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能过得很好。可她不知道,他从未看过别处。——他的目光,
从十一岁那年起,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移开。第一章 七年1七月的北城,热得人心浮气躁。
姜念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夕阳正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态烧透了半边天。
她站在旋转门外的阴影里,低头看了眼手机。十八点三十一分。晚了三十一分钟。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两秒,最终还是点开微信,
置顶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姜念:明天几点?沈砚之:六点。
我来接你。姜念:好。没有多一个字。她往上翻了翻,
发现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永远维持在这种简洁到近乎冷淡的频率里。一周一次,确认时间地点,
偶尔加上一句“知道了”或者“好”。像两个配合默契的合作伙伴,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三年了。姜念把手机收回包里,抬起头,看着写字楼对面那家咖啡馆的招牌。
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照着门口那几盆长势旺盛的绿萝。她以前很喜欢去那家店,
周末的时候点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连走进那家店的欲望都没有。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沈砚之,拿出来一看,却是闺蜜苏晚意发来的语音。“念念!
你猜我今天在医院看见谁了?萧敬衍!就你大学时候追的那个学长!他居然回国了,
在心外轮转,我的天你是不知道他穿着白大褂那个样子,简直——”姜念没听完,
直接按了转文字。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萧敬衍回国了,在心外科。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萧敬衍。这三个字曾经在她心里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那时候她刚上大二,
在图书馆门口被他捡起掉落的校园卡,抬起头,就对上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
她喜欢了他六年。从大二到研三,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她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听他讲他喜欢的女生,帮他挑选送给别人的礼物,在他失恋的时候陪他喝酒,
听他醉醺醺地说“姜念你真好”。是啊,她真好。好到可以把自己的喜欢藏得滴水不漏,
好到可以在他每一次回头的时候都站在那里,好到——好到他订婚那天,
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从天黑坐到天亮,连哭都哭不出来。后来她嫁给了沈砚之。
一个只见过三面的男人。姜念垂下眼,把苏晚意的消息设为未读,锁了屏幕。算了。
都过去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姜念抬头,看见后座车窗降下一半,
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沈砚之没有下车,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嗓音清淡:“等久了?”姜念看了眼时间:“三十一分钟。”“路上有点事。”“嗯。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闻到熟悉的沉水香味。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和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沈砚之已经收回视线,膝盖上放着平板,似乎在处理什么文件。
姜念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
女声慵懒地唱着“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姜念听着听着,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幸运。
她三年前那场婚姻,和这两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2三年前那个冬天,北城下了很大一场雪。
姜念刚结束一场失败的毕业论文答辩,导师当着全组人的面说她选题毫无价值,
研究方法一塌糊涂,如果不想延期毕业就趁早换个题目重来。她站在教学楼门口,
看着漫天大雪,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累,
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知道明天还有什么意义的累。手机响了。她接起来,
听见萧敬衍的声音:“念念,周末有空吗?”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有、有空。
”“那太好了。”他笑起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周末我和语柔办订婚宴,
想请你来当见证人。你是我们共同的 friends,见证我们的幸福,应该很有意义吧?
