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雾锁灵车我攥着手里的白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幡角的流苏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每一下晃动都像抽在心上。我的目光死死黏在身后那辆黑沉沉的马车上,
视线穿过浓得化不开的晨雾,只能隐约看到棺材轮廓,却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绷得笔直。
马车是村里老李家传下来的,据说是李伟爷爷那辈就有的物件,漆皮剥落得厉害,
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却被擦拭得锃亮,像是特意为这场送葬精心打理过。此刻,
它载着公公的棺材,在坑洼不平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
发出 “吱呀 —— 吱呀 ——” 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撞出回声,
一圈圈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毛,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我叫林晚,嫁进老李家三年,
和丈夫李伟是自由恋爱,感情一直不错。可此刻,我身上这身大红喜服,
却比这山间的雾气还要让人窒息。喜服是我们拜堂时穿的,上好的云锦料子,
摸起来细腻顺滑,领口绣着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裙摆还坠着细碎的珍珠,
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当初为了做这身喜服,花了家里大半年的积蓄,我一直舍不得穿,
压在箱底妥善保管着。可现在,这身象征喜庆的红布裹在身上,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我坐立难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邪性。“晚晚,坚持住,
马上就到山脚下了。” 李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和我的是同款,
只是他的喜服肩膀处沾着一点深褐色的酒渍 —— 那是闹洞房时,
被村里的汉子们灌酒时不小心蹭上的,当时洗了好几遍都没洗干净,如今在红布的映衬下,
显得格外扎眼。他的脸色比棺材板还要白,嘴唇抿得紧紧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喜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公公走得太突然了。
前一天晚上,他还拉着李伟的手,坐在炕头喝着小酒,就着一碟花生米,
乐呵呵地说等开春了,后山的野枣就熟了,要带着我们小两口去摘,
还念叨着盼着能早点抱个大胖孙子。可谁能想到,第二天一早,李伟去叫他吃饭,
推开门就发现他已经没了气息,安详地躺在炕上,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按村里的规矩,老人去世,得停灵三天,宴请亲友,
然后再热热闹闹地送往半山腰的老坟地安葬。可公公是突发急病离世,没有任何征兆,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这属于 “横死”,怨气重,容易缠上活人。老族长一早就拄着拐杖来了,
眯着眼睛在灵堂里转了好几圈,又掐着手指算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语气笃定地说,
必须让我和李伟穿喜服送葬,一直送到半山老坟,才能压住这 “横死煞”。
“这是山里的老规矩,千百年传下来的,错不了!” 老族长捋着花白的胡子,
眉头皱得紧紧的,“横死的人怨气重,魂魄容易迷路,留在阳间作祟。喜服是至阳之物,
能冲掉晦气,保家里子孙平安,也能让老人顺顺利利地投胎,走得安稳。
”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让人不敢反驳。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哪有穿喜服送葬的道理?喜服是办喜事时穿的,灵堂是办丧事的地方,这两者本就相冲,
怎么可能用来冲煞?可李伟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又是村里公认的老实人,老族长一开口,
他就立刻点头应下了,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就翻出压箱底的喜服,拉着我往身上套,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晚晚,族长见识广,听他的准没错,只要能让爹走得安心,
咱们受点委屈不算什么。”村里的邻居们也都来帮忙忙活,
抬棺材的四个汉子都是村里的壮劳力,平日里干惯了重活,力气大得很。可此刻,
他们一个个都脸色凝重,眉头紧锁,嘴里叼着烟,却没抽几口,
烟卷燃到了手指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丢掉。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棺材从屋里抬出来,
那棺材是黑檀木做的,沉甸甸的,四个人抬着都显得有些吃力。他们动作轻柔,
生怕惊扰了逝者,稳稳地将棺材放上马车,又用结实的麻绳牢牢固定住,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确保不会在路上出什么岔子。马车由一匹老马拉着,那马已经有些年纪了,眼神浑浊,
毛色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憔悴。它的步伐缓慢而沉稳,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时不时打一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里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赶车的是村里的王大爷,他手里拿着鞭子,却迟迟没有落下,只是轻轻牵着缰绳,
嘴里低声吆喝着,像是在安抚老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雾越来越浓了,像是化不开的墨汁,
将整个山谷都笼罩其中。能见度不足三尺,周围的树木、山石都隐在厚重的雾气中,
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个个蛰伏的怪兽,静静地注视着我们。山风卷着冰冷的雾珠,
打在脸上、手上,凉丝丝的,却让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顺着脊椎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我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喜服,可那薄薄的布料根本抵挡不住山间的寒气,
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冷了。“李伟,你说…… 这规矩真的靠谱吗?” 我忍不住小声问,
声音里满是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实在无法理解,
穿喜服送葬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怎么会是所谓的 “老规矩”。李伟的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族长都这么说了,
肯定有他的道理。爹走得急,咱们还是别多想了,按规矩来,别惹出什么麻烦。” 他说着,
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给我一点安慰。可他掌心的温度却透过喜服传不过来,依旧冰凉,
让我心里的不安丝毫没有减少。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马车一步步往前走。
