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雪山寒,一饭孽缘大荒极北,有山名落雪,终年冰封万里,朔风如刀,
刮在人脸上能生生割出血肉,寻常生灵踏入此地,不出三个时辰,便会被冻成冰雕,
连魂魄都要被寒冽的雪气锁在冰层之下,永世不得超生。这一日,
落雪山上却破天荒来了个不速之客。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衣料是凡间难得一见的云纹绫罗,
沾了细碎的雪花,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如谪仙,
只是那双眸子太冷,寒得比这落雪山的冰雪还要刺骨,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名沈清辞,是凡间江南望族沈家的嫡长子,自幼天资卓绝,十岁通读诗书,
十五便拜入修仙门派青云宗门下,是宗门里百年难遇的奇才,年纪轻轻便修得一身不俗仙术,
此次孤身前往落雪山,不为求仙问道,不为寻奇珍异草,只为寻一味能解母亲顽疾的冰莲。
沈清辞性子素来清冷寡言,自幼便被教导要清心寡欲,斩断凡俗情丝,于他而言,世间万物,
除了父母安康、宗门顺遂,其余皆是浮云,喜怒哀乐,更是无用之物。
他行走在齐膝的积雪里,步履平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泽,抵挡着周遭的酷寒,
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茫茫雪雾之中,不曾有半分偏移。行至半山腰一处背风的冰崖下,
他忽然顿住了脚步。耳畔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细若游丝,若是寻常人,
定然会以为是风雪之声,可沈清辞修为不浅,耳力远超常人,当即辨出那是活物的声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冰崖缝隙之中,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毛发纤尘不染,
像是用落雪揉成的一般,只是此刻那白狐奄奄一息,四肢冻得僵硬,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染红了周遭的白雪,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半睁着,透着濒死的绝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微微喘着气,等待死亡降临。沈清辞本不是心善之人,修仙之人最忌滥生慈悲,
更何况是一只山野精怪,于他而言,生死有命,这白狐命数已尽,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耽误寻冰莲的时间。他脚步微动,便要转身离去,可那白狐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那双琉璃眸子直直望向他,眼底满是哀求,那眼神太过纯粹,
太过无助,竟让他素来冰冷的心,莫名顿了一下。许是离家日久,
想起家中母亲素来喜爱小动物,许是这落雪山太过孤寂,见不得一条生灵就这般惨死眼前,
沈清辞终究是停下了脚步,缓步走到冰崖前,抬手拂开积雪,
将那只濒死的白狐轻轻抱了起来。白狐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冻得浑身冰凉,
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小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衣襟,像是在寻求一丝暖意。
沈清辞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仙泽,缓缓注入白狐体内,暂时稳住了它的心脉,
又从腰间的储物袋里,翻出了一枚油纸包。那是他临行前,府里的厨娘特意为他准备的干粮,
江南特色的周黑鸭,卤得酱香浓郁,肉质紧实,即便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油纸包拆开的瞬间,
依旧飘出淡淡的卤香,驱散了几分周遭的寒气。沈清辞素来不喜荤腥,
这周黑鸭本是预备着路上实在饥饿时应急,一直没动过。
他看着怀里虚弱得连睁眼都费力的白狐,想着这荒山野岭,没有灵草灵药,
只能先喂它些吃食,撑过这阵子,等它缓过劲来,便任它自生自灭。他轻轻掰开白狐的嘴,
将一小块撕下来的周黑鸭,慢慢喂进了它的口中。白狐起初还有些抗拒,可实在太过饥饿,
又被那浓郁的香气吸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很慢,却格外认真,
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美味。吃完那一小块,它似乎有了些许力气,
用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沈清辞的指尖,眼神里满是感激,而后便彻底昏死过去,陷入了沉睡。
沈清辞将白狐放在冰崖下避风的干燥处,又留下了一小瓶疗伤的丹药,
便转身继续往山顶走去,寻他要的冰莲。自始至终,他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他而言,
这不过是路遇一只濒死白狐,随手投喂了一口吃食,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过后便会彻底遗忘。他不知道,这随手一救,随口一喂,不仅救了那只白狐,
更埋下了一段跨越千年的孽缘,也让那只本该只是凡物、被人果腹的周黑鸭,
沾染了他的仙泽,又沾了白狐的狐气,在这极寒雪山之中,阴差阳错聚了灵智,凝了魂魄,
生出了滔天的恨意。那半块没被白狐吃完、落在积雪里的周黑鸭,
被沈清辞的仙泽与白狐的狐气包裹,没有被冰雪冻坏,反而一点点吸收着天地灵气,
一点点凝聚成形。它没有白狐的幸运,没有被温柔以待,反而被当成了投喂野兽的食物,
它看着那个清冷如玉的公子,温柔地抱着白狐,细心地喂它吃食,转头便将自己弃之不顾,
任由冰雪掩埋。凭什么?凭什么那只白狐能被公子救下,被温柔呵护,而自己,
却只能沦为喂狐的口粮,被弃之如敝履?它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周黑鸭,被人精心卤制,
