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睁开眼的时候，我正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慢悠悠转着的吊扇发呆。
那风扇叶片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得我职业病差点当场发作，恨不得立马搬个梯子上去，
拿块抹布给它抹得锃亮。“苏美娟！你还愣着干什么？全校升旗仪式马上开始了，
你身为班干部，还不快点带队下去！”这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黑板。我转过头，
看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正对着我瞪眼。
这不是我们街道办事处的小王吗？不对，小王没这么年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手，
又白又嫩，指关节没变形，也没长那磨人的老茧。我再一摸脸，哎哟，这手感，
滑溜得像刚出锅的嫩豆腐，满满的都是那种叫什么胶原蛋白的东西。
我这是……回到了十八岁？我，苏美娟，在社区主任的位置上操劳了**十年，
眼看着就要退休领那五千块养老金，去三亚看海了，结果一觉醒来，
回到了1998年的高三教室？“苏美娟！我说话你听见没有？”老师拍着桌子。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红袖章，和颜悦色地开口：“王老师，
您别急，气大伤身，对肝不好。这带队的事儿交给我，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全班同学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我没理会这些毛头小子的目光，径直走到队伍最前面。
到了操场上，全校几千号人站得稀稀拉拉。台上的校长正对着话筒“喂喂”地试音，
那领带歪得斜到了耳朵根，西装扣子还扣错了一个。我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在社区干了半辈子，最见不得这种仪容仪表不整齐的。我撇开队伍，
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主席台。校长愣住了，教导主任也愣住了。我走到校长面前，
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把歪掉的领带解开，重新打了一个端正的平结，
又顺手把他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校长，您是咱们学校的门面，这领带歪了，
影响咱们基层干部的形象。下次出门前，让家里嫂子帮着照看一眼。”校长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还没下台，顺手夺过话筒，
对着台下几千个孩子喊了一嗓子：“都站直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
那个第三排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别抠手指头了，注意个人卫生。还有后排那几个男生，
别在那儿交头接耳，有什么话回办公室跟我说。”台下鸦雀无声。我转头对校长说：“校长，
我看咱们食堂的伙食得改改。这些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增加点粗粮，
红薯玉米什么的不能少，老吃精米白面容易便秘。”校长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好，苏美娟同学，你先回队伍里去。
”我拍了拍校长的肩膀：“行，您忙着，有空咱们再沟通工作。”走下台的时候，
我心里盘算着，这高三的日子，看来得按社区网格化管理的模式来重新整顿整顿了。
2刚回到教室坐下，后座的几个男生就开始起哄。“苏美娟，你今天吃错药了？
敢去给校长系领带，你以后是不想在学校混了吧？”说话的是陈龙，外号龙哥，
是咱们这片儿出了名的校霸。他穿着一件破洞牛仔裤，头发染得跟个红毛丹似的，
正斜着眼看我。我回过头，没理他的嘲讽，反而盯着他那条破洞裤子看了半天。“陈龙同学，
你这裤子怎么回事？家里条件再难，也不能让孩子穿破裤子出门啊。这膝盖露在外面，
老了容易得老寒腿，到时候钻心地疼，你妈知道这事儿吗？”陈龙愣了一下，
随即拍着桌子站起来：“你管得着吗？这是时尚！这是潮流！你懂个屁！”我叹了口气，
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针线包。这是我几十年的习惯，随身带着针线，哪位街坊纽扣掉了，
我顺手就能给补上。“过来。”我冲他招招手。“干嘛？”他一脸警惕。“给你缝缝。
这洞太大，风往里灌，对关节不好。听大姨……听同学一句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龙像是见鬼了一样往后退：“苏美娟，你有病吧？谁要你缝啊！”这时候，
班上的几个小跟班围了过来，一个个流里流气的。“龙哥，这娘们儿今天确实不对劲，
是不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啊？”我看着这几个孩子，心里一阵感慨。这要是放在二十年后，
这就是典型的待就业社会青年，得重点关注。“你们几个，别在这儿杵着。
这走廊是公共通道，堵着路影响别人通行。还有你，头发太长了，遮眼睛，
容易引起视力疲劳，回头去校门口王师傅那儿剪了，就说我介绍的，能便宜五毛钱。
”陈龙气笑了，走过来想推我的肩膀。我反手一抓，直接按住了他的虎口穴。
这是我跟社区诊所的老中医学的，一按一个准。陈龙哎哟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直接蹲在了地上。“孩子，火气别这么大。这穴位能降火，你平时肯定少喝水，
嘴唇都起皮了。来，我这儿有刚泡的菊花茶，喝一口败败火。
”我从课桌里拿出我的大容量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
陈龙一脸惊恐地看着那飘着几朵干菊花的茶水，又看了看我那慈祥中带着威严的眼神，
竟然鬼使神差地喝了一口。“苦……苦的。”他小声嘀咕。“良药苦口利于病。
以后别在学校里咋咋呼呼的，有这精力多帮家里干干家务。你妈在菜市场摆摊不容易，
我昨天路过还看见她在那儿揉肩膀呢。”我这纯属胡编乱造，但我知道，像这种混小子，