山路崎岖不平,脚下全是尖锐的碎石和干枯的杂草,一不小心就会崴脚。喜服的裙摆很长,
拖在地上,走路时很容易被绊倒,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走了没一会儿,裙摆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原本光鲜亮丽的喜服,此刻已经变得脏兮兮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到了山脚下。再往上走,就没有像样的路了,
只剩下一条凿在山体上的石阶,蜿蜒向上,直通半山腰的老坟地。
那石阶是村里早年组织人力开凿的,年代久远,又窄又陡,
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阶的表面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被晨雾打湿后,
滑得像抹了油,稍微不留意就可能摔下去。马车根本没法往上走,
四个抬棺的汉子便放下手里的工具,上前解开固定棺材的麻绳,几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稳稳地将棺材从马车上抬了下来,扛在肩上。棺材的重量远超想象,刚一离地,
四个汉子的腰杆就瞬间佝偻了下去,脸上青筋暴起,额头上的汗水瞬间就冒了出来。
“起棺 ——” 领头的汉子突然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洪亮,
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一、二、起!” 另外三个汉子齐声吆喝,
声音里带着一丝吃力。棺材缓缓离地,被他们稳稳地扛在肩上,朝着石阶的方向走去。
黑沉沉的棺材离地面不过半尺,我站在旁边,仿佛能闻到上面散发的淡淡松木香味,
那是棺材本身的味道,混着山里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上来的腥气,
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我和李伟跟在棺材后面,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爬。每爬一级,
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石阶又陡又滑,我必须紧紧地抓着旁边凸起的岩石,才能勉强保持平衡。
石阶上的雾水顺着缝隙往下淌,滴在手上,凉得刺骨,让我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抬棺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声、棺材底部偶尔碰撞石阶的沉闷声响,
还有山风吹过树梢发出的 “呜呜” 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鬼魂在哀嚎。
白幡在雾里飘来飘去,顶端的白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只招魂的鬼手,
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眼睛发酸,心里直发慌。“族长说,到了半山腰,雾就会散,
说是老人要认认路,记着回家的方向。” 李伟边走边说,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明显的颤抖,底气不足。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冰凉刺骨,却握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安慰我。
我嗯了一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看,
石阶顶端隐在厚重的浓雾之中,根本看不清尽头,只觉得那片浓雾像一张巨大的嘴,
正张着大口,等着将我们和棺材一起吞下去。爬了半个多时辰,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后背的喜服早已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
又凉又难受,贴得皮肤生疼。脚下的石阶越来越滑,好几次我都差点滑倒,
幸好李伟一直紧紧地扶着我,才没有摔下去。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抬起一步都格外艰难,脚踝处传来一阵阵酸痛,让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坚持住,
快到了。” 李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鼓励,也带着一丝疲惫。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心疼,“再坚持一下,到了坟地就好了。”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隐约能看到石阶顶端的一片平地 —— 那就是老坟地了。
老坟地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几棵歪脖子松树,那些松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粗壮,
叶子稀疏,在雾气中露出狰狞的轮廓。据说这里早年就有不少老人葬在这里,
是村里公认的风水宝地,背靠大山,面朝山谷,说是能庇佑子孙后代。
就在我以为快要到终点,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山谷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那不是平日里山间常见的轻柔山风,而是带着呼啸声的狂风,像一头发怒的野兽,
猛地撞在我们身上,差点把我吹得站不稳。狂风卷着冰冷的雾珠,瞬间将我们包裹其中,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用手挡住脸,耳边全是风声的呼啸,
还有树枝被风吹得 “哗啦啦” 作响的声音。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
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几乎要停止跳动。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掀开,
哗啦啦地往两边退去!那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息的功夫,山谷里的雾气就散得干干净净。
阳光透过山顶的枝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照亮了整个山谷。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
石阶、棺材、抬棺的汉子、我和李伟,还有周围的树木山石,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这突如其来的清晰,却比刚才的浓雾还要让人恐惧。因为,在石阶下方,雾气散去的地方,
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衣的人。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逆着光,
看不清具体的容貌,却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红花,红得刺眼,红得妖异,在这灰暗的山谷里,
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吓人。2 红衣魅影那个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红花,红得刺眼,红得妖异,刺得人眼睛生疼,
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拍。她穿着一身纯红色的古代嫁衣,不是现代婚礼上常见的简约款式,