本该被人珍惜品尝,安安稳稳走完一生,却被带到这冰天雪地,喂给了一只素不相识的狐狸。
它没有错,它不想死,不想成为别人的食物,更不甘心,自己的存在,
只是为了成全那一场雪山救狐的佳话。恨意如同藤蔓,在它刚刚凝聚的灵智里疯狂滋生,
蔓延至每一缕魂魄。它记着那个公子的眉眼,记着他的声音,记着他喂白狐时的温柔,
更记着自己被抛弃、被当成口粮的屈辱。千年岁月,落雪山上的冰雪寒风吹了一轮又一轮,
白狐修得仙身,下山寻恩,而那只周黑鸭,也在恨意与灵气的滋养下,修成人形,
练就一身妖法,只为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与那个公子重逢的那一天。她要问他一句,
要讨一个公道,要让他付出代价。公子,你是否在雪山上救了一只白狐?而她,
不是那只报恩的白狐。她是被你喂了狐狸的周黑鸭,今日前来,只为取他狗命,受死吧。
第一章 江南春,故人重逢千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大荒世事变迁,朝代更迭,
青云宗依旧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而沈清辞,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入仙门的少年郎。
他修为大成,成为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执掌宗门刑罚,性子比千年之前还要清冷淡漠,
周身三尺之内,无人敢轻易靠近,一双眸子历经千年风霜,早已看透世间百态,
更无半分情丝可言。他早已忘了落雪山上的那只白狐,忘了那一口随手投喂的周黑鸭,
那段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千年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这一年,
沈清辞奉师命下山,处理凡间一桩妖物作乱的案子,途经江南苏州。江南的春,
向来是极致的温柔,烟雨朦胧,杨柳依依,小桥流水,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满城都是杏花的香气,暖风熏得游人醉,与极北落雪山的酷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沈清辞依旧是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行走在江南的烟雨里,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
引得街边行人频频侧目,闺阁女子偷偷张望,皆是面露倾慕之色。可他始终目不斜视,
步履匆匆,对周遭的一切美景与目光,都视若无睹。他在苏州城停留了三日,
处理完妖物作乱的琐事,本打算即刻返回宗门,却在临行前的那一日,在城西的杏花巷口,
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站在杏花树下,一身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暗纹,
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仅插着一支玉簪,容貌极美,不是那种温婉柔美的美,
而是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妖冶,眉眼间似有雾气缭绕,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望向他的时候,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执念。
沈清辞脚步一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他修行千年,阅人无数,见过天界仙子,
见过凡间佳人,见过山中精怪,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明明看着柔弱,
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带着卤香的妖气,那香气很特别,不似寻常妖物的腥膻,
反而带着一种醇厚的、让人莫名熟悉的味道,可他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自己究竟在哪里闻过。更让他在意的是,这女子看向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太过浓烈,
像是认识他千年万年,像是与他有着解不开的深仇大恨,可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她。
女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杏花树下,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有闪躲,没有避让,
眼神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魂魄深处。
待到沈清辞走到她面前数步之遥,女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沙哑,一字一句,
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公子,留步。”沈清辞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语气淡漠疏离:“姑娘何事?”女子抬眸,目光直直对上他的双眼,没有丝毫畏惧,
没有丝毫羞涩,只有满满的质问,像是压抑了千年的话语,终于要在此刻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依旧清俊如昔、眉眼间半点不见当年痕迹的男子,
看着他那双冰冷无波、仿佛早已将过往彻底遗忘的眸子,心头的恨意翻涌得更加厉害,
指尖微微攥紧,长裙下的双腿,因为压抑着极致的情绪,轻轻颤抖。千年的等待,
千年的修炼,千年的执念,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她看着他,缓缓开口,问出了那句,
在心底演练了千万遍的话。“公子,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白狐?”这句话一出,
