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庆功宴的香槟塔堆了六层高,赵坤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晃着满是泡沫的酒杯。
他笑着指了指角落里正在扫地的我,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看到没?
这就是许建国的女儿,当年许建国出卖公司,现在他女儿还能给公司扫地,
这就是公司的宽容!”全场哄笑,无数道鄙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握着扫把的手指节泛白,
脸上却挤出一个卑微顺从的笑:“谢谢赵总包容。”赵坤满意地走过来,
把半杯残酒倒进旁边的垃圾桶,溅了我一裤脚。“清清啊,市场部的垃圾满了,
你去收拾一下。记住,别像你那个贼爹一样,手脚不干净。”我弯腰称是,
握着扫把的手指掐进掌心,嵌出深深的印子。他不知道,
他苦寻了十八年的那个“5·12”核心密匙,就在我手里。
而他今天亲手把我送进的那个垃圾处理间,正是通往他地狱的入口。
1赵坤的高定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停在我面前。
他手里捏着那份崭新的调岗通知书,像捏着一张废纸。“技术部不适合你,许清清。
”他嘴角挂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悲悯,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后勤部缺个夜班清理员,
专门负责销毁报废硬盘,我觉得你很合适。”周围的同事立刻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刺过来。“赵总真是知人善任!老鼠的女儿嘛,
当然最擅长钻阴沟翻垃圾了!”人群里的哄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我死死咬着后槽牙,
忍了三年,从实习生做起,没日没夜地写代码、修BUG,就等靠近销毁中心的机会,
只要能进核心区域,我就有机会找到十八年前父亲入狱的真相。可赵坤这个老狐狸,
防我像防贼。“怎么?不愿意?”赵坤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不愿意就滚蛋。要不是看在你那可怜妈跪在地上求我的份上,你以为谁敢收许建国的女儿?
”提到母亲,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母亲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为了让我进公司,她确实去求过赵坤,甚至差点给他下跪。我深吸一口气,
把那股要把眼前人撕碎的冲动硬生生咽回去。抬起头时,我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认命的麻木。
“我愿意,赵总。”我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那份通知书,“谢谢赵总栽培。
”赵坤嗤笑一声,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满意,又似乎有些无趣。“去吧,别让我失望。
那批报废设备里,有不少好东西,你‘家学渊源’,应该懂怎么处理。
”他特意加重了“处理”两个字。我拿着通知书转身,身后传来李伟他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但我捏着纸张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指腹摩挲着通知书上 “后勤销毁中心” 几个字,
嘴角压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弧度。赵坤千算万算,恐怕想不到,他把我踢去的后勤销毁中心,
正是我父亲当年藏匿原始代码的地方。他以为那是流放我的荒原。殊不知,
那是他亲手递给我的,砍向他头颅的刀。
2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箱味和电子元件烧焦的臭味。“新来的?
”角落的阴影里突然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脏兮兮工装的老头坐在堆满废旧主机的桌子后面。
他只有一只眼睛是好的,另一只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白翳。我看清他脸的那一刻,
呼吸都要停滞了。周叔。父亲当年的副手,也是技术部唯一一个敢替父亲说话的人。
但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工号89757,许清清,报到。”我压下心头的酸涩,
递上工牌。老头那只独眼浑浊地转动了一下,扫过我的名字,浑身猛地一僵。
他枯瘦的手指一把抓过我的工牌,力气大得惊人。“许……许建国是你什么人?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在发抖。“是我父亲。”我低声说。
老头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拖着一条瘸腿,踉踉跄跄地冲过来,
一把将我推向门口。“走!快走!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他情绪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赵坤把你弄到这儿来没安好心!他在找东西,他想利用你!快走!
”我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我知道。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周叔,我就是来帮他‘找’东西的。
”周叔愣住了,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你……你想干什么?
我这眼睛和腿都是被他弄的,你斗不过他的。”“我要翻案。”我松开手,
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旧照片,那是父亲入狱前塞在我玩具熊里的。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模糊的代码:B-3-12-Log。
“赵坤一直找不到父亲藏起来的原始日志,因为他不知道,父亲当年根本没存在服务器里。
”我指了指仓库深处那片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东西,就在这些报废品里,对吗?
”周叔的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就在这时,门口上方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动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机械声。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死死盯着我们。我立刻收起照片,
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大声抱怨道:“这破地方怎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脏死了!