而是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大红的绸缎面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
凤羽的纹路细密工整,一看就是出自巧手,
可此刻那些精美的刺绣却被黑糊糊的泥垢和水渍浸染,变得肮脏不堪,
像是从深山的泥沼里刚爬出来一样。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沾着枯枝败叶和暗红色的污渍,
不知道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凤冠戴在她的头上,珠翠琳琅,
本该是光彩夺目的装饰,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几颗珍珠已经碎裂,
露出里面暗沉的内核。凤冠上的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
反射着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阳光,可那些光线不仅没有让她显得明亮,反而更添了几分阴森,
像是从阴间带来的鬼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她的头发很长,
乌黑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和后背,发丝凌乱不堪,纠结在一起,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下巴,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笑容似笑非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她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
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眼睛 —— 没有一丝眼白,整个眼球都是纯粹的赤红,像烧红的炭火,
又像浸满了鲜血的琉璃珠,散发着幽幽的红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冰冷刺骨,
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杀意,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让我瞬间浑身冰凉,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手脚僵硬得无法动弹。“谁?!”李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往前一步,将我死死护在身后,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沉稳。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紧紧攥着我的胳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传递过来的只有冰冷的颤抖,没有一丝暖意。
抬棺的四个汉子也都慌了神,纷纷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黑沉沉的棺材护在身后,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写满了惊慌和恐惧。
他们手里的撬棍、绳索 “哐当” 一声掉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格外突兀,打破了原本就压抑到极点的氛围。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汉子腿一软,差点摔下石阶,幸好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他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衣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李伟身后,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仿佛胸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喘不过气来。那道赤红的目光像有实质一般,
牢牢地黏在我身上,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盯上了,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这个人…… 是谁?
为什么会穿着一身破烂的古代嫁衣,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送葬路上?她为什么偏偏盯着我?
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里疯狂炸开,像一团乱麻,
理不出丝毫头绪。可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起自己认识这样一个人,
更想不通她为何会用如此怨毒的眼神看着我。“柳如烟?!”就在我被恐惧和疑惑淹没,
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李伟突然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连带着我也跟着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湿滑的石阶上。柳如烟?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将我拉回了一年前的那段记忆。
我猛地愣住了,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被我刻意遗忘、不愿触碰的画面。柳如烟,
是李伟的贵妾。去年我和李伟结婚后还不到三个月,他就吞吞吐吐地告诉我,
他在外头认识了一个叫柳如烟的女人,说她温柔贤惠、善解人意,身世可怜,想纳她做贵妾,
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我当时就炸了,和他大吵了一架。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深爱的丈夫,
会在新婚不久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李伟态度坚决,说他对柳如烟只是同情,
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说公公婆婆也同意了,盼着家里人丁兴旺。
我一个外嫁来的媳妇,在村里无依无靠,公公婆婆又明显偏袒儿子,我就算再不愿意,
也只能被迫接受这个事实。最终,李伟还是偷偷将柳如烟接回了家,
安置在城郊的一处小院里,平日里很少让她来村里,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那段时间,
我整日以泪洗面,心里的委屈和痛苦无处诉说,和李伟的感情也降到了冰点。可没过三个月,
柳如烟就突然失踪了。村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她卷走了李伟给她的所有钱财,
跟着别的男人跑了;也有人说她是嫌弃李家穷,主动离开了;还有人说,
曾看到她在后山的溪涧边徘徊,说不定是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淹死了,尸骨都被溪水冲跑了,
再也找不到了。李伟当时表现得很伤心,派了不少人四处寻找,可最终都一无所获。
时间一长,这件事就慢慢被大家淡忘了,我也刻意不去提起,不去想这个破坏我家庭的女人,
仿佛柳如烟这个人从未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一样。可现在,
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嫁衣、眼神赤红的女人,身形和柳如烟竟然一模一样!一样的身高,
一样的体型,甚至连站着的姿态,都和我记忆中的柳如烟别无二致。“你…… 你是柳如烟?
