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050年1月1日,上午九点。城北看守所门口,三千多个人堵满了整条街。有矿工,
有保洁,有收废品的,有送外卖的——都是穷人。他们手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脖子上挂的、口袋里装的,那些自己焊的植入器。墨承宇站在楼顶,
身边是三个激活了“战神记忆”的雇佣兵,身上闪着金光。吕布、赵云、李元霸,一人一个。
“江叙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非法聚集,冲击国家机关,这是重罪!你现在带人走,
我可以帮你说话,从轻处理!”我没回话。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人群跟着我往前涌。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手里攥着一根钢筋,走在最前面;那个怀里揣着丈夫相框的女人,
空着手,脸上带着笑;那个被拖出来的赵三娃,一条腿拖着,眼睛却亮得吓人。“动手!
”三个雇佣兵从楼顶跳下来。一拳砸在地上,水泥地炸开一个坑。人群没有停。
那天下午三点,城北看守所没了。不是炸的,是被人踩平的。——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
---第一章 血2047年3月17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奶奶的血从我的指缝里流走。
黑市诊所的灯管嗡嗡响,光打在墙上,惨白惨白的,像殡仪馆。奶奶躺在铁架床上,
脸色灰败,耳朵里的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吧嗒,吧嗒。
“没钱就拔管。”医生叼着烟,头也不抬。我攥紧奶奶的手。凉得吓人。
像冬天城南河里结的冰。“她才六十八岁。”我说。声音哑得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医生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太熟了——看垃圾的眼神。在城南活了二十三年,
这种眼神我见过无数次。他用下巴朝门口扬了扬。门外排着队。
一个穿真丝睡衣的男人搂着孩子,袖口绣着金色的族徽——神农生物,全球五百强。
那个孩子跟我弟弟当年差不多大,七八岁,白白净净的,穿着小西装,像个洋娃娃。
他明天要植入“吕洞宾”的完整记忆,今晚先来做脑波适配。“当什么?
”医生把烟头按灭在我脚边,“当你们啊。”他笑了。奶奶的手从我掌心滑下去。我低头看,
她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伸手想替她合上,手抖得厉害,
试了三次才合上。我没哭。我盯着墙上那行广告——“让每一个孩子,都拥有成仙的权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付仅需九十九万,仙界不再遥远。广告上那个孩子,
跟门口那个少爷差不多大,穿着白衣服,背后有金色的光圈,像个小菩萨。
我想:凭什么是你?我叫江叙白,今年二十岁。城南矿区长大。那片地方的人,
生下来就懂一件事:命是秤上的肉,论斤卖。爸妈死的时候,我七岁。城南矿区塌方,
两百多个矿工被埋,救援队挖了三天。公司赔了每家五万块,前提是签协议:不闹,不查,
不追究。我妈签了字。拿到钱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床边,摸着我的头说:“叙白,
妈要去陪你爸了。你好好活着,照顾弟弟。”我说好。七岁的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她挂在矿工宿舍的晾衣绳上。
我爸的抚恤金正好够买一张“记忆磁片”——二手货,据说是某个散仙的零碎记忆,
激活成功率只有17%。她想让弟弟修仙。弟弟才三岁。磁片是假的。钱被骗光那天,
弟弟发烧,四十度。没钱去正规医院,只能去黑市诊所。就是这个诊所,这张床。
他死在输液架上,针头还扎着,吊瓶里挂着生理盐水,医生早就跑了。那之后,
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在富人区收废品。那些被淘汰的“记忆磁片”有些还能用,
只要用酒精擦干净金手指,插进二手读卡器里,就能读到几秒钟的记忆碎片。
我就靠这些碎片拼凑着学——学炼气,学炼丹,学阵法,
