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零点,南山市殡仪馆。惨白的月光透过高窗,
勉强给空旷的停尸大厅泼上一层冰冷的银霜。
空气里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独属于死亡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凝滞得让人胸口发闷。
一排排不锈钢停尸柜在阴影中整齐排列,像巨大的、沉默的金属抽屉,每一个抽屉里,
都收容着一具曾经鲜活、此刻冰冷僵硬的身体。我叫沈夜,二十五岁,殡仪馆夜班守尸人,
干了**年。同事们背地里叫我“沈木头”,因为我话少,表情少,
对这份常人避之不及的工作,适应得过了头。他们觉得我大概脑子不太正常,或者八字太硬,
阴气重,才适合干这行。他们猜对了一半。我确实不怕死人。因为从小到大,
我能看见一些……别的东西。不是鬼魂那种具象化的东西,
更像是附着在尸体、旧物、特定地点上的一些“信息碎片”,或者说“残留的情绪场”。
强烈的执念、未解的怨恨、极致的恐惧或爱意,有时会像顽固的污渍,滞留在死亡发生之处,
或与之关联紧密的物品上。
多数时候只是一些模糊的色块、不成调的呢喃、或一闪而过的画面,并不伤人,
只是……有点烦,像背景噪音。而殡仪馆,
尤其是存放着诸多非正常死亡、案件相关遗体的停尸间,简直是这种“背景噪音”的重灾区。
三年来,我每晚都在各种死亡记忆的碎片中穿行,早已麻木。此刻,我坐在监控台前,
面前是十六块分割屏幕,覆盖了停尸大厅、走廊、出入口、焚烧间等关键区域。
屏幕上只有静止的画面和偶尔因设备老化出现的雪花点。
手边是一个泡着浓茶、印着褪色“安全生产”字样的搪瓷缸子,
还有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老旧智能手机。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个名叫“夜半心跳”的直播平台。我的直播间,名字就叫“太平间守夜人”,
关注数:83。大多是猎奇爱好者、失眠症患者,
以及零星几个怀疑我是哗众取宠骗子的杠精。我很少说话,直播内容也很简单:固定机位,
对着停尸大厅空荡荡的走廊,偶尔拍拍窗外凄清的月色,或者我记录值班日志的手。
背景音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我偶尔翻书、喝茶的细微声响。无聊到极点。但今晚,
有点不一样。主播,今天还是这么安静啊。都蹲了半个月了,说好的灵异事件呢?
尿壶都准备好了,就给我看这个?假的吧,肯定是录播,弄点音效糊弄人。前面的,
你行你上,去太平间睡一晚试试?弹幕寥寥无几。我瞥了一眼,没理会。
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3号停尸柜区域。那里存放着三具傍晚送来的遗体,两起交通事故,
一起高空坠亡,都是非自然死亡,需要等待法医进一步检验或家属确认。
其中那具高空坠亡的,是个年轻女人,送来时我帮忙搬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冰冷的手腕。
那一瞬间,
扭曲的天台栏杆、飞速下坠的城市灯光、还有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被风声吞没的惊呼,
以及……坠落前,眼角余光瞥见的,天台阴影里,一个模糊的、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形轮廓?
不是意外?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我压了下去。不关我事。我的工作只是看守,
确保遗体完整,不出差错。多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在这地方待久了,
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我移开目光,喝了口茶,试图驱散那残留的不适感。茶已经凉了,
又苦又涩。就在这时,
监控屏幕的9号画面——对应连接停尸大厅和外面走廊的那扇厚重金属门——突然,
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不是断电那种闪烁,更像是信号受到干扰,
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噪点,但很快恢复正常。我皱了皱眉。这套监控系统虽然老旧,
但一直很稳定。我检查了一下线路状态指示,一切正常。咦?刚才画面是不是卡了一下?
有吗?我没注意。主播别故弄玄虚啊。我没吭声,但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视线在几个关键监控画面上来回扫视。停尸大厅,寂静无声。不锈钢柜泛着冷光。走廊,
空无一人。焚烧间,炉门紧闭。一切如常。可能只是设备老化的小毛病。我这么告诉自己,
重新靠回椅背。但心底那丝异样感,挥之不去。我能感觉到,今晚停尸间里的“背景噪音”,
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一些,那些无形的、属于死亡的情绪碎片,像是被风吹动的灰烬,
轻轻骚动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直播间人数掉到了三十几个,弹幕也稀稀拉拉。
忽然——呜——!
