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打开它?”老店主的手指枯瘦,按在那本蒙尘的皮革笔记上。我付了钱。
笔记本的锁扣应声弹开,第一页只有一行褪色的字:“当你读到这里,我已经死了。
但我的研究,藏在城市的影子里,活着。”当晚,我的公寓门缝下塞进一张照片。
是我今天在书店的背影。背面用红笔潦草地写着:“欢迎加入。
第一个线索:你窗外的霓虹灯牌,倒数第三盏灯,一直在闪烁摩斯密码。”我冲到窗边。
那盏灯明明灭灭,规律地重复着同一个词:快跑。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轻笑:“现在跑,已经太晚了。”1灯在闪烁。我数到第三盏,
那该死的霓虹灯。它的光芒刺破雨夜的雾气,明,暗,停顿。明灭的节奏像心跳,
却传递着冰冷的警告。快跑。这个词烙进我的视网膜。我猛地拉上窗帘,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那张照片还攥在手里,边缘割得掌心生疼。电话铃炸响。
我盯着屏幕上“未知号码”四个字,喉咙发紧。它响了很久,我才按下接听键,
将听筒缓缓贴近耳朵。“看到了?”声音经过处理,带着电流的嘶哑,还有一丝笑意。
“喜欢这个欢迎仪式吗?”“你是谁?”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干涩。“一个朋友。或者说,
是你新继承的……麻烦的同僚。”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品尝我的恐惧。“笔记好看吗?
老亨特总是喜欢戏剧性的开场。”“你想干什么?”“我想让你活下去。至少今晚。
”轻笑传来,像蛇滑过枯叶。“摩斯密码是给你的。但闪烁的灯,也会吸引别的眼睛。
他们现在知道,你拿到了钥匙。”窗外传来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我冲到窗帘缝隙边窥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没有标志。车门打开,
两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走向我公寓的入口。“他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门,垃圾通道,现在。”电话断了。我抓起笔记本和照片,撞开卧室门。
厨房后面是狭窄的后廊,通向锈蚀的铁梯。垃圾通道的铁盖冰冷油腻。
楼下的脚步声沉重而迅速,已经踏上了楼梯。我掀开铁盖,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一片漆黑。我闭上眼睛,钻了进去。身体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下坠,摩擦着污垢。
几秒钟后,我跌进一堆柔软的垃圾袋上。腐臭的空气灌满肺部。通道上方,
传来铁盖被粗暴掀开的撞击声,还有一声压抑的咒骂。我爬起来,冲进小巷。
霓虹灯的光污染渗进这片阴影,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那盏倒数第三的灯,
还在我视线尽头固执地闪烁着。快跑。这次,我听懂了。2雨丝冰冷,抽打在我的脸上。
我踉跄着冲进小巷深处,背后的脚步声像钉子一样敲打着湿漉漉的地面。“分头找!
他跑不远!”男人的低吼从垃圾通道方向传来。我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笔记本在我怀里,硬邦邦的,像块墓碑。*老亨特,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我缩进一个堆满废弃木箱的凹角。污水浸透了我的裤脚。
那辆黑色厢型车就堵在小巷另一头的出口,车灯没开,像个沉默的怪物。
“电话里那家伙……是敌是友?” 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尖冰凉。“他知道灯,
知道笔记,还知道有人会来。”脚步声近了。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雨幕,胡乱扫过墙壁。
“出来吧,亨特先生。” 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平稳,也更危险。
“我们只是想谈谈那本笔记。你祖父的……研究。”我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研究?
* 那本潦草的笔记里除了地名、日期和像疯子一样的涂鸦,还有什么?
光柱掠过我的藏身之处,停在几步外的垃圾堆上。我看见了那双锃亮的皮鞋,就停在我面前。
“他不在这个方向。” 拿手电的人说。皮鞋没动。“你确定他看懂那些闪烁的灯了?
老亨特喜欢玩这套把戏。”“不确定。但‘钥匙’在他手里。必须拿到。”钥匙?
