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退婚那天,他妈把五十万的支票拍在桌上。二十多个亲戚坐满了谢家老宅的客厅,
看我笑话。“温凝,你们温家就是个开早餐铺的,配不上我儿子。”谢临洲站在旁边没说话,
也没拦。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笑盈盈地挽着他胳膊。我看了看支票,收了。
“五十万买断三年感情,行情价偏低,但我接受。”谢母愣了,她以为我会哭。
我又说了一句:“对了,你们滨江那个烂尾楼盘,欠了供应商多少钱?”一个月后,
谢临洲发现——他们家那个濒临破产的烂尾楼项目,被一家新公司全资收购了。
新公司法人代表,姓温。1“玉镯子也还回来。”谢母翘着脚坐在红木椅子上,
茶杯端得四平八稳。我手腕顿了一下。这只镯子是谢临洲订婚时给我戴上的,三年了,
洗碗的时候没摘过,搬货的时候没摘过。“谢家的东西,一针一线都别想带走。
”我低头摘镯子,扣子太紧,卡在手腕骨上,磨掉一层皮才摘下来。
韩素在旁边笑了一声:“温姐姐别急,慢慢摘,别伤了手。”我把镯子放在桌上。
谢母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翻来覆去检查有没有磕碰,才收进盒子。“还算识趣。
”客厅里二十多个亲戚没一个说话的,都端着茶看热闹。谢家大伯嗑着瓜子,
嘴里蹦出一句:“早该退了。开早餐铺的跟做地产的,门不当户不对嘛。
”谢家二婶接话:“就是,当初定这门亲就离谱。温家帮过忙是帮过忙,
但你不能拿一辈子来还嘛。”一桌人你一嘴我一嘴,那个“温”字在他们嘴里翻来翻去,
跟翻一块抹布。谢临洲自始至终站在窗户边,一句话没说。他看着窗外,手插在裤兜里。
三年了,这个姿势我太熟了。每次他妈骂我,他就是这个姿势——侧身,看窗外,手插兜,
全程旁观。我站起来拿包。韩素突然开口:“温姐姐,谢家这边我来照顾了,你放心。
”我看她。她穿了一身鹅黄色连衣裙,小羊皮高跟鞋,妆容精致,
坐在谢临洲旁边的位置上——那是我坐了三年的位置。“祝你好运。”我说。
这四个字不是客气,是真心。往外走的时候经过谢临洲身边,他终于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
我没停。出了谢家大门,我才发现手腕上摘镯子那块皮破了,往外渗血,
沿着手掌的纹路淌下来,滴在台阶上。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
你手流血了。”我拿纸巾按住伤口,拨了个电话给老赵。“谢家滨江那个项目,
供应商名单拿到了吗?”“拿到了,十七家,欠款总计八千三百万。银行那边也打听清楚了,
贷款一个亿三,下季度要断贷。”“约最大的三家供应商,明天见面。”“温总,真要动?
”“动。”挂了电话,出租车路过谢家开发的滨江楼盘。围挡上的广告布褪了色,
工地里没有一台吊机在转。五十万。谢家拿五十万打发我,
他们欠供应商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2退婚的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我爸照常开铺子,支起蒸笼,和面揉馒头。隔壁水果摊的王婶第一个凑过来。“温叔,
听说凝凝被谢家退了?”我爸手上的面团摔在案板上,没接话。王婶还在说:“也是,
谢家现在做那么大的生意,凝凝跟人家……”“买包子还是不买?不买别堵门口。
”我爸声音很硬,但手抖了。我从后厨出来帮他按住那只手:“爸,别理她。”他看着我,
嘴唇哆嗦,眼眶通红:“凝凝,你不难过吗?”“不难过。”他不信。我也不完全信。
我难过的不是被退婚。是谢临洲三年了,从头到尾站在那,从来没拦过他妈一句话。
退婚那天也没说一声“对不起”。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一件被退回的货品,
他只负责签收退货单。早餐铺的生意一切如常,但来的人里多了很多看热闹的。“诶,
就是她?被谢家退婚那个?”“长得也就那样嘛,难怪人家看不上。
”“听说谢家新找的那个姓韩的,她爸是搞地产的,有好几个亿。
”这些话一句一句地往耳朵里钻,堵都堵不住。我爸气得把锅铲都拍弯了。“凝凝,
把铺子关了吧,咱不受这个气。”“不关。”我把五十万的支票拍在他面前,
“拿这钱把隔壁铺面盘下来,扩大经营。
”我爸愣了半天:“你……”“他们要看笑话就让他们看。我用退婚的钱扩店面,
回头一个包子挣他一块钱,比哭有用。”这笔账我算得清楚。但另一笔账,需要更多的时间。
下午我去见了谢家滨江项目最大的供应商,刘老板。他做钢材的,谢家欠他两千六百万,
快一年了一分没给。“温小姐,你说你要收购这个烂尾楼?”“对。
”“你……一个开早餐铺的?”他这句话跟谢家大伯那句一模一样。
我把文件推过去:“你看看这个。”他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变了。又翻了两页,手开始抖。
“这些地块……都是你的?”“我爷爷留下来的。十二个城市,三十七处物业。
”刘老板放下文件,看我的表情变了——从“打发叫花子”变成了“请上座倒好茶”。
“温小姐,咱们好好谈。”3谢临洲发现烂尾楼被收购是在半个月之后。
那天我正在早餐铺里收银,手机响了。“温凝,你在搞什么?”他声音很紧,夹着火气。
“什么搞什么?”“滨江的项目,是你买的?”“商业行为,跟你无关。”他沉默了几秒,
语气压低了:“我妈说你是报复。”“你妈高看我了。那个盘位置好,价格跌到底了,
我只是觉得值得抄底。”话没说完,电话那头被人抢了。
韩素的声音尖得划耳朵:“你一个卖包子的,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哪来的钱收购?