沈清辞的眉头蹙得更紧。雪山,白狐。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他尘封千年的记忆闸门,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碎片,猛地涌上心头。落雪山的冰雪,
濒死的白狐,怀里的温度,还有那一口淡淡的卤香,零零碎碎,拼凑出一段模糊的过往。
他愣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头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女子,
莫非是当年那只白狐,修成人形,下山前来报恩?毕竟,修仙界与妖界之中,
精怪报恩的故事屡见不鲜,当年他确实救过那只白狐,如今白狐化为人形前来寻他,
也算情理之中。这般想着,沈清辞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冰冷,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期待的情绪。
他看着女子,薄唇轻启,问出了那句,所有话本里都会有的台词。“莫非,你是那只白狐?
”这句话,是他的猜测,是他对这段过往的唯一认知,在他心里,自己当年救了白狐,
眼前的女子,定然是前来报恩的白狐,温柔,感恩,带着千年的情谊,不远万里寻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该如何回绝这份报恩,他素来无欲无求,不需要精怪的报答,
只需让她离去,各自安好便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后,
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了神色。那不是娇羞,不是感激,不是温柔,而是极致的愤怒,
极致的嘲讽,极致的恨意。女子猛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
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染上猩红的血色,周身的妖气猛地暴涨,原本温柔的杏花,
瞬间被一股凛冽的寒气笼罩,花瓣纷纷飘落,像是下起了一场杏花雨。她向前踏出一步,
距离沈清辞只有咫尺之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句,
让沈清辞彻底懵在原地,永生难忘的话。“不是。”“我是被你喂了狐狸的周黑鸭,受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子抬手凝聚出一柄通体漆黑、带着浓郁卤香的妖气长剑,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留情,直直朝着沈清辞的心口,狠狠刺了过去!
沈清辞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周黑鸭?被他喂了狐狸的周黑鸭?
他活了千年,修行千年,见过无数匪夷所思的事情,听过无数荒诞不经的传闻,
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周黑鸭寻仇,会被一只修成妖的周黑鸭,
当众索命!这是什么荒诞至极的情节?他明明救了白狐,是行善积德,
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段,让他哭笑不得、又浑身发毛的孽缘?千钧一发之际,
沈清辞凭借着千年的修行本能,猛地侧身躲闪,妖气长剑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瞬间将他那件万年不损的云纹绫罗锦袍,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剑气余波震得他后退数步,
心口猛地一窒,一股诡异的卤香,瞬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抬眼,
看着眼前那个满眼恨意、手持黑剑、一副要将他碎尸万段模样的女子,
也就是那只修成妖的周黑鸭,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当年随手投喂的那一口干粮,
竟然真的成精了,还记恨了他千年,前来找他复仇了。这场跨越千年的狗血孽缘,就此,
正式拉开了序幕。第二章 荒唐债,执念成妖沈清辞站在杏花雨中,衣衫破损,神色错愕,
一双冰冷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满是难以置信与茫然。他活了千年,斩过孽龙,
收过厉鬼,降过作乱的精怪,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淡定自若,
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刻。眼前的女子,不,是周黑鸭妖,攻势凌厉,
招招致命,没有丝毫套路,全是带着恨意的搏命打法,周身的妖气虽然不算顶尖,
却带着一股诡异的韧性,他的仙术打在她身上,竟然能被那股浓郁的卤香之气化解,
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束手无策。他不想伤她。一来,她虽是妖,却未曾害过人,此番寻仇,
全是因为当年那桩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到底,是他当年随手将她喂了白狐,弃之不顾,
算起来,她确实有怨;二来,他修行千年,素来不杀无辜精怪,更何况是这么一只,
听起来荒诞至极、又有些可怜的周黑鸭妖;三来,他心里满是荒谬,甚至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根本下不去杀手。可那周黑鸭妖,却是招招往他要害打,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才能消解心头之恨。“沈清辞,你当年弃我如敝履,将我喂给白狐,
任由我在冰雪里腐烂,你可想过,有今日这一日?”“我本是江南厨娘精心卤制的周黑鸭,
肉质鲜嫩,酱香浓郁,本该被人细细品尝,安安稳稳走完一生,不是生来就该当白狐的口粮,
不是生来就该被你抛弃在冰天雪地!”“你救了白狐,它对你感恩戴德,千年不忘,可你呢?
