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聘风波苏知影站在铜镜前，狠狠瞪着自己。镜子里的人一身月白儒衫，乌发高束，
眉眼间英气逼人，活脱脱是个翩翩少年郎。她伸手捏了捏自己刚用布条裹平的胸口，
龇牙咧嘴。“疼死个人了……早知道就不答应替小荷退亲了，这破差事！
”身后青莺探头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笑得一脸贼兮兮。“小姐，您这模样出去，
保准把那谢公子吓得三天睡不着。谁能想到堂堂苏家嫡女，女扮男装都能这么俊？
”“俊你个头。”苏知影翻了个白眼，顺手抓起桌上的折扇，“走，赶紧把这破婚退了，
回来我还得去书院听先生讲《春秋》呢。”平水城不算大，
从苏府到谢府坐轿也就两刻钟功夫。可今日不知怎的，街上格外热闹。
卖糖人的、耍猴戏的、吆喝豆腐脑的，挤得水泄不通。苏知影掀开轿帘往外瞄了一眼，
顿时乐了。“哟，今天是哪家公子摆擂台招亲吗？这么多人围着。
”青莺凑过来小声说：“听说是新来的县令公子要定亲，街坊们都跑来看热闹。
听说那谢公子长得可俊了，就是脾气忒臭，方圆十里没人敢跟他说话。
”苏知影嗤笑一声：“脾气臭？那正好，我最会治这种病。”轿子在谢府门前停下。
门前已经站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苏知影大大方方跳下轿，抖了抖衣袍，
扇子一合，昂首就往里走。守门的婆子见是个俊俏小公子，愣了愣：“这位小哥儿，您找谁？
”“找你们家公子。”苏知影笑得一脸无害，“在下柳知远，特来退亲。”这话一出，
四周围观的人顿时炸了锅。“退亲？！”“柳家那闺女不是还没及笄吗？怎么派个小子来了？
”“莫不是……谢家想欺男霸女？！”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把谢府门口淹没。
苏知影充耳不闻，径直往里跨。婆子想拦又不敢拦，只好一路小跑去禀报。
谢怀之正在书房看书。他今年二十，眉眼如画，却总板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听下人来报“柳家来人退亲”，他眉心一跳，啪地把书扣在桌上。“带进来。”片刻后，
苏知影大摇大摆进了书房。她一眼就看见坐在案后的谢怀之——玄色锦袍，腰间束玉，
确实生得极好看，就是那眼神冷得能结冰。苏知影拱手，笑得没心没肺：“谢公子有礼。
在下柳家柳知远，奉家姐之命，前来退了这门亲事。”谢怀之抬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忽地冷笑。“柳知远？柳家独女柳小荷何时多了个弟弟？
”苏知影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不慌，扇子一展：“公子说笑了，
家姐闺名岂是外男可直呼的？在下确是柳家子弟，只是不常露面罢了。”谢怀之缓缓起身，
绕过书案，步步逼近。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影子罩下来时，苏知影下意识后退半步。
“既是退亲，何必畏手畏脚？”他声音低沉，带着点嘲弄，“还是说……兄台是怕我吃了你？
”苏知影被噎得一愣，随即扬起下巴：“谢公子想得美。我家大姐与你八字不合，
特意让我来退亲，免得日后互相折磨。你我素不相识，何必多说废话？”谢怀之盯着她，
突然笑了。那笑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好一个八字不合。”他一字一顿，
“可本公子今日偏偏要娶了。”苏知影瞪大眼：“你说什么？
”谢怀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张庚帖，正是她的生辰八字。
“昨日你家已经正式递了聘礼，媒婆也收了。
今天忽然来退亲——苏姑娘是觉得本公子好欺负，还是觉得这平水城里没人敢管？
”苏知影脑子嗡地一声。聘礼？她明明只是来退亲的，怎么就变成下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青莺。青莺缩着脖子，
小声嘀咕：“小姐……我以为你帮柳小姐退婚是看上了谢公子，我昨晚看你睡得香，
就……就替您把庚帖和聘礼送来了……”苏知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你你——你个吃里扒外的！”谢怀之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
“苏姑娘既已下聘，又亲口来我府上，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亲事……怕是退不掉了。
”苏知影气得胸口起伏，裹胸的布条差点松开。她狠狠瞪着谢怀之，咬牙切齿。“谢怀之！
