柳青青发来的微信。周诚,我爸现在就在楼下,他气疯了,你赶紧回来道歉!
你听到没有?你要是再不回电话,我爸说就要撬锁进屋了!周诚,你别逼我,
我肚子真的疼,你是不是想要我们母子的命?我看着这些文字,
心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冷得彻底。以前只要她说一个疼字,
我能跨越半座城市去给她买热粥。现在,我只觉得这种拙劣的表演令人作呕。
我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是你家,你有钥匙,你爸想进就进,不用撬锁。
至于肚子疼,你爸不是开车在那儿吗?让他送你去医院,正好省了打车费。
发完这条消息,我直接把柳青青也拉入了免提拒接名单。办公室里,同事们都在忙碌。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这种时候,
唯有金钱和事业能给我最后的一点安全感。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是周诚先生吗?我是物业的小张。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还带着一丝尴尬。那个……周先生,您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握紧了鼠标,语气平静地问:怎么了?有人闹事?小张压低了声音,
像是怕被人听到:不是闹事,是……您岳父柳大强先生,带了两辆搬家公司的车过来。
他说是您和柳女士商量好了要重新装修,正在往外搬家具呢。我看那架势不对,
连沙发和电视都拆了,所以想跟您确认一下。我太阳穴猛地一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好一个柳大强,好一个柳青青。借钱不还,居然还想直接抄我的家?小张,你听好了。
我一字一顿地对着话筒说道:我没有要装修,也没有让他搬任何东西。
麻烦你帮我报个警,顺便告诉保安,把门锁死,一辆车都不许放出去。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我跟主管请了个假,直接打车冲回了小区。当我赶到家门口时,走廊里乱成一团。
两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搬家工人正抬着我的真皮沙发往电梯口蹭。柳大强叉着腰站在门口,
指手画脚地指挥着。慢点!这沙发贵着呢!别蹭坏了皮!那个电视机,对,包装好,
那是老子亲手挑的牌子!柳青青坐在一旁的行李箱上,低着头玩手机,
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我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沙发的靠背。放下。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两名工人愣住了,求助地看向柳大强。柳大强看到是我,
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膛,露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周诚,你回来得正好!
你不是要断绝关系吗?行啊!这房子装修的时候,老子没少出力,这些家具家电,
当初买的时候我也垫了钱。既然要断,那就断个干净!这些东西我都要拉走,折现抵债!
我被他的无耻气得笑出了声。抵债?柳大强,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装修款是你借我的钱,你一分没出,还倒欠我两万。这些家具全是我刷信用卡买的,
发票还在我抽屉里。你凭什么搬?柳青青这时候站了起来,红着眼眶冲到我面前。
周诚,你还有脸说钱?我爸为了咱们这个家操了多少心?
你现在居然为了两万块钱要赶他走?这些东西搬回我娘家怎么了?
反正你现在也不想过日子了!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柳青青,
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只有我的名字。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我的个人财产。
你让你爸进屋搬东西,这叫入室盗窃,明白吗?柳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猛地推了我一把。盗窃?老子搬我闺女的东西,谁敢说我盗窃?你们,别愣着,
继续搬!出了事老子顶着!那两个工人面露难色,刚想动弹,我直接挡在了电梯门口。
我看谁敢动。就在这时,两名警察从小区的电梯里走了出来。谁报的警?怎么回事?
柳大强一看到警察,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样。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
我是这家人的岳父,我闺女跟这小子闹别扭,我来帮闺女搬点东西回家住,这小子不让!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们可得给评评理啊!我直接拿出手机,翻出电子发票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我是房主周诚。这些家具是我个人出资购买的,发票上名字清清楚楚。
这两位不仅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擅自进入我名下的房产,还要强行搬走我的私人财产。
我现在的要求很简单,立案,抓人。警察接过手机看了看,又看了看柳大强。
你是这位周先生的岳父?柳大强梗着脖子。是啊!亲岳父!
警察严肃地敲了敲记录本。不管是岳父还是亲爹,没有房主的允许,强行搬运他人财物,
金额巨大的,是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的。请你立刻把东西放下,并离开这里。
柳青青急了,一把抓住警察的手臂。警察同志,他是我老公,我也是这家的主人,
我让我爸搬的!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当初柳大强签下的借条复印件。警察同志,
请看这张借条。柳大强先生欠我两万元装修款,至今未还。他今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