”姜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挂了电话,
她站在雪地里,雪花落了她满头满脸。冷吗?不冷。因为整个人都已经冻住了。那天晚上,
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把光投进来,
在地板上印出一块惨白的长方形。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角落里,盯着那块光,从天黑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沈砚之:见一面。谈结婚的事。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沈砚之。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北城沈家的独子,沈氏集团现任CEO,据说手段凌厉、不近女色、冷得像块冰。问题是,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她回了一条:你发错了?对方秒回:姜念,二十四岁,
北城大学研究生在读。母亲姜云舒,2017年因医疗事故去世,父亲不详。
现住北城大学东门外出租屋,月租两千三。我发错了吗?姜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个字:没。沈砚之:明天下午三点,沈氏集团三十七层。
过时不候。姜念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也好。反正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在沈氏集团楼下。三十七层,整层都是总裁办公室。
前台带她穿过一道又一道玻璃门,最后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姜小姐,请。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光线很足,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天际线。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身形修长,肩线挺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男人转过身来。姜念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中年男人——毕竟能被称作“沈家独子”的人,
至少也该三十大几。但眼前这个人,年轻得有些出乎意料。他看起来顶多二十七八岁,
眉眼清冷,五官生得极为出色。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裁过。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温度,
看人的时候仿佛能把人从头到脚看透。“姜念。”他开口,语气平淡。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沈总,我想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沈砚之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让姜念有些不自在。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好像在确认什么的目光。半晌,他收回视线,
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手示意:“坐。”姜念在他对面坐下。“你母亲姜云舒,
”他开门见山,“2017年在仁和医院心外科手术中因器械故障死亡,
当时的主刀医生是萧正远。”姜念的瞳孔骤然收缩。萧正远。萧敬衍的父亲。“我知道。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不想追究?”“追究什么?”她反问,
“医疗事故鉴定结果是意外,医院赔了八十万,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沈砚之的语气里有一丝玩味,“你觉得真的结束了吗?”姜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姜念犹豫了一下,
打开纸袋,抽出一沓文件。她一张一张看下去,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那是一份完整的调查记录——关于三年前那场手术的调查记录。
里面有当时手术室护士的证词,有器械清点记录的复印件,
还有一份被篡改过的设备检修报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场医疗事故,
不是意外。是人为。姜念的手指在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之:“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沈砚之说,“萧正远主刀的手术中,关键器械突然故障,
导致你的母亲死在手术台上。官方结论是意外,但事实上,那台器械在一周前就报修过,
有人压下了报修单,强行让它继续使用。”“为什么?
”“因为当时有一台更重要的手术等着用那套设备,”沈砚之说,“市里一位领导的母亲,
心外科急诊,等不了。如果那套设备送去检修,那位领导母亲的命就保不住。
”姜念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所以……”她的声音发涩,“所以就用了我妈?
”“你母亲的病情当时已经稳定,手术不是急诊,可以推迟。但萧正远不想得罪那位领导,
所以——”沈砚之顿了顿,“他做了选择。”姜念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砚之看着她,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因为你是我选的人。”“什么?
”“和我结婚,”他说,“我帮你查清真相,让你母亲瞑目。”姜念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是想利用她做什么事,或者他和萧家有仇想借她的手报复,
或者他就是单纯的同情她想帮她——但她从没想过,他提出的条件会是这个。“为什么是我?
”她问,“我们素不相识。”沈砚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遥远而熟悉的梦。“你只需要告诉我,”他说,“愿不愿意。
”姜念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地板,最后消失在墙角。她坐在那里,
手里捏着那些文件,指节泛白。最后,她抬起头。“好。”3三周后,他们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宴席,没有婚纱照。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
两个人去民政局填表、拍照、盖章,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
沈砚之把一本红色的结婚证递给她。“你住哪儿?”姜念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明天我让人去帮你搬东西,”他说,“住我那里。”“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
“我觉得——”“姜念,”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莫名让人无法反驳,“我们是夫妻。
你觉得夫妻分开住,合适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第二天,
她的全部家当被装进两个行李箱,搬进了北城最贵的滨江豪宅区。三百八十平的复式,
落地窗外就是江景。主卧的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的女装,吊牌都没拆。
洗漱间里摆着她惯用的那个牌子的护肤品,连洗面奶的型号都没买错。姜念站在衣帽间门口,
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沈砚之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也不想知道。那天晚上,
沈砚之回来得很晚。姜念已经洗过澡,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但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门开了。沈砚之走进来,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还没睡?
”“嗯。”她合上书,“等你。”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以后不用等。
”“好。”她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着,
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那个——”她开口。“卧室——”他同时开口。
两个人同时停住。姜念抿了抿唇:“你先说。”“卧室有两间,”沈砚之说,“主卧是你住,
我住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说。”姜念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毕竟他们是夫妻,就算没有感情,有些事可能也无法避免。
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分房。“好。”她说。沈砚之点点头,没再看她,
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姜念。”“嗯?”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她,嗓音清淡:“以后这个家,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问我。我工作忙,
在家的时间不多。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出去工作,也可以交朋友,怎么都行。
”“那……”姜念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关系呢?需要公开吗?”“你想公开吗?
”她想了想:“暂时不想。”“那就暂时不公开。”“那家里人呢?他们不知道吗?