你故意的对不对？！”谢怀之摊手，一脸无辜：“本公子冤枉。
分明是苏姑娘自己送上门来的。”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挤满了院墙头，
有人高喊：“谢公子！娶了吧娶了吧！苏家小姐多俊俏啊！”“就是！天生一对！
”苏知影气得眼前发黑。她一把拽住谢怀之的衣袖，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等着，
这婚我退定了！大不了我出家当尼姑，看谁耗得过谁！”谢怀之低头，
看她因为生气而发红的耳尖，忽然心情很好。“好啊。”他轻声道，“那便耗着吧，
看谁先认输。”苏知影松开手，后退一步，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谢怀之的声音不紧不慢飘来：“苏姑娘，路过账房时，记得把聘礼单子签了。
免得日后说我不讲道理。”苏知影脚步一顿，差点摔倒。她深吸一口气，
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谢怀之！你给我等着！”院外百姓哄笑一片。“散了散了！
这亲事——成了！”苏知影咬着牙，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而书房里，
谢怀之看着她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低声自语。“倒是有趣。
”第二章 家宅暗战苏知影是真没料到，退个亲都能把自己搭进去。她前脚刚出谢府，
后脚媒婆就带着一抬一抬的箱笼进了苏家，说是谢家回礼已到，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吉日良辰，万事俱备。苏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苏夫人捂着帕子直掉泪，
青莺躲在门后瑟瑟发抖，最后一致决定——先把她塞进谢府“避避风头”，
等事情冷下来再想办法。于是第二天一早，苏知影就拎着个小包袱，灰溜溜站在谢府二门。
谢怀之亲自来接。他今日穿了件藏青直裰，腰间系玉，站在台阶上往下看，眉眼依旧冷淡，
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苏姑娘来得挺早。”他声音不高不低，
“本以为你会赖到日上三竿。”苏知影把包袱往肩上一甩，
皮笑肉不笑：“谢公子这么盼着我来，我怎敢不从命？再说，躲债总比躲你容易些。
”谢怀之没接话，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苏知影昂首挺胸进了内院，一路走一路打量。
谢府比她想象中清雅，假山流水，修竹掩映，廊下还挂着两只红嘴八哥，
见人来就齐声叫：“新娘子到～新娘子到～”苏知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鱼池。
谢怀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胳膊。“苏姑娘走路不看道儿？”“谁让你家鸟这么没规矩！
”苏知影甩开他的手，耳朵却悄悄红了，“叫得跟真事儿似的。”谢怀之收回手，
淡淡道：“它们学谁像谁。昨日你走后，它们练了一宿。
”苏知影：“……”她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决定先忍。住进的是东跨院，
离谢怀之的松风院只隔一道月亮门。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窗前种着两株海棠，
开得正艳。苏知影一进屋就往榻上一倒，长叹一声。“完了，这辈子清誉算是彻底砸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谢怀之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苏姑娘既来了，
便是谢府的客人。饭食起居都有人伺候，只是——”他顿了顿，“别再扮男人到处乱跑，
省得下人以为我养了个戏子。”苏知影猛地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谢怀之把账册扔到她面前：“上月苏家送来的聘礼单子，一共二十四抬。你签个字，
从今往后，你我就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顺。”苏知影抓起账册就想撕，被他一眼瞪回去。
“撕了也没用。”谢怀之语气平淡，“全城皆知苏姑娘亲自登门下聘，
媒婆三媒六证都备齐了。你现在出去说退亲，人家只会说你始乱终弃。
”苏知影气得牙痒：“谢怀之！你分明是故意的！”谢怀之挑眉：“我故意？
苏姑娘昨儿可是自己说要跟我耗到底的。”苏知影被噎得无话可说，狠狠瞪他半晌，