最怕的就是家里老娘。陈龙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有些躲闪：“你……你看见我妈了？
”“看见了。你妈说你最近不听话，让我多照看你。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再欺负同学，
我就直接上你家找你妈谈心去，顺便把你这破洞裤子的事儿也说说。”陈龙彻底蔫了，
低着头回了座位。旁边的同学都看傻了。这校霸，就这么被苏美娟几句话给劝退了？
3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正打算去操场转转，看看体育器材有没有损坏，
结果在小树林边上被拦住了。拦我的人叫林泽。他是咱们全校公认的校草，长得确实白净，
个子也高，就是那眼神里透着股子忧郁，
像极了我在社区里见过的那些因为失恋要跳楼的小年轻。林泽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递到我面前，脸居然还有点红。“苏美娟，这个给你。我观察你很久了，
我觉得你今天……很特别。”我接过信封，没急着看内容，先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孩子，
你这字写得可不行，横不平竖不直的，以后填个人档案的时候，人家办事员都看不清。还有，
这信封是粉色的，浪费，以后写这种东西用废旧报纸背面就行，要勤俭节约。
”林泽的表情僵住了：“你……你不打开看看？”我当着他的面拆开了信。扫了一眼，
我这眉头就皱起来了。“林泽同学，咱们得谈谈。你这短短三百字的情书里，有三个错别字。
‘相濡以沫’的‘沫’你写成了‘末’，这是要跟我一起末日逃亡吗？还有，这语法不通，
主谓宾都不分。这要是写申请书，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我从兜里掏出一支红圆珠笔，
直接在信纸上批注起来。“这里，用词不当。这里，感情表达太浮夸，
不符合咱们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身份。拿回去，重写。不，别重写了，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高考要是考不上个好学校，以后连个五险一金都混不上，怎么养家糊口？”林泽瞪大了眼睛，
仿佛我不认识他一样。“你……你拒绝我？”我走上前，像平时安抚社区里失意青年那样，
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小伙子，听大姨……听同学一句劝，
你这面相清秀是清秀，但额头太窄，以后容易脱发。趁着现在头发还多，多读点书，
别整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咱俩不合适，
我以后的理想是找个能跟我一起跳广场舞、医保全额报销的老伴，你还差得远呢。
”林泽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拿着被我批改得满是红圈的情书，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这点挫折都受不了，
以后怎么面对复杂的社会环境？刚处理完林泽，转头就看见校花林倩倩正站在不远处，
手里绞着手帕，眼眶红红的，一副见我犹怜的样子。我知道她，林泽的青梅竹马，
平时最爱演那种弱不禁风的戏码。“苏美娟，你怎么能这么对林泽哥哥？他那么骄傲的人，
被你这么羞辱，你心太狠了。”她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走过去，
递给她一块我随身带的格子手绢。“孩子，别演了。这演技，去我们街道办领救济粮，
人家负责审核的大姐都嫌你假。眼泪收一收，对皮肤不好，容易长干纹。
”林倩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恨恨地瞪着我：“你胡说什么！”“我说真的。
林泽这种男孩子，你喜欢就自己去追，别在我面前使这种苦肉计。我这人看人准得很，
你这点小心思，在我们社区调解室里，那都是入门级的。赶紧回家吃饭去，别让你妈等急了，
今天周五，家里估计炖肉呢吧？”林倩倩气得直跺脚，转身跑了。我叹了口气，
这校园里的生活，怎么比社区调解邻里纠纷还累人呢？4接下来的几天，
我发现学校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因为临近高考，压力太大了，
操场上到处都是背书背到魔怔的孩子，有的甚至在那儿偷偷抹眼泪。这种情绪可不行，
容易引发群体性焦虑。作为曾经的社区灵魂人物，我觉得我有必要站出来做点什么。
第二天晚自习前，我提着一个录音机就上了操场。“同学们，老师们，都停一停，
停一停手里的活儿！”我把录音机放在主席台上，对着话筒喊道。操场上的人都朝我看来，
连出来散步的老师都停下了脚步。我清了清嗓子：“我看大家最近学习压力都很大，
精神状态很不好。这样下去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脑子学坏了，身体也垮了，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今天，苏主任……不对，苏同学我，
就教大家一套能放松身心、强身健体的运动。”说着，我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最炫民族风”那熟悉的旋律瞬间响彻整个校园。“来，都跟我学！左三圈，右三圈，
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我站在主席台上，领着大家跳起了我最拿手的广场舞。一开始，
下面的人都傻眼了，一个个站着不动，跟木头桩子似的。“动起来啊！别害羞！
你看教导主任都跟着动了！”我指着台下那个地中海发型的教得导主任。他确实在动，
不过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陈龙！你个大小伙子，
身体那么僵硬怎么行？跳起来！还有你，林倩倩，别在那儿装林黛玉了，多运动运动，
对身体好！”在我的强制带动下，操场上的人竟然稀稀拉拉地跟着扭动起来。
虽然动作千奇百怪，但至少都动起来了。一曲跳罢，好多同学都出了一身汗，
脸上那种紧绷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舒服多了？”我擦了擦额头的汗，
心里满是成就感。“苏美娟，你到底想干什么？”班主任王老师黑着脸走了过来。
我笑着说：“王老师，这是科学减压。您看，孩子们现在不都精神多了？这叫劳逸结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