你对我,只有残忍,只有漠视,我恨你,恨了整整一千年!”“今日,我定要取你性命,
让你尝尝,被人抛弃、被人当成食物的滋味!”女子一边出招,一边厉声嘶吼,
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千年的委屈与不甘,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也扎在沈清辞的心头。沈清辞听着她的话,心头的荒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
是一丝莫名的愧疚。他当年确实没想那么多,只当那是一块普通的干粮,喂给濒死的白狐,
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从未想过,一块周黑鸭,竟然能聚灵成妖,更从未想过,
自己的一个无心之举,会给一个生灵,带来如此大的伤害,让她执念千年,恨了千年。
他一边躲闪,一边沉声开口:“当年之事,是本座无心之失,未曾想过会有此变故,
你若心中有怨,大可提出条件,本座尽数答应,何必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无心之失?
”女子闻言,笑得更加凄厉,妖气长剑猛地横扫,“一句无心之失,
就能抵消我千年的苦楚吗?沈清辞,你道貌岸然,自以为行善积德,救了白狐,便是好人,
可你却害苦了我,今日,我只要你的命,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两人在杏花巷口大打出手,
动静不小,瞬间引来无数路人围观,百姓们吓得纷纷躲闪,议论纷纷,谁也看不懂,
这一身白衣的谪仙般的公子,怎么会和一个美貌女子打起来,
更听不懂女子口中的“周黑鸭复仇”,只当是江湖恩怨,或是痴男怨女的情仇纠葛。
沈清辞不愿在凡间闹市动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愿伤了无辜百姓,当即虚晃一招,
转身便想腾空离去,返回青云宗,暂且避开这场荒唐的寻仇。
可那周黑鸭妖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他身前,周身妖气凝聚,
布下一层结界,将两人困在其中,阻断了外界的视线,也不让他有丝毫逃离的机会。“想走?
没那么容易!沈清辞,今日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死在我手里!”女子眼神决绝,
没有丝毫退路,千年的执念,让她早已将复仇当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若是不能杀了沈清辞,她这千年的修行,千年的等待,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愧疚越来越浓,也越发无奈。他知道,
眼下若是不跟她把事情说清楚,不化解她心头的执念,她定然会纠缠不休,
日后更是会没完没了。他索性停下躲闪,站在原地,收起周身仙泽,看着眼前的女子,
语气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诚恳:“你且住手,本座跟你好好说说当年之事,
也听听你的过往,若是真的是本座的错,本座任由你处置,绝不还手。”女子握着长剑的手,
微微一顿。她看着沈清辞那双终于不再冰冷、带着一丝愧疚与诚恳的眸子,心里的恨意,
莫名松动了一瞬。她恨了他千年,可真当他停下还手,任由她处置的时候,
她却忽然有些下不去手了。她想知道,当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他心里,
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一毫,对那块被抛弃的周黑鸭的愧疚。良久,她缓缓收起妖气长剑,
周身的戾气淡了几分,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沈清辞,语气冰冷:“好,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若是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我依旧会杀了你。”沈清辞轻轻点头,
寻了一旁干净的石凳坐下,示意她也坐下,缓缓说起了千年之前,落雪山上的那段过往。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辩解,只是如实诉说,当年他为寻冰莲前往落雪山,