忽然笑了。“好啊，既然耗，那就耗。”她把账册一合，站起来凑到他面前，
“谢公子不是爱清静吗？从今往后，我偏要天天吵得你头疼！”谢怀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带着点挑衅的笑。他忽然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行。
”他声音低低的，“我等着。”苏知影捂着额头后退一步，气得跳脚：“你弹我额头！
你幼不幼稚！”谢怀之转身就走，背影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当天晚饭，苏知影故意迟到。
等她晃晃悠悠进了正厅，谢怀之已经用了一半。她大大咧咧往他对面一坐，
伸手就去抢他面前的蟹黄汤包。谢怀之筷子一挡：“苏姑娘没长手？”“长了，但懒得伸。
”苏知影笑嘻嘻，“未婚夫婿不该给我夹菜吗？”谢怀之一怔，
随即冷笑：“苏姑娘好大的脸。”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夹了个汤包放进她碗里。
苏知影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出来了。“嘶——谢怀之！你故意的！
”谢怀之慢条斯理喝了口汤：“自己抢的，怪谁？”苏知影气得拿筷子戳他：“你等着，
我迟早让你栽我手里！”谢怀之抬眼看她，眼底笑意一闪而过。“拭目以待。
”接下来的日子，苏知影开始在她能想到的所有地方“报复”。
她在谢怀之书房里把兵书换成话本子；在他练字时偷偷把墨里掺辣椒水；甚至半夜爬墙想溜，
结果被巡更的婆子当贼抓回来，直接扔到谢怀之房门口。谢怀之披衣出来，
看见地上裹成粽子一样的苏知影，沉默了三秒。“苏姑娘，半夜爬墙很有趣？
”苏知影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帕子，呜呜咽咽瞪他。谢怀之蹲下来，
慢悠悠把帕子抽出来。苏知影立刻破口大骂：“谢怀之！你个卑鄙小人！放开我！
”谢怀之不怒反笑：“放了你，你还跑？”苏知影梗着脖子：“跑！必须跑！
跟你待一天我少活十年！”谢怀之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解开她手上的绳子。
苏知影一得自由，立刻跳起来想跑，却被他一把拽回。“跑什么？”他声音低哑，
“外头都在传，苏姑娘为了攀高枝，连夜爬墙进谢府。”苏知影愣住。谢怀之松开手，
语气难得温和了些：“你若真想走，我不拦。但走之前，把账算清楚。
”苏知影咬唇：“什么账？”谢怀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上面是她这几天吃喝拉撒的开销，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共计纹银三十七两四钱。”苏知影倒吸一口冷气：“你抢钱啊？！
”谢怀之面无表情：“苏姑娘不是说要耗吗？既耗，就得讲规矩。”苏知影盯着那张纸，
半晌，忽然笑了。“好，算你狠。”她把纸揉成团塞进他手里，“银子我还，就住这儿，
看谁先把谁气死！”谢怀之接过纸团，指尖微动，竟没扔。夜色深了。苏知影回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白天谢怀之蹲下来解绳子时的眼神，那么近的距离，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切，笑什么笑……”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
“长得帅了不起啊。”而隔壁松风院，谢怀之坐在灯下，摊开那张被揉皱的账单。纸团中心，
她用炭笔歪歪扭扭补了一句：“谢怀之，你等着，我迟早让你倒贴我三十七两！
”谢怀之看着那行字，唇角慢慢弯起。“倒贴？”他低声重复一遍，指腹轻轻摩挲纸面。
“……那便试试。”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各自的屋子里。一墙之隔，呼吸交错。
谁也没睡着。第三章 书院比试平水书院一年一度的春闱诗会，照例热闹得像过年。
苏知影本不想去，可青莺死活撺掇，说不去就是认怂，谢怀之那厮肯定更得意。她一赌气，
第二天清早又换上男装，腰间别把折扇，雄赳赳气昂昂奔向书院。谁知刚进棂星门，
就撞上季文渊。季文渊一身月白长衫，手摇团扇，身后还跟俩小书童，活像出巡的孔雀。
他一眼瞅见苏知影，眼睛顿时亮了。“哟，这不是苏兄吗？好久不见！”他摇着扇子凑上来，
“听说苏兄前些日子跟谢公子……咳，定下终身大事了？”苏知影太阳穴突突直跳，
强挤出笑：“季兄消息灵通，在下佩服。”季文渊笑得更欢：“哪里哪里，全城都传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