是指这张照片吗?我捏紧了口袋里的硬纸片。照片边缘再次割痛了我的掌心。
脚步声终于远去,朝着巷子另一端。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直到数到二十,才敢慢慢探出头。
厢型车还堵在那里。但小巷侧面,有一道低矮的生锈铁栅栏,通向另一条更窄的巷道。
*没得选。*我爬向铁栅栏,铁锈的腥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翻过去时,外套被钩住,
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僵住了。厢型车的车门,突然无声地滑开。一道人影跨了出来,
径直望向我的方向。雨幕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副眼镜片反着远处霓虹冰冷的光。
他抬起手,指向我。“在那儿。”3“跑!”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身体比思维更快,
猛地撞开铁栅栏,冲进那条更窄的巷道。皮鞋踩踏积水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混着那个平稳声音的命令:“别开枪!要活的!”巷道两侧是湿滑的高墙,
尽头透着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霓虹灯光。是主街。我朝着那片光狂奔,肺里火辣辣地疼。
眼镜男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亨特先生,你祖父没告诉你,
乱跑会迷路吗?”我冲出了巷道口。冰冷的雨水和喧嚣的车流声瞬间将我吞没。
眼前是闪烁的“汽车旅馆”招牌,霓虹灯管滋滋作响,映照着潮湿的街道。
一辆出租车擦身而过,溅起一片水花。我回头。眼镜男就站在巷道口,他没追出来,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雨水顺着他镜片滑落。他抬起手,指了指斜对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站着另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正对着耳麦低声说着什么。他也看见了我。“见鬼。”我低声咒骂,
转身挤进人行道上稀疏的人群。“他往南去了。”耳后似乎能听见通讯的电流声。
我压低帽檐,钻进两栋建筑之间更暗的缝隙。心脏快要炸开。笔记本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
老亨特,你到底惹了什么人?缝隙尽头是防火梯。生锈的铁梯通向楼顶。我抓住冰冷的栏杆,
向上攀爬。爬到一半,向下瞥了一眼。眼镜男和另一个黑衣人汇合了,
就站在我刚刚冲出来的地方。他们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眼镜男甚至对我点了点头。
他在把我往某个方向赶。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屋顶的门虚掩着。我闪身进去,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喘息。黑暗里,
只有远处霓虹灯透过脏污窗户投进来的、不断旋转的光斑。红光。绿光。蓝光。闪烁的节奏,
莫名熟悉。我猛地掏出那张照片。照片背面,老亨特潦草的字迹在变幻的光线下忽明忽暗。
“看灯。”他写道。我抬头,看向窗外那一片霓虹的海洋。心跳,突然漏了一拍。4那些光。
红的,绿的,蓝的。它们闪烁,熄灭,再亮起。不是杂乱无章的。
我死死盯着对面那排招牌——“星辰酒吧”、“阿吉修理”、“蓝调旅馆”。“看灯。
”老亨特的话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红、绿、蓝。长亮,短闪,间歇。是摩斯电码。
我的手开始发抖,摸出笔记本,借着窗外变幻的光线,用指甲在空白页上划刻。长亮是划,
短闪是点。红光……代表字母?绿光代表分隔?蓝光是单词的结束?“他在上面。屋顶。
”楼下隐约传来压低的通话声。我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红光序列:短短长……那是“U”。绿光闪烁。下一个,蓝光长亮……“R”。U-R。
紧接着是新的组合。蓝光短促闪烁三次。红绿交替。“G-E-N-T。”我低声拼出来。
URGENT。紧急。霓虹的闪烁加快了,仿佛在催促。我快速解读着下一个词。
红光长亮两次,绿光……“L”。然后是“O”、“C”、“K”。LOCK。锁。
“什么锁?老家伙,你说清楚!”我对着照片低吼,汗水混着雨水滴在纸页上。
楼顶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转动声。很轻,但金属摩擦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无比刺耳。
他们上来了。最后一片霓虹疯狂闪烁,几乎连成一片。我眯起眼,勉强辨认。
红、蓝、绿……“E”、“Y”、“E”。EYE。眼睛。
URGENT LOCK EYE。紧急。锁。眼睛。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手电光柱切进黑暗,扫过我的脸。我蜷身滚向另一侧堆满杂物的角落。“亨特先生,
”眼镜男的声音在空旷的屋顶响起,带着一丝遗憾,“游戏时间结束了。把笔记本给我。
”我背靠着生锈的通风管,把笔记本死死按在胸前。眼睛……锁……祖父的怀表。
那块他从不离身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只模糊的眼睛。那是“锁”?“你要的只是这个?
”我把手伸进内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金属圆块。“那是钥匙的一部分。”眼镜男慢慢走近,
皮鞋踩在积水里,“给我,你可以安全离开。”他在撒谎。我闻得到他平静语气下的血腥味。
我猛地将怀表朝着远离他的方向,用力扔向屋顶边缘。表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坠向霓虹弥漫的街道。“不!”眼镜男第一次失态,扑向那边。就是现在。
我冲向相反方向那道通往隔壁楼宇的窄窄铁架天桥,冲进更浓重的夜色与霓虹里。
怀表是空的,我早就知道。真正的“眼睛”,在我昨晚慌乱塞进鞋垫下的那张微型底片上。
老亨特,你的谜语我解开了。现在,带我去找那把“锁”。5铁架天桥在脚下剧烈摇晃。
我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对面楼顶那扇生锈的铁门。楼梯间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我踉跄向下,
肺里火辣辣地疼。“他往那边跑了!”喊叫声从屋顶传来,被风声撕碎。
鞋垫下的微型底片硌着脚心。眼睛。锁。老亨特用霓虹灯拼出的最后警告。
“你到底把什么藏起来了,老家伙?”我对着空气嘶哑地问。没有回答。
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在楼梯井里回荡。我冲到底层,推开防火门,闯入一条昏暗的后巷。
雨水混着垃圾的酸臭扑面而来。巷子两头都空无一人。暂时安全。我背靠湿漉漉的砖墙,
抽出那张底片。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巷口渗入的霓虹微光下,什么也看不清。需要光源,
需要放大镜。“阿吉修理。”我脑子里闪过对面街角的招牌。老亨特指示的霓虹灯之一。
那不是随机选择。我压低头,冲进主街的雨幕。修理铺的卷帘门关着,
但侧面小窗透出昏黄的光。我用力拍打铁门。“打烊了!”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老亨特让我来的!”我把脸贴近门缝,压低声音吼,“看‘眼睛’!”里面静了一瞬。
卷帘门突然哗啦一声向上拉开一道缝。一只粗壮的手把我猛地拽了进去。门迅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