偶遇濒死白狐,一时心软救下,喂它吃食,只是那周黑鸭本是干粮,他素来不喜荤腥,
便随手喂给了白狐,过后便忘了此事,从未想过,那周黑鸭会凝聚灵智,成妖化形。
“本座当年,确实未曾将一块干粮放在心上,在凡人眼中,周黑鸭便是果腹的食物,
在本座眼中,不过是寻常物件,未曾想过,会有灵智诞生,更未曾想过,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沈清辞语气诚恳,“此事,是本座考虑不周,对不住你。”一句对不住,轻飘飘的,
却让女子眼眶瞬间红了。她缓缓坐下,看着眼前的江南烟雨,看着漫天飘落的杏花,
缓缓说起了自己的过往,那段,被冰雪掩埋、被恨意包裹的千年岁月。
她本是江南苏州一户寻常厨娘做的周黑鸭,厨娘手艺极好,卤制的周黑鸭,是苏州城一绝,
肉质紧实,卤香醇厚,咸甜适中,本是要送给沈家,给沈清辞路上当干粮。她被精心卤制,
小心翼翼包在油纸包里,跟着沈清辞踏上了前往落雪山的路。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公子珍惜,
会被慢慢品尝,哪怕终究是被吃掉,也是一场圆满的归宿。可她没想到,
自己会被带到那座冰天雪地的落雪山,会被当成投喂白狐的食物。
她看着公子温柔地抱着白狐,细心地喂它吃食,看着白狐享受着公子的善意,而自己,
却被撕成小块,喂进白狐嘴里,剩下的半块,被扔在积雪里,任由冰雪覆盖,寒冷刺骨。
那时候,她刚刚生出一丝微弱的灵识,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能感受到冰雪的寒冷,
能感受到被抛弃的绝望,能感受到自己被当成食物的屈辱。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白狐能被救,能被温柔以待,而她,却只能沦为口粮?
凭什么公子可以随意决定她的命运,将她弃之不顾?她靠着那一丝不甘与恨意,
硬生生在冰雪里扛了下来,吸收着沈清辞残留的仙泽,吸收着白狐遗漏的狐气,
吸收着落雪山的天地灵气,一点点凝聚灵智,一点点修炼成形。千年里,
她在落雪山受尽苦楚,冰雪冻伤她的魂魄,寒风割裂她的身形,没有同伴,没有温暖,
只有无尽的寒冷与恨意,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春秋。她看着白狐修炼成仙,下山寻恩,
看着落雪山的冰雪融化又冻结,看着世间万物变迁,唯一不变的,就是她对沈清辞的恨。
她没有名字,千年里,别人都叫她周黑鸭妖,她自己也认了,她就是一只周黑鸭,
一只被公子抛弃、被喂给狐狸的周黑鸭,她的一生,从被喂给白狐的那一刻起,
就只剩下复仇。“我没有名字,没有亲人,没有归宿,千年里,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就是找你复仇。”女子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沈清辞,
你一句无心之失,一句对不住,就想抹平这一切吗?你知道我这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沈清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听着她字字泣血的诉说,心头的愧疚,瞬间翻江倒海,
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竟然造就了这样一段悲惨的过往,
造就了这样一个,执念千年的可怜妖灵。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本座的错,你若要报仇,本座绝不还手,只是,你修炼千年不易,
若是杀了本座,你也会触犯天条,被修仙界追杀,永世不得超生,值得吗?”女子抹掉眼泪,
眼神再次变得决绝:“值得。为了杀你,我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白色狐裘、容貌温婉、眉眼间带着灵气的女子,
缓缓走来,看到杏花巷口的两人,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到沈清辞身前,对着他盈盈一拜,
声音温柔软糯。“恩人,小狐终于找到你了。”是那只,被沈清辞救下的白狐,千年后,
修成人形,前来报恩了。白狐女子抬眼,看到一旁泪眼婆娑、周身带着妖气的周黑鸭妖,
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与戒备,对着沈清辞柔声问道:“恩人,这位姑娘是?