是不是骗的?”我挂了。三分钟后谢临洲又打过来。我没接。
五分钟后他发了条微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回了两个字:赚钱。第二天,
谢母的反击就来了。上午十点,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早餐铺。“温师傅,
有人举报你们卫生不达标,现在需要停业整改。”我爸正揉面呢,两只手沾满面粉,
整个人僵住了。“谁举报的?”“匿名举报,我们按流程来。”他们贴了封条,拍了照,
十五分钟走完流程。铺子门口围了一堆人看。王婶在人群后面嘀咕:“肯定是得罪了谢家。
”我爸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头埋在胳膊里。他一辈子要强,铺子是他的命根子。
我蹲下来:“爸,最多停七天,我来处理。”“凝凝,你别惹谢家了……”他声音发哑,
“咱惹不起……”“爸。”“嗯?”“铺子的事我解决。但谢家那个楼盘,我不会松手。
”他抬头看我,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铺子被停了之后,
网上开始出现各种帖子——“前未婚妻报复谢家,
买烂尾楼恶意竞争”“温家女非法集资收购地产项目”。措辞专业,节奏精准,
一看就是花了钱的。谢母做事比我想的狠。她不光要让我丢脸,还要让我没饭吃。
那天晚上我坐在停了业的铺子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老赵打电话来:“温总,
谢家在到处放话,说你的收购资金来路不正。有两个供应商开始动摇了,
说要重新考虑是否配合。”我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约他们后天见面。
把爷爷名下十二个城市的地块证明全部带上——原件。”“温总,要不要直接公开你的身份?
”我想了想:“不急。”“为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门外有人扔了个烂菜叶在铺子门口。我起身,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手机屏幕亮了——韩素发了条朋友圈。一张跟谢临洲在售楼部的合影,
背景是一个新楼盘的沙盘,她比了个剪刀手。配文:跟老公看我们未来的家,好期待!
评论区有人@我的号:前女友看到什么感受?哈哈哈。我没回复。
我在看的东西比这有意思多了——谢家滨江项目的工程验收报告,里面有三页数据对不上。
4韩素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第一次是商场。我去买几件换季的衣服,在二楼扶梯口,
她挽着谢临洲从对面走过来。“哎呀,温姐姐好巧。”她手上挂着四五个购物袋,
每一个都是大牌logo。谢临洲皱了皱眉,拉她走。韩素不走:“姐姐也来买衣服?
这家打折的衣服性价比挺高的,适合你。”她说这话的时候,
特意瞟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是个国产品牌。我没搭腔,擦肩而过。第二次是咖啡店。
我约供应商谈事,刚坐下,韩素从隔壁桌探过头来。“温姐姐?太巧了吧!
我跟临洲来喝下午茶。”谢临洲坐在她对面,看到我之后表情僵了一瞬。
韩素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一个人呀?要不要过来坐?”我的供应商刘老板正好推门进来,
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温总,久等了。”刘老板跟我握手的时候,
韩素脸上的笑僵了半秒。“温……总?”我没解释,转头跟刘老板坐下谈合同。
第三次忍不了了。美甲店。我做指甲做到一半,韩素推门进来,看到我,
夸张地捂嘴:“怎么又碰到了?我们这是什么缘分呐!”她坐到我旁边的位子上,
翘着腿拿出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姐姐看,临洲送我的钻戒,三克拉,
上个月刚定的。”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手指张开,钻戒在灯下闪得刺眼。“好看吧?
