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抬头。”一道清冷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这熟悉的声音令我战栗,我没有动作,
微微抬眼打量面前这个衣着华贵的男人。真的是他,他此刻眼里带着些我看不懂的意味。
我看了一眼后又迅速埋下了头,十分庆幸自己戴了面纱。今日我本来不想出来弹琴的,
是老鸨说今日有贵宾来,点名要头牌来招待。我无奈只好出来抚了一曲,
没想到他就是那贵宾,还闹成这样。“本王说抬头。”这次是命令式的口吻,未等我动作,
他似乎已经没了耐心,一把玉扇已经抵到了我的下巴,冰冷的触感让我内心一颤,
扇骨微微用力我被迫抬起头来。他审视着我的眉眼,一时整个大堂寂静无声。
我只能听到我的心脏砰砰直跳,睫毛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本王看着这位姑娘格外眼熟啊,不知姑娘何名啊。”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眼神里带着探究。我还未及反应,跪在一旁的老鸨却抢先开了口,“回……回王爷,
此女名叫盈心,是我们这儿的头牌呢。卖艺不卖身,平常不待客的,今日有贵客来临,
才把她叫出来的。若王爷喜欢,只需一百两黄金即可替她赎身,带走她呢。
”老鸨既怕惹祸上身,又想着在王爷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钱财,
几句话就把我给卖了。我迅速思考着对策,想了想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他听出我的声音。
“哦,是吗?”他略带趣味的看着我,我垂下眉眼不再看他。“摘下面纱。”他又突然开口,
腔调斩冰碎玉。我宽袖中双手握拳,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液沁湿。我感受到后背一凉,
似有丝丝冷汗冒出,深感这次真的躲不掉了。果然他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一把扯下我的面纱。
面纱滑落掉到了我层层叠叠的襦裙上,众人都跪着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呵”他轻嗤一声,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盯着落在我裙摆上的面纱。安静了几秒后却见一只手捡起了面纱,
我有些迟疑的抬头。他手里拿着面纱,俯身靠近我,我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动作轻柔地绕到我的耳后,系了个结,又给我带上了面纱。我以为他没认出我来,
也是,毕竟那么久没见了。刚舒了一口气,他却突然抱起了我,我不由得瞪大双眼,
下意识的挣扎起来。他不顾我的挣扎,双手更加用力的收紧,径直走向门口。
对另一个穿着贵气的人说到,“本王还有事,失陪。”又扭头对穿黑衣的侍卫说,
“这边交由你处理,人我先带走了。”径直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虽然他全程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但他周身似乎被低气压环绕让我感到山雨欲来,
隐隐有些害怕。上了马车他命车夫赶往怀王府,却没有松开我,
换了个环抱姿势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在他怀里憋的快无法呼吸了,我动了动。
突然一只大手抚上了我的头发,“怎么了?”他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奇怪。我保持沉默,
想着还能有转圜的余地。他却突然说道,“行了你可以说话,本王知道是你,不可能认错,
这次你别想逃了。”我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尾竟然有些红。终是开了口,
“你想怎么样?”我的声音似乎没有表现出我的害怕,听起来非常冰冷。
他不知怎么了突然凶狠道,“本王自然是要把你关在王府里,打断你的腿,让你哪也去不了。
”我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变得那么疯。我有些疑惑,蹙着眉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了?只要你乖乖待在本王身边,我不会让你受伤的。如果还想着逃,