你们方才,为何在此争执?”沈清辞还未开口,周黑鸭妖猛地站起身,
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善良、受尽公子恩惠的白狐,心头的恨意,再次被点燃,比之前还要浓烈。
她指着白狐女子,对着沈清辞,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你救的白狐,是来报恩的,而我,
是被你喂了她的周黑鸭,是来索命的。沈清辞,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吧!
”一场狗血的三角纠葛,就此,彻底爆发。报恩白狐,复仇黑鸭,清冷仙长,三人的命运,
在江南杏花雨里,彻底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第三章 三角缠,
狗血虐心白狐女子名唤灵汐,修得仙身之后,第一时间便下山寻找沈清辞,
只为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她性子温柔软糯,心地善良,千年里,一直记着沈清辞的恩情,
满心满眼,都是对恩人的感激与倾慕。此刻,灵汐听着周黑鸭妖的话,看着她满眼的恨意,
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沈清辞,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满是愧疚与不安,连忙对着周黑鸭妖盈盈一拜,语气满是歉意。“这位姐姐,当年之事,
都是灵汐的错,若不是灵汐当年身受重伤,恩人也不会拿出食物喂我,更不会连累姐姐,
受这么多苦楚,姐姐要恨,就恨灵汐吧,不要怪恩人,求求你了。”灵汐性子柔弱,
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若是寻常人,看着这样温柔善良、主动认错的白狐,定然会心软,
可周黑鸭妖看着灵汐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她凭什么道歉?她凭什么一副无辜的模样?
当年,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她享受了公子的救命之恩,
享受了公子的温柔相待,如今还想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化解所有的恩怨,怎么可能?
周黑鸭妖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刻薄:“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当年吃了我的是你,
享受恩情的是你,如今装可怜博同情的还是你,灵汐是吧?你记住,我恨的不仅是沈清辞,
还有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日!”灵汐被她怼得脸色发白,泪水瞬间滑落,
身子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站在那里,不肯退让:“姐姐,不管你怎么怪我,灵汐都认,
只是恩人是好人,你不要伤害他,若是姐姐愿意消气,灵汐愿意任由姐姐处置,绝不反抗。
”说着,灵汐便闭上双眼,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沈清辞看着灵汐这副模样,心头微动,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灵汐身前,
对着周黑鸭妖沉声说道:“此事与灵汐无关,当年是本座的决定,你要报仇,冲我来便是,
不要为难她。”就是这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这一句维护的话,彻底刺痛了周黑鸭妖的心。
她看着挡在白狐身前的沈清辞,看着他满眼的维护与温柔,那是她千年里,
从未得到过的眼神,哪怕是愧疚,都带着对另一个人的偏袒。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维护白狐,却对她只有愧疚与疏离?凭什么白狐就能拥有他的温柔,
而她,只能拥有他的漠视?一股浓烈的妒意,夹杂着千年的恨意,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抬手,再次凝聚出妖气长剑,指着沈清辞与灵汐,声音凄厉无比。“好,好得很!
沈清辞,你果然偏心,你心里,从来只有你的白狐,从来没有我这个被你抛弃的周黑鸭!
既然如此,我就先杀了她,再杀了你,让你们俩,在黄泉路上作伴!”话音落下,
她再次提剑冲了上去,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只是沈清辞,还有挡在他身前的灵汐。
灵汐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沈清辞身后,瑟瑟发抖,沈清辞眉头紧锁,再次出手抵挡,这一次,
他不再留手,周身仙泽暴涨,轻轻一挥,便将周黑鸭妖震退数步,却依旧没有伤她。
“你闹够了没有!”沈清辞语气带着一丝怒意,“灵汐心地善良,从未害过人,当年之事,
本就与她无关,你为何非要迁怒于她?”“我闹?”周黑鸭妖被震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却依旧笑得疯狂,“我就是闹了又如何?沈清辞,你偏心偏到骨子里了,她善良,她无辜,
那我就活该被喂狐狸,活该被抛弃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她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本座从未这般想过。”沈清辞眉头紧锁,语气无奈,“你是妖,她是仙,你一心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