”美甲师偷偷看我表情。我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帮我换个颜色,这个太浅了。
”韩素笑了:“温姐姐脾气真好。换了别人被退婚,早哭了吧?”美甲师手抖了一下。
我抬头看韩素。“你一个月跟踪我三次,是谢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闲的?”她脸上的笑收了。
“谁跟踪你了?我——”“商场周二下午三点,咖啡店上周四下午两点,
美甲店今天下午四点。你的行程跟我重合三次,要么你在跟踪我,要么你跟我品味一样。
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美甲师低着头不敢吱声。韩素站起来拿包:“你别得意。
谢家的事你趁早松手,不然你爸那个铺子就不是停业整改那么简单了。”她甩门出去了。
美甲师小声说了句:“姐,她刚才那话,你要不要录音啊……”晚了。但没关系,
下次不会晚。回去的路上老赵发来一份文件。
谢家滨江项目的工程验收报告我让人重新核查了——果然,有三处重大质量隐患,
被内部签字盖章糊弄过去了。签字的人,是谢临洲的二叔。这个项目不只是烂尾这么简单。
它还烂了心。5早餐铺停业第五天,我爸瘦了一圈。他每天五点起来,习惯性地往铺子走,
走到门口看见封条,又折回来。一天三趟。我让他在家歇着,他坐不住,
把家里的柜子擦了四遍。“凝凝,要不……你去跟谢家服个软?
”我正在电脑前整理收购方案,听到这话手停了。“爸,铺子后天就能开。
我已经找了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做了卫生报告,全部达标。”“不是铺子的事。”他搓着手,
“我是怕你跟谢家杠上了,吃亏……”“我不会吃亏。”“你一个丫头……”“爸。
”我转过身看他,“爷爷走之前跟我说过什么,你忘了?”他不说话了。爷爷温老爷子,
在A市地产圈的老人嘴里,那是个传奇。八十年代末下海,白手起家做建材,
九十年代进了地产行业,巅峰期手握四个城市的核心地块。
后来跟合伙人闹翻了——合伙人做假账,想吞他的股份,他一怒之下全部撤资,净身出户。
不是因为打不赢,是因为不愿意把时间花在烂人身上。爷爷抽身之后把所有资产打散了,
分散在十几个公司名下,隐姓埋名回了老家,开了个早餐铺。“温家的根在这一锅面汤里。
”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揉馒头,手上全是面粉。我十三岁就开始跟着爷爷学看报表。
别的小孩周末去游乐园,我在爷爷书房里翻财务报表,学怎么看现金流,
学怎么判断一块地值不值钱。爷爷去年去世前,把所有资产清单交给了我。十二个城市,
三十七处物业,总估值保守数字——八十个亿。“凝凝,这些东西你爸不会管,也管不好。
你拿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你自己定。”我问他:“爷爷,
那你当年为什么不把这些亮出来?谢家那些人……”他摆摆手:“跟蚊子计较什么?
嫌吵就挂个蚊帐。”老头子到死都是这个脾气。但我不是他。有人欺负到门口了,
我不挂蚊帐。我买电蚊拍。铺子第六天重新开张了。卫生检测报告贴在门口,A4纸三大张,
每一项都是“合格”。我还在门口多贴了一张:本店接受一切公开检查,欢迎随时来查。
隔壁王婶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了。当天下午,老赵那边传来消息——谢家内部出了问题。
银行正式通知下季度断贷。谢母四处找人接盘,没人敢接。
圈子里都知道这个楼盘有质量问题。知道的原因,
是因为我让老赵把工程验收报告的核查结果,匿名发给了本地三家媒体。不是报复。
是市场应该知道真相。谢临洲又打电话来了。这次他的语气不一样了——没了上次的火气,
带着一种奇怪的小心。“温凝……我们能见面谈谈吗?”“谈什么?
”“关于滨江的项目……还有别的事。”“项目的事找我律师谈。别的事没有了。
”“凝凝——”他叫了我的小名。三年了他都叫我“温凝”,今天突然叫“凝凝”。
我挂了电话。6谢家的情况比我预估的还差。工程验收报告的事被媒体报了之后,
三家供应商联合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谢家的账上被冻结了一部分资金,现金流直接断了。
谢母开始到处借钱。听说求到了韩素她爸韩总那里,韩总笑着说“再看看”,就是不松口。
商人都是属狗的,闻到血腥味就知道这只羊活不了多久了。老赵跟我汇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