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年螺丝刀惊变张伟把螺丝刀捅进去，转三圈，拔出来，再捅下一个。
这动作他重复了十年。每天十二小时，一个月休两天，一年打十万颗螺丝，十年打一百万颗。
一百万颗螺丝堆起来能装满一个集装箱，可堆起来也换不来他银行卡里多一个零。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理。上厕所超时三分钟都得挨耳光，看手机？那得打断腿。
震第二下，第三下——他侧了侧屁股，把手机压住，接着打螺丝。“张伟！
”尖锐的声音从背后刺过来，带着唾沫星子，“你屁股痒是吧？扭什么扭？”张伟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新来的组长，二十二岁，大专毕业，进厂三个月就当了组长。
这年轻人嗓门大，下手黑，上周刚把一个四十五岁的老员工骂哭。别人叫他组长，他不乐意，
让叫“林总”。林总踩着运动鞋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张伟后脑勺上，拍得他脑袋往前一栽，
额头磕在流水线架子上，咚的一声。“跟你说话呢聋了？”张伟直起腰，揉了揉额头，
没吭声。林总绕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裤兜上——手机还在震，
隔着裤子嗡嗡响。“手机拿出来。”“干活呢。”张伟声音闷闷的。林总一伸手，
直接插进他裤兜，把手机薅出来。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短信提示。“哟，还挺忙。
”林总把手机举到眼前，“谁给你发这么多消息？搞网贷了？催债的？
”张伟伸手去拿：“给我。”林总把手一抬，一米六五的身高硬踮起脚，把手机举得老高。
张伟一米七八，但没伸手抢，就那么站着，手还悬在半空。“求我啊。”林总歪着头，
笑得露出牙龈，“求我我就还你。”旁边的工友没人吭声，都低头打螺丝，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事天天有，习惯了。张伟放下手，转身回工位，接着打螺丝。林总愣了下，
没想到他这么怂。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跟上去：“行，手机我扣了。下班来办公室领。
”张伟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转螺丝。手机在姓林的兜里震了九十九下。
九十九条到账短信。九亿九千万。2 马路牙子上的旧事中午吃饭，
张伟蹲在厂区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捧着五块钱的盒饭扒拉。“张伟！”他抬头，
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老吴，厂里干了八年的保安，
东北人，说话嗓门大，心肠热，全厂就他还拿张伟当个人。老吴把水递给他，
一屁股蹲旁边：“听说上午又被收拾了？”张伟接过水，没说话。“手机都让人扣了？
”老吴叹气，“你啊，太窝囊。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你怕他干啥？他能把你开了？
开了你正好，拿赔偿金走人。”“开了没人要。”张伟把饭盒里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句：“你儿子找着没？
”张伟嚼米饭的动作停了一下。“都十年了。”老吴点上根烟，“不是我说，
你那前妻带着孩子跑的时候，他才两岁吧？现在得十二了？就算站你跟前你也认不出来。
算了吧，再找一个，重新过日子。”张伟把一次性筷子折好，塞回饭盒，站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手机号换没换？”老吴问，“还是原来那个？”“嗯。”“那不就结了。她要真想找你，
早打了。”老吴吐口烟，“别等了。”张伟拍拍屁股上的灰，往回走。
老吴在背后喊：“下午我给你把手机要回来！那姓林的小子再嘚瑟，我他妈拿警棍抡他！
”张伟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3 办公室里的对峙下午六点，下班铃响。张伟没走，
去办公室找林总拿手机。办公室门开着，姓林的歪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在办公桌，
正对着手机笑。笑两声，抬头看见张伟，笑容收了，换成那副欠揍的表情。“哟，来啦。
”他把手机在手里抛了抛，“叫什么？”“张伟。”“叫林总。”“林总。
”张伟脸上没表情。林总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脚从桌子上拿下来，往前探身子：“张伟，
你来厂里多少年了？”“十年。”“十年？”林总笑了，“十年还他妈打螺丝？我要是你，
早一头撞死了。”张伟没说话。林总站起来，绕到他跟前，
仰着头看他：“知道我为什么扣你手机吗？”张伟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头的年轻人，