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人脑子里直接响起的、类似女人低泣的声音,
骤然划过死寂!我猛地抬头!不是我听到的,是“感知”到的!
一股冰冷、悲伤、带着潮湿水汽的“情绪流”,从停尸大厅的某个方向弥漫开来!几乎同时,
监控屏幕的5号画面——正对着3号停尸柜区域——再次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
这次持续了将近两秒!画面稳定后,似乎……没什么变化。
那三具盖着白布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推床上。但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我草!什么声音?
!我听到了!女人的哭声!绝对不是配音!画面!5号画面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主播你说话啊!刚才那声音怎么回事?!我心脏微微收紧。不是错觉。
刚才那声“低泣”和情绪的波动,是真实的“残留信息”爆发。而且强度不小。
是那具坠亡女尸?我立刻调出5号摄像头的实时画面,放大,仔细观察。
白布覆盖的轮廓……似乎……中间那具对应坠亡女尸的白布,靠近胸口的位置,
有一小片不起眼的、不规则的深色湿痕,正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缓慢地……洇开?
漏水?不可能,停尸柜温度控制很严格。尸液渗出?这个量级和速度也不太对。而且,
那股湿冷的情绪……我当机立断,拿起对讲机:“监控室呼叫值班刘师傅,听到请回答。
”对讲机刺啦响了几声,传来老刘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唔,小沈啊,啥事?
”“刘师傅,麻烦您来一下3号停尸区,中间那具傍晚送来的坠亡女尸,好像有点异常,
白布有湿润痕迹,需要查看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湿润?是不是冷凝水?
你先别动,我马上过来。”老刘的睡意似乎醒了大半。殡仪馆最忌讳遗体出现问题,
尤其是这种待检的。放下对讲机,我重新看向直播手机。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直播间人数因为刚才的动静和弹幕争吵,已经飙升到了五百多人,而且还在增加。
主播叫人了?要查看尸体?我靠!真要看啊?会不会有危险?刺激刺激!搞快点!
这是剧本吧?演得还挺像。我没解释,只是将直播的主画面,从固定的走廊镜头,
切换到了我胸前别着的一个、伪装成工牌的超微型摄像头。这个摄像头连接着我的手机,
画面更清晰,而且是第一视角。“老铁们,”我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刚才的动静,大家都听到了。
值班老师傅马上过来查看。我跟着过去,用第一视角带大家看看……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
咱们就撤。”这话半真半假。查看是真,但更多是我自己的警惕和那点挥之不去的好奇。
至于危险……只要不主动作死,一般问题不大。那些“信息碎片”伤不了人。
直播间人数逼近一千,弹幕刷得飞快。很快,沉重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老刘披着外套,
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脸色有些紧张地推门进来。“小沈,哪儿呢?”“这边,刘师傅。
”我起身,拿起自己的手电,示意他跟上。微型摄像头的画面随着我的走动而晃动,
直播间的观众能清晰地看到惨白的灯光,光洁反光的地面,以及那一排排沉默的停尸柜。
走到3号区,中间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旁。那股湿冷的悲伤情绪更清晰了,
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白布胸口那片深色湿痕,比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更明显了,
差不多有巴掌大,颜色暗沉,不像是水。老刘皱紧眉头,用手电照着,
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灯光下,
女尸苍白浮肿的脸露出来一部分,眼睛紧闭,额角有撞击的伤口。
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坠亡尸体。但奇怪的是,她的头发,还有脖颈、肩膀处的衣服,
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湿,像是被水浸泡过,但又不是完全湿透,而是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不是血腥,更像是……水草和淤泥的味道。
“这……”老刘脸色变了,“送来的时候没这么湿啊!冷藏柜温度正常,
怎么会……”他话没说完,女尸紧闭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我和老刘同时僵住!手电的光柱定格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
!!”和“我草”。动了!眼皮动了!我看见了!尸变?!主播快跑啊!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一步,手电差点脱手。我没动,死死盯着女尸。不是尸变。
我能“看”到,那股湿冷的、悲伤的“信息流”,正以女尸为中心,剧烈地波动、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