” 我颤着声音问,牙齿不停地打颤,上下牙碰撞在一起,发出 “咯咯” 的声响,
连带着嘴唇都在剧烈发抖,几乎吐不清一句完整的话。那个红衣女人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毒。过了几秒,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直到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牙齿泛黄发黑,像是野兽的獠牙,闪着寒光,
看得人不寒而栗。下一秒,她动了!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速度,
像一道红色的闪电,顺着陡峭的石阶飘了上来 —— 不是走,是飘!
她的脚根本没有沾到石阶表面,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重量,离地半尺,顺着石阶快速移动,
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像是某种腐蚀性的液体。
“抓住你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粗糙的木板,
又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 “嘶嘶” 声,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接钻进我的耳朵里,
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瞬间涌上心头。我知道,不能被她抓住,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跑!快跑!” 李伟嘶吼着,用尽全力猛地将我往前一推,自己则转身扑了上去,
想要拦住那个红衣女人,为我争取逃跑的时间。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往石阶上方的老坟地疯狂冲去。
喜服的裙摆太长,跑起来的时候不断缠住我的腿,好几次都差点让我摔倒,我只能一边跑,
一边拼命地提着裙摆,脚步踉跄却不敢有半分迟疑。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
那股浓郁的、混合着腐朽气味和淡淡血腥味的恶臭也跟着追了上来,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还有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像一块烙铁一样死死地黏在我的后背上,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快要贴到我的皮肤,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寒意。“嫂子,别跑啊!
”红衣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离我越来越近,那声音里充满了戏谑和怨毒,
像是在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追逐的乐趣。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冰冷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
凉得像冰,让我浑身一颤,跑得更快了。“你这个贱人,占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男人,
还想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充满了疯狂的恨意,“我告诉你,今天你跑不掉了!
我在这山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我要让你给我陪葬,
让你和我一起永远留在这半山腰!”我不敢回头,也不敢回应,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石阶又陡又滑,上面的青苔被汗水和雾水浸湿,更加湿滑难行。
我的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崴了,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疼得我眼泪直流。可我根本不敢停下,甚至不敢放慢脚步,我知道,只要我稍微慢一点,
就会被那个红衣女人抓住,到时候等待我的,只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李伟!李伟!
” 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希望他能跟上我,
可身后传来的,只有李伟凄厉的惨叫声,还有红衣女人阴恻恻的诡异笑声,
以及重物重重倒地的 “咚” 的一声响。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李伟…… 他出事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让我心疼得快要窒息。可我知道,现在不是伤心和回头的时候,我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
才有机会知道李伟的情况,才有机会报仇!我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恐惧,咬紧牙关,
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前跑。抬头望去,只见石阶顶端的老坟地就在眼前,
不过几十级台阶的距离。可这短短的几十级台阶,此刻对我来说却像天堑一样难以跨越。
我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
连喘气都变得异常困难,喉咙干得冒烟,像是要着火一样。汗水顺着我的额角、脸颊往下淌,
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后背的喜服早已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
又凉又难受,贴得皮肤生疼,加重了身体的疲惫感。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肌肉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嫂子,我看你往哪跑!
”红衣女人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也变得越发浓烈。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伸出的手,冰冷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后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让我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摔倒在石阶上,
粗糙的石阶磨破了我的手掌和膝盖,火辣辣地疼。可我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指甲深深抠进石阶的缝隙里,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红衣女人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
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充满了得逞的快意:“跑啊,你怎么不跑了?我都说了,你跑不掉的!
”我拼命地往前爬,视线因为恐惧和疲惫而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老坟地。
那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歪脖子松树,坟包一个挨着一个,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老坟地的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模糊的字迹,
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石碑周围的杂草都枯萎了,形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透着一股莫名的威严。或许,那里能救我?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块石碑的方向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