还是没吭声。“因为你那破手机震得我心烦。”林总伸手戳他胸口，一下一下的，
“你在那扭屁股的时候，我正开会挨批呢。你这破手机响个不停，我他妈以为是我的，
掏出来一看不是，你知道多尴尬吗？”张伟往后退了半步。林总跟上去半步，
戳得更使劲：“还有，你上厕所去了七分钟。规定是四分钟。你超了三分钟。三分钟，
你知道流水线上能过去多少板子吗？”张伟站住不动了，任他戳。“你他妈跟我说句话！
”林总突然吼起来，唾沫星子喷张伟脸上，“哭！求饶！骂人！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伟慢慢抬起眼皮，看着他。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老吴拎着警棍冲进来：“干啥呢！
干啥呢！”林总扭头瞪他：“你他妈进来不敲门？”老吴挡在张伟前面，
警棍往肩上一扛：“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有事说事，动手动脚的——”“老吴。
”张伟突然开口。老吴回头。张伟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揣进兜里，
转身往外走。“站住！”林总喊。张伟没停。林总追出去，一把拽住他胳膊：“我让你站住！
”张伟低头看了看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林总的脸。就这么看着，
看了三秒。林总突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张伟走了。
4 亿的秘密出租屋八平米，城中村，月租三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
墙皮剥落，露出黑灰色的水泥。灯泡是十五瓦的，昏黄昏黄。张伟坐在床沿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九十九条未读短信，全是银行的。他一条一条点开，
每一条都一模一样：***银行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xx日收到转账10，000，
000.00元，余额100，173，265.38元。九十九条。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去墙角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两块钱一瓶的，
平时不舍得喝。用牙咬开瓶盖，灌了一口。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他接起来。
“请问是张伟先生吗？”“是。”“我是国家特殊人才管理服务中心的李航。
您应该已经收到入账通知了。方便的话，我想跟您确认几个信息。
”张伟又灌了口啤酒：“你说。”“根据我们记录，
您于十年前——也就是2016年3月12日——通过加密渠道，
实名举报了一个跨国走私团伙。该团伙涉及走私珍稀动物制品、象牙、犀牛角等，
案值超过二十亿。由于您当时潜伏在该团伙内部长达八个月，
收集的关键证据为后续抓捕提供了决定性支持。我们根据《基层潜伏贡献评估条例》，
将您列为‘特殊隐忍期观察对象’。观察期十年，期间您不享受任何特殊待遇，不暴露身份，
不提前奖励，目的是考验您在极端环境下的心理承受能力和隐蔽性。您通过了。
”张伟没说话。“同时，根据您当年提供的线索，我们顺藤摸瓜，
破获了该团伙的上下游网络。其中主犯刘某某，因走私数量巨大且涉及杀害多名卧底人员，
今天上午被执行死刑。”张伟握着酒瓶的手紧了一下。“张先生，您还在吗？”“在。
”“按照规定，您的基础奖励金是五千万。但考虑到您提供的证据直接导致了主犯落网，
且该案有重大社会影响，经特别审批，奖励金追加至三亿。同时，
您被正式录入国家特殊人才库，享有相应的医疗、住房、子女教育等配套待遇。
相关证件和材料会在一周内寄到您的住址。请问您目前的住址有变动吗？”“没有。
”“好的。最后，张先生，我代表国家，感谢您这十年的付出和隐忍。您辛苦了。
”电话挂了。张伟把手机放下，看着墙上那块剥落的墙皮，看了很久。他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他二十三，中专毕业，在老家县城修摩托车。前妻嫌他穷，跟一个开超市的跑了，
把两岁的儿子扔给他。他带着儿子来省城打工，在火车站被一个“招工”的盯上，
说带他去国外挣大钱。他没去成。因为进厂第二天，他发现那根本不是劳务输出——是走私。
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闷头干活，悄悄记下每一个细节。八个月后，他找了个机会跑出去，
打了那个举报电话。然后他就真的开始打工了。电子厂，打螺丝。一天十二小时，
一天八十块。儿子让老家的妈带着，每个月寄回去两千。儿子三岁那年，
妈打电话说孩子被他前妻接走了，说想看看。他信了。然后前妻就消失了，电话关机，
人也找不到。他报了警，警察说这是家庭纠纷，管不了。他找了一年，没找到。