本王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一时无言,马车陷入了沉默中,只剩下马蹄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又听到他小声呢喃,“当初离开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有一丝胆怯……。
”他说话时胸腔都在震动,震得我心也跟着一颤。但我无力辩解,也不想解释。
很快就到了王府,他就着这个姿势带我下了马车,跨过门槛,直直往他的寝殿走去。
我四下打量着这座曾经生活过的王府,虽然在教坊司里听说了他没有娶宰相之女林思静,
但还是震惊于一年了这王府竟然丝毫没有变化。他刚把我放下,坐在檀木圆桌旁,
眼睛沉沉盯着我似要说什么。就有侍卫来报,附耳在他耳畔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你好好在这待着,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2我叫苏悦,是一个民间女子,三年前大夏出现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旱灾,
农民们用来灌溉的水源枯竭,田地里的庄稼也大片大片的旱死。锦州闹饥荒,
大街小巷都是尸体。明明赈灾的官员说粮草只需两天就能到了,可已经是第六天了,
依旧没有消息。父兄相继去世,我蹲在一个墙角强忍着饥饿,头止不住地疼,
我想我也快要死了吧。昏昏沉沉时大街上出现了一队人马,走在前面的人骑着上好的快马,
后面有板车拉着一车车粮食,终于来了……一只手伸到了我面前,递过来了一个饼子,
那手白皙,指腹带着些茧子,似是常年握剑而成。我饿得两眼发昏,很快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似乎是怕我噎着,他从马背上取下一壶水给我,他说“别急,慢慢吃,还有很多。”我抬眼,
对上了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眸,夕阳落在他身上,映出英俊的脸庞。他眼神温柔的看着我,
嘴角微微勾起,那一刻连咀嚼的动作都一顿。他把我带回了府,他教我读书,认字,丹青,
弹琴……,两年来我每天浸在王府的欢声笑语中,我到现在仍认为那是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下人说楚凌誉要成亲了,结婚对象就是宰相之女林思静。她们跟我说,
他们两位青梅竹马,王爷每次从外地回来,都给林大小姐带回各种新奇玩意。
王爷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见她,两人如胶似漆。说他们郎才女貌,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说我插足他们的感情,说我是个跳梁小丑,
王爷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我……我想难怪啊,当年涉及灾荒的官员已被处死,
但几个官员肯定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背后之人就是宰相,他明明知道。
我问他为什么不处理宰相,他只是摇摇头,告诉我不行。
原来是不想让心上人伤心啊……他就要得偿所愿了,我不想留在这王府里了,
我留在这会阻碍他吧。我开始盘算着离开,他问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我说我想走,
他神色一变,好像生气了。我第一次见他这样,他到底想怎么样呢,他都要和心上人成亲了,
还留着我干嘛呢,这是不对的。在我说过我想走的这一个月,王府里多了很多侍卫,
每次出门总是有很多人悄悄跟着我,我不开心,他为什么要这样。
后来他见我好像没有什么动作,可能认为我只是开玩笑的。府里终于恢复了正常,
像以前一样,可是我却不像以前那样开心了。终于有一天,他突然被圣上传唤,
府里来了很多人准备聘礼。在王府张灯结彩的时候,我趁乱跑了出来,
拦了一辆马车直奔城门。我想,离开这里就不会那么难过了。结果还未到城门,
就被一阵混乱嘈杂声吸引了注意。马夫告诉我,街上出现了很多士兵往城门方向去了。
我微微掀起帘子,看窗外,似乎有人手里拿着画像,还有人说着“怀王殿下的人丢了,
说是要封锁城门,必须找到……”我想他不会是因为我知道当年的事跟宰相有关,
怕我威胁到林大小姐吧。可是我只是一介民女,无权无势,我能做什么呢,
再加上他能娶到他喜欢的人,我也会为他开心的。还好出门的时候顺手戴了面纱。
我叫停了马车,付了钱,也许他不知道我就是正被满城找的人。