学的都是断的、碎的、不知道真假的东西。但有一点是真的:这世上所有知识,
都被封在磁片里。修真公司垄断了所有神仙记忆的考古、提纯、量产。
他们把黄帝的修炼心得做成至尊年卡,把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拆成七十二个付费DLC。
穷人想修仙?可以。先贷款买磁片,再分期付激活费,然后打工还债。还完了,你也就老了。
你修的那点灵气,刚好够给有钱人当电池。奶奶说,认命吧,咱穷人的命就这样。我不认。
十六岁那年,奶奶去富人区收废品,被一辆磁悬浮轿车撞倒。
车上坐着一个刚植入“哪吒记忆”的十六岁少爷,他正沉浸在三太子的暴戾情绪里没出来,
觉得撞个人而已,算什么?司机下来看了一眼,扔下两万块,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
奶奶还有气。但最近的能收治穷人的医院在四十公里外,而最近的能收治有钱人的医院,
只有八百米。他们不让进。我跪在医院门口,磕头,头破血流。保安说你磕也没用,
里面只有五个脑科医生,都预约满了,今天有三个少爷要植入“八仙”的记忆,
主刀的医生排到下个月了。奶奶死在路上。救护车里,她的血从我指缝里流走。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47年3月17日,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城北富人区的天空上飘着全息广告——“神农生物——让每一个孩子,都拥有成仙的权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首付仅需九十九万,仙界不再遥远。”奶奶的手凉透那一刻,
我没哭。我只是盯着广告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孩子——他穿着白衣服,背后有金色的光圈,
像个小菩萨。我想:凭什么是你?那天晚上我回了城南,
在奶奶的废墟里翻出一块磁片——她藏了一辈子,没舍得卖。那是一间土坯房,
房顶塌了一半,墙上长满青苔。奶奶的床还在,铺盖已经发霉。我掀开床板,
在底下摸到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打开,里面只有一块磁片。旧的,边缘磨损,
金手指都黑了。我把它擦干净,插进奶奶留下的二手读卡器。屏幕亮了一下,
跳出一行字:“神农生物·员工培训专用·非卖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记忆为神农氏炼丹术基础篇·第1卷”。我盯着那行字。神农氏。
那个尝百草的神农氏。那个治病救人的神农氏。那个和奶奶一样,
一辈子都在想办法让人活下来的神农氏。奶奶不识字。她只知道这块磁片能卖钱,但她没卖。
她留给我了。我把磁片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那一刻,
我忽然想起奶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在医院。是更早的时候,有一天晚上,
她收废品回来,把一颗糖塞到我嘴里。我问她:“奶奶,你累不累?”她笑了笑,
说:“累啥。等你长大了,就不累了。”窗外,夜风灌进来,
带着城南特有的味道——垃圾、灰尘、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花香。我攥着那块磁片,
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个决定。我要自己把它植入。
第二章 门正规植入器三百八十万一台,手术费还要另算。我一个穷学生,
连奶奶的墓地钱都还欠着。奶奶的墓在平民公墓最角落的地方,碑上连照片都没有,
只有一行字:陆门苏氏之墓。刻字的师傅说加照片要加三百,我说不用了,她的样子我记得。
墓地是租的,租期五十年,到期要续费。我还没续上。
但我想起一件事——我考上了清北大学,穷人区十年才出一个。分数线全省第三,
奖学金全覆盖,助学贷款批了八万。报志愿那天,我填了脑神经科学,辅修生物芯片工程。
我学的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第二天,我去电子市场。那地方在城南边缘,
一条巷子挤满了小摊,卖的都是二手零件、报废电器、拆机配件。
空气里弥漫着焊锡和塑料烧焦的味道。我一家一家问:步进电机多少钱?旧冰箱压缩机有吗?
微波炉变压器呢?摊主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小伙子,你买这些东西干啥?