后来妈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十年。他拿起酒瓶，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干了。
5 车间风波再起第二天早上六点，张伟照常起床，照常挤公交，照常刷卡进厂。
老吴在保安室窗口看见他，伸出脑袋：“哎，昨天那小子没再找你麻烦吧？”张伟摇摇头，
往里走。老吴喊：“手机拿回来了？”张伟拍拍裤兜。“行，中午一起吃饭！”张伟摆摆手。
流水线上，工友们已经开始干活。张伟站到自己工位上，拿起螺丝刀，捅进去，转三圈，
拔出来，捅下一个。林总今天来得晚，九点多才晃悠过来。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最后停在张伟旁边。张伟没抬头，接着打螺丝。林总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站了大概三分钟，突然开口：“张伟，你昨天那手机，为啥震那么久？”张伟没理他。
林总绕到前面，盯着他：“我问你话呢。”张伟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打螺丝。
林总脸上挂不住了。他往前走一步，伸手又要抓张伟的领子——手刚伸出去，
张伟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别动手。”张伟说。声音不大，也不凶，就是平平常常的三个字。
林总愣住。张伟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别动手。”林总的手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该继续伸。他从来没被这个怂包这样看过——张伟的眼睛里没有害怕，
没有讨好，什么都没有，就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你、你他妈——”林总舌头打结。
张伟转身，继续打螺丝。林总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突然冲上去，
一把抓住张伟肩膀把他扳过来：“我让你跟我说话！”张伟被他扳得一个趔趄，
后背撞在流水线上，几块电路板掉地上，摔裂了。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这边。林总也愣住了，低头看着地上的电路板——一块成本好几百，
这一下摔了三四块。张伟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慢慢直起腰，看着林总。
车间主任的大嗓门从门口炸开：“干什么！都给我住手！”6 亿短信身份曝光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周，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但厂里人都知道这人是笑面虎，
收拾起人来比谁都狠。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先看看站着的林总，又看看张伟，
最后目光落在张伟身上。“张伟，你进厂十年了，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今天怎么回事？
”张伟没说话。林总抢着说：“主任，他消极怠工！我训他几句，他不服，跟我动手！
”“我没动手。”张伟说。“你没动手？你没动手电路板能掉地上？”周主任摆摆手，
示意林总闭嘴，然后问张伟：“你说是怎么回事？”张伟看着周主任，沉默了两秒，
说：“他推我。”“你放屁！”林总跳起来，“我推你？我那是——”周主任瞪他一眼，
林总把后半截话咽回去。周主任又看向张伟：“张伟，小林是组长，管你们是他的工作。
就算他说话冲了点，你也不能——”“周主任。”张伟打断他。周主任一愣。
张伟在这厂里十年，从来都是低头听训，从不还嘴，今天居然敢打断领导说话？
张伟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翻了两下，举到周主任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国家特殊人才库您的“十年隐忍期”观察结束。奖励金已激活，
总额三亿元。周主任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张伟的脸，
又低头看看屏幕，又抬头看看他。“这……”周主任的声音有点飘，“这是真的？
”张伟把手机收回去，揣进兜里：“真的。”林总在旁边探着脑袋想看，没看着，
急得直嚷嚷：“什么玩意儿？给我看看！”周主任没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走到张伟跟前，上下打量他，像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生物。“你、你是……”张伟没接话。
周主任搓着手，脸上那笑面虎的笑没了，
换成了另一种笑——讨好的、巴结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笑：“张伟，不不，张先生，