我下车后发现士兵不是一般的多,看来城门是出不去了,我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边走边躲避官兵,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我加快脚步往那走去。就快到门口时,
突然有几个士兵在后面叫我停下。我赶紧停下假装在小摊前挑选笔墨,
大街上到处都是流动的人群,和我衣服颜色相近的人不少,只要我不突出,他们也看不出来。
我混在人群里,离青楼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了。我稍稍加快脚步,
求站在门口的老鸨暂时收下我,她打量着我,似乎还挺满意。
提出了要我留在这二十年的要求,我本想在这避一避风头,
之后就出城……身后士兵整齐的脚步声逼近,我一咬牙答应了。“你,转过来。
”士兵大声喊着。老鸨拍了拍我的手,拉着我转过身去,“几位官爷,
这是前几天我们这新来的盈心啊。刚刚有位贵客,突然来了兴趣,
才叫这姑娘去旁边的小铺买了笔墨回来。”“那你刚刚跑什么。”“这姑娘刚来到这,
有些胆小,第一次见那么多士兵,难免害怕。官爷见谅啊。”“面纱可方便摘?”“呦,
官爷。这可使不得,这个女子只有被人看上赎身了才能摘呢。要是在这摘了,
您怎么给楼上那位贵人交代呢?那位你我可都惹不起。您大可放心,
我们这青楼里的姑娘都是知根知底的……”士兵开始有些动摇,
这时有人过来说城门那边有情况,他们才匆匆离开。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老鸨带我走了进去,给了我一张卖身契要我签字画押。我没地方可去了,我要求卖艺不卖身,
青楼里也有一些这样的姑娘。她说这儿的卖艺的姑娘都是经过专业教育的,不相信我的才艺。
我表示我可以向她证明,弹一曲后不少人鼓掌欢呼。我又取了些碎银给她,她才同意了。
我出门就拿了一点碎银,赎身要一百两黄金。我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但是我知道楚凌誉不会来青楼的,这里是安全的。找不到,他就应该放弃了吧。
我在青楼里听到有人说怀王殿下那天像疯了一样,竟抗旨不遵,拒绝赐婚,
亲自带人在城中寻人。还得感谢他教我的琴艺,没想到格外受欢迎。
渐渐的我有了自己的名声,一曲下来打赏无数,我想我应该快可以赎身了。
可是他突然出现了。3我坐了一会,就开始四处逛逛,不经意间回到了我以前住的那间屋子。
轻轻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一如往昔,好像常有人来打扫,竟没有生灰,好像一直在等我回来。
我抚了抚窗台上的吊兰,那是我们一起种的。一年不见,它竟越发郁郁葱葱了。
当初本想把它一起带走的怕他成亲了之后,没有人照顾它。但实在带不走,
所以在走之前悄悄把它藏在了王府的小花园里,因为会有下人专门打理盆栽。
没想到它被找回来了,还养的那么大了。我拿起一旁的剪子给吊兰修理枝丫。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嗓音。他说,“我昨天剪过了。”“那么狠心,
把它丢在外面……”他轻声控诉着。我转身看向他,夕阳从窗台上斜射进来,
却没有照亮他的眉眼。他上前一步,猛地把我拥入怀中。“去年为什么要离开?
”“你不是喜欢林大小姐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又那么般配……”“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她?”“你们都要成亲了,我留在这干什么?
”“我不会娶她的,我不喜欢她,你明白吗?她喜欢的是林瑞,
只是他们二人碍于身份才转由我传递心意。我们只是兄妹关系,从小到大都是。
”“……”我愣了一下,开始回想,林瑞是他的侍卫,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武力超群,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眉头上有一块疤,好像听他提过是小时候为了救谁才受的伤。
略微有了一点思绪,就又听见他像抱怨似的说,“他俩在一起反倒把我的娘子气跑了,
当时圣上赐婚他俩比我还着急……”“当年圣上忌惮宰相,非要我娶林思静,分宰相的权。
我本打算先应下再做打算,没想到……”“她知道宰相做的事吗?”“知道,
有些证据还是她给的”“啊?”“她偶然间看到了她爹与西陵人来往,
她说通敌叛国是底线……”过了几日,林思静竟然登门向我道歉,说让我误会了他们,
说我不在的时候,她都不敢来见楚凌誉,只敢暗地里见林瑞。回来了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