”周叔也反应极快,捡起烟杆骂道:“爱干不干!大小姐脾气滚回楼上去!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猎杀,开始了。3接下来的三天,我成了地下室里最勤快的清洁工。
白天,我在监控死角和周叔用眼神交流;周叔会趁巡逻保安路过时,
故意打翻废品箱制造动静,帮我争取翻找的时间;晚上,趁着巡逻空隙,我在废品堆里穿梭。
赵坤生性多疑,这里的每一个报废硬盘都需要经过三次消磁。但他不知道,有些数据,
物理破坏是没用的,只要核心盘片还在,就能复原。“B区,第三排,第十二个箱子。
”这是那行代码的含义。那是十八年前的一批测试样机,因为型号太老,早就没人关注了。
但我知道,父亲当年有个习惯,他喜欢把最重要的备份伪装成系统坏道,
封存在最不起眼的旧机器里。午夜两点。监控探头正在进行每小时一次的重启归位,
我有三分钟的盲区时间。我戴着夜视镜,猫着腰钻进了B区深处。灰尘呛得嗓子发痒,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找到了。一个贴着“已损毁”标签的铁皮箱子。
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
小心翼翼地撬开箱子的封条。里面是一台笨重的初代服务器主机。我没有去拆硬盘,
而是把手伸进了主机的散热风扇后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硬物。果然在这!
父亲曾教过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别人以为是垃圾的地方。
”这是一块伪装成散热配重的微型固态存储器,那是当年还是实验产品的黑科技。
我用力一抠,那块“配重”落入掌心,冰冷,沉重。这就是赵坤找了十八年,
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的铁证。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格外清晰。“嗒、嗒、嗒。
”不是保安的胶底鞋。这种节奏,这种力度……是赵坤。这么晚了,
他亲自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难道他发现了?我攥紧手里的存储器,紧紧贴在货架的阴影里,
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B区巷道的入口。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毫无征兆地射了进来,扫过满是灰尘的货架。“出来吧。
”赵坤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响。“我知道你在里面,清清。
”4后颈的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我攥着存储器的手越收越紧。他怎么会知道?
我甚至没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现在出去,人赃并获,我不仅救不了父亲,
自己也得折进去。“怎么?还要叔叔请你?”赵坤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一步,
向我的藏身处逼近。光柱在货架间乱晃,几次擦过我的衣角。我迅速扫视四周。
这里是个死胡同,唯一的出口被赵坤堵住了。绝境。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诈我?
还是真的确信?不,如果他确信,早就带保安来抓人了。他一个人来,
说明他也不想这件事闹大。他也是来找东西的!他一直怀疑东西在这,但他找不到,
所以他把我弄下来,是在用我做诱饵!只要我找到了,他就会出现,哪怕是杀人灭口。
好狠的算盘。我把存储器塞进内衣贴身的夹层里,随手抓起旁边一个废弃的鼠标。
就在赵坤的身影即将转过货架拐角的瞬间。我猛地把鼠标扔向了相反方向的角落。“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赵坤果然上当,手电筒的光立刻甩向那边,
人也跟着冲了过去。“谁!”趁着这个空档,我从货架另一侧滚了出去,抓起抹布,
跪在地上疯狂擦拭着旁边的一台打印机。赵坤扑了个空,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了我。
“许清清?”他眯起眼睛,光柱直直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赵……赵总?
”我装作被吓坏的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抹布掉在脚边,“您……您怎么在这儿?
吓死我了!”赵坤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反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
”他另一只手迅速在我身上摸索,拍打着我的口袋。“我……老周让我连夜盘点这批打印机,
说明天收废品的要来拉走……”我结结巴巴地解释,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坤的手停在我的外套口袋上。那里空空如也。他没搜到东西,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眼底的怀疑并没有消散。“刚才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我看……看到一只大老鼠……”我带着哭腔指着角落,“好大一只,
吓得我把鼠标扔过去了……”赵坤狐疑地看了一眼角落,确实有几个老鼠洞。
他松开我的衣领,嫌恶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既然这么勤快,那就好好干。”他突然凑近我,
温热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我脸上,声音低得像恶魔的耳语。“清清,你是个聪明孩子。
如果你找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记得第一时间交给叔叔。”他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侮辱性。“叔叔会给你很多钱,
多到你下半辈子不用再看人脸色。但如果你想耍花样……你爸在里面的日子,
可就不太好过了。”说完,他直起腰,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我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瞬间,
只要他再往下搜一寸,摸到我的胸口……我颤抖着手,从内衣里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存储器。
这里面的东西,必须立刻解密。但公司的网有监控,家里的网不安全。
我必须在赵坤下次动手之前,完成绝地反击。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短信跳了出来。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两个字:“快跑。”我猛地抬头看向监控。那颗红色的指示灯,
正在疯狂闪烁。5收到短信,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同时,
头顶那颗监控的红色指示灯,由平稳的呼吸闪变成了急促的爆闪,那是远程强制接管的信号!
赵坤在看着我!他甚至可能锁死了这扇铁门!不能坐以待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这个地下仓库线路老化,父亲当年为了调试设备,
曾私下改动过B区附近的电路保险。他说过,那是唯一的“后门”。我借着货架的掩护,
匍匐前进,摸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电闸箱。没有丝毫犹豫,我用尽全力将总闸拉下。“砰!
”整个地下三层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我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赵坤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以及铁门被暴力拉拽的巨响。他果然锁了门。趁着备用电源启动前三十秒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