这个，这个这个，您看这事闹的，您在我们厂里干了十年，我们一直不知道您——”“没事。
”张伟说。“那这奖励金，三亿？真金白银？”“嗯。”周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林总在旁边终于听明白了，脸刷地白了。张伟转头看着林总，看了三秒。林总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张不开口。张伟转回头，对周主任说：“主任，我请半天假。
”周主任连声说：“请请请，您请，想请几天请几天，工资照发——不不不，工资算什么，
那个——”张伟已经转身走了。7 惊天真相他是我儿子走出厂门，张伟站在门口，掏出烟，
点上。老吴从保安室探出头：“哎，没事吧？那小子没再——”张伟冲他招招手。
老吴拎着警棍颠儿颠儿跑过来：“咋了？”张伟把手机递给他。老吴接过去，眯着眼看，
看着看着眼珠子瞪圆了：“卧槽！”张伟把烟递给他一根。老吴接过去，手抖得点不着火。
张伟拿过打火机，给他点上。“三、三亿？”老吴的声音都劈了，“国家给你发的？为啥？
你干啥了？”“十年前的事。”张伟吸了口烟，“举报了一个走私的。”“卧槽！
”老吴又骂了一句，“那你他妈还打了十年螺丝？！”张伟没说话，
只是看着厂门口来来往往的工友。老吴突然想起来什么，
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刚才是不是说那姓林的小子推你？他妈的我去收拾他！
”张伟摇摇头：“不用。”“不用？他都推你了！”张伟看着老吴，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他是我儿子。”老吴愣住，手松开，退后一步，
瞪着他：“啥？！”“我前妻带走那年，他两岁。”张伟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现在十二了，长得像他妈。”老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张伟拍拍他肩膀：“走了，
下午回来。”他往公交站走。走出二十米，老吴在后面喊：“你、你他妈不认他？
”张伟没回头。认什么？
认那个扇自己后脑勺、戳自己胸口、骂自己“一头撞死算了”的组长是他儿子？
那孩子早就不认识他了。8 亿巨款无处安放张伟去了趟银行。VIP室里，行长亲自接待，
端茶倒水，一口一个“张先生”。张伟不习惯，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自在。“张先生，
您这笔资金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行有专业的理财团队——”“不动。”张伟说。“不动？
那我们可以给您开个定期——”“不。”张伟打断他，“就放着。该多少利息就多少。
”行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好的，按您的意思办。这是您的银行卡，
已经升级为黑金卡。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张伟把卡揣进兜里，站起来要走。
行长追上来，双手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您收着，有任何事直接联系我。
”张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兜里。走出银行，他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三亿。
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不，他连百分之一都没见过。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花。买房？
他连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买车？他连驾照都没有。享受？他不知道什么叫享受。
他想给儿子买点什么。可儿子现在见了他就翻白眼，张口闭口“你他妈”。他想给妈烧点纸。
可妈的坟在老家，他已经三年没回去过了。最后他去了趟超市，买了袋苹果——特价的，
四块九一斤。然后又买了瓶二锅头，最便宜的那种。回到出租屋，他把苹果洗了，
摆在那张破桌子上。倒了杯酒，举起来，对着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老太太，
笑得很慈祥。“妈，”他说，“儿子有钱了。”说完，他把酒喝了。
9 监控视频全网疯传下午回厂，刚进大门，老吴就冲他招手：“快来快来！”张伟走过去，
老吴把手机递给他：“你看！”手机上是个视频。厂里的监控视频，拍的是车间。张伟点开，
看见自己站在流水线前打螺丝。然后看见林总走过来，站他身后。然后看见林总伸手抓他，
他往后退，林总追上去把他扳过来，电路板掉地上，碎了。“这是中午的？”张伟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