”我说:“做实验。”他们笑了笑,没再问。花了两千三,我凑齐了所有零件。
烤箱、微波炉、旧冰箱压缩机,加三个淘宝买的步进电机。
老板帮我打包的时候说:“这些东西够你开个修理铺了。”我说:“不是开修理铺。
”“那干啥?”我没回答。头两年,我是清北大学最听话的学生。实验室里,
我负责熬夜、扫地、喂实验鼠、给师兄师姐订外卖。导师叫墨承宇,脑机接口领域的泰斗,
神农生物的首席科学顾问,电视上天天见的学术明星。没人注意到我。
因为像我这样的穷学生太多了,都是来当燃料的。但没人知道,每个深夜,
我都会窝在地下室里,用那些二手零件一点点组装。第一台磁片植入器,我花了一年时间。
原理其实不复杂:脑波同步、神经映射、记忆写入。
神农生物的植入器用的是纳米探针和生物芯片,成本高,精度高。
我用的是电磁脉冲和电极贴片,粗糙,但能用。成本两千三,
能实现神农生物售价三百八十万的设备80%的功能。当然,有风险。可能脑损伤,
可能植物人,可能死。但我不在乎。2048年6月15日,凌晨三点,地下室。
我把自己焊的那台机器插上电,指示灯亮了。绿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
是怕这东西真的能用。我把奶奶留下的那块磁片插进去,电极贴片贴在自己的后脑上。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闪电。我看见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人,
在山里走,边走边往嘴里塞草。有的草让他吐了,有的让他晕了,有的让他躺了三天。
但他一直走。有人问他:你图啥?他说:图以后的人,不用像我这样一棵一棵地尝。
画面消失了。我睁开眼睛,吐了一地。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人拿棍子在搅。然后我开始发烧,
四十度,三天没下床。烧得最厉害的时候,我看见奶奶坐在床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手还是凉的。“奶奶,”我说,“我没钱埋你。”她笑了笑,没说话。“但我一定会埋你。
”我说。她点点头,消失了。第四天早上,烧退了。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
而且我发现——我的掌心会发热了。那股暖意顺着经脉往上走,走到手肘,走到肩膀,
走到胸口,走到头顶,走遍全身。像傍晚的太阳,温温的,不烫。我试着运转那股暖意,
让它沿着手臂走。第一次,它走到手肘就散了。第二次,走到了肩膀。第三次,
终于走遍全身。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门,是可以撬开的。那种被关在门外的感觉,
是什么滋味,我终于知道了。门,可以撬开。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南的太阳从废墟那边升起来,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纱。我看了它一眼,
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股暖意还在。不是幻觉。从那天起,我开始修炼。
虽然只是炼气一层,虽然每次运转功法都像被人拿锯子锯脑袋,
但我知道——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后来我才知道,我植入的那段记忆,
只是神农氏传承的百分之一。完整的传承,藏在更多磁片里,被神农生物垄断着。
但百分之一,也够了。够我记住那个老人的样子。够我记住他说的那句话:图以后的人,
不用像我这样一棵一棵地尝。第三章 剽窃研二那年,
实验室接了一个大项目——为神农生物开发“多神格并行系统”。简单说,
就是让人同时拥有好几个神仙的记忆。比如一边用着孙悟空的战斗力,一边开着孔明的谋略,
还能调出华佗的医术给自己疗伤。这个项目的商业前景巨大。你想啊,
以前植入一个神仙记忆,就得花几百万。现在可以同时植入三个,价格翻十倍,
成本只增加一点,利润率惊人。但项目卡在一个核心问题上:记忆冲突。
两个不同神仙的记忆同时激活,受体的意识会分裂。有人疯了,有人傻了,
有个实验体当场把自己眼睛抠出来,说是“二郎神让他开的眼”。
实验室十几个人研究了半年,没进展。我花了三个月,写了一个算法,
叫“记忆分层调度系统”。原理是把不同神仙的记忆分配在不同的意识层级,主次分明,
互不干扰,像手机后台运行APP一样。主意识层跑当前需要的记忆,潜意识层待命,
需要时切换。我把论文发给导师墨承宇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叙白,
”他笑得很慈祥,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亲切,“你这个成果,很适合申请专利。你是学生,
专利申请要以实验室的名义。你放心,奖金不会少你的。”我说好。三个月后,
生物发布新产品:“三清至尊卡”——可以同时拥有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的记忆,
无缝切换。售价三千九百九十九万,限量发售。核心技术,是我的分层调度算法。
专利发明人那一栏,写着:墨承宇、张伟、李娜、王磊。没有江叙白。我去找他。“墨老师,
”我说,“那个算法是我写的。”他正在办公室喝茶,闻言抬起头,笑容还在,眼神变了。
“你写的?你用什么写的?用实验室的电脑,用实验室的软件,
用实验室的实验数据——你知道这些东西是谁买的钱吗?是神农生物赞助的。人家投了钱,
成果当然是人家的。”“可代码是我一行一行敲出来的。”“那又怎样?”他把茶杯放下,
“你一个学生,署不署名有什么区别?等你毕业了,我推荐你去神农生物,年薪百万,
不比一个专利署名强?”“我要那个署名。”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叙白,
我听说你奶奶的墓地是租的,租期五十年。你续上了吗?”我没说话。“助学贷款还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