”“知道。”沈砚之说,“但沈家规矩多,以后我会带你回去见他们。
不想去的时候可以不去,我不勉强你。”姜念沉默了一会儿。“沈砚之,”她叫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听见他说——“因为你值得。”房门轻轻关上。
姜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娶她,
不知道他图她什么,不知道这场婚姻背后藏着怎样的秘密。但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毕竟,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4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一张餐桌的饭,用同一台冰箱里的东西,
偶尔也会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她看综艺,他看新闻,两个人隔着沙发的两端,
谁也不打扰谁。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亲吻,没有拥抱,没有那些夫妻该有的亲密。
他果然像他承诺的那样,从不碰她,从不勉强她,从不过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每个月,
他会让助理往她的卡里打一笔钱。她没问过是多少,也没用过那些钱。
她自己有工作——毕业后她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工资不高,但养活自己足够了。
偶尔她会想,这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娶她。三年了,她没有找到答案。她只知道他工作很忙,
经常出差,有时候一走就是半个月。但不管多忙,每周五的晚上,他一定会回来,
和她一起吃晚饭。雷打不动。就像今天。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稳稳停在专属车位上。
沈砚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姜念也睁开眼睛,正准备下车,忽然听见他说——“等一下。
”她回头,看见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什么?”“路过商场,看见橱窗里摆着,
”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觉得适合你。”姜念接过纸袋,打开一看,
是一条羊绒围巾。浅灰色的,手感柔软,标签上的牌子她认识,是某个意大利奢侈品牌,
一条围巾抵她两个月工资。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嗯。”他推开车门下去,
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姜念抱着那个纸袋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他背对着她站在卧室门口,说“因为你值得”。三年了。
她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她。但有些东西,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章 暗涌5周五的晚饭是沈家的惯例。不,应该说是沈砚之的惯例。三年来,不管多忙,
每周五晚上他一定会回来吃饭。姜念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周五。她只知道每周五下午,阿姨会提前过来做饭,六点半左右,
沈砚之会准时出现在餐桌前。今天也一样。姜念换了一身家居服下楼,
沈砚之已经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洗过手了?”“嗯。”她在他对面坐下。餐桌上的菜很简单,
四菜一汤,两个人吃正好。阿姨的手艺很好,
做的都是姜念喜欢的口味——这一点她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后来发现沈砚之似乎不怎么挑食,
什么都吃,也就没再多想。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周工作怎么样?”“还行,手头有本书稿要审。”“累吗?”“还好。”“嗯。
”对话永远维持在这种平淡的频率里,像两条平行延伸的线,不会靠近,也不会远离。
姜念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我要去一趟海城。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出差?”“不是,一个大学同学结婚。”她说着,语气平常,
“就是萧敬衍,你应该知道。他给我发了请柬,让我去参加婚礼。”她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没有注意到沈砚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你要去?”他问,
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嗯。”姜念说,“他特意打电话过来,说希望我能去。
”沈砚之没说话。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姜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深了一点。“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什么时候去?”“下周三。”“去几天?”“两三天吧,
参加完婚礼就回来。”“嗯。”他又开始吃饭,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姜念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吃过饭,沈砚之照例去书房处理工作。姜念收拾了餐桌,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抱着电脑窝进客厅的沙发里,开始审稿。
这周要审的是一本悬疑小说,作者是个新人,但文笔意外地老练。她看得入迷,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一点。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抬起头,透过半开的门看进去,
能看见沈砚之坐在书桌后面,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微皱着。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握着鼠标的手指修长而有力。姜念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她有时候会想,沈砚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三年来,她见过他很多面。在商场上,
他是杀伐果断的沈氏掌门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个人的去留。在家里,
他是沉默寡言的室友,从不主动挑起话题,但也从不对她发脾气。偶尔有应酬需要带女伴,
他会提前问她愿不愿意,如果她不愿意,他从不勉强。他对她很好。好到让她有时候会恍惚,
觉得他们好像真的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但也只是恍惚而已。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他们之间的距离,远比她想象的更远。6周三早上,姜念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门。
沈砚之已经去公司了。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信封,
上面压着她常用的那个钥匙扣。她拿起来,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和一沓现金。
卡的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砚之的字迹: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有事打电话。
姜念看着那张便利贴,忽然有点想笑。三年了,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从不说多余的话,
但该做的事一样都不会少。她出差他会给她准备现金,她生病他会让阿姨熬粥,
她加班晚了他会让司机去接。他不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喝粥,
也不知道她每次坐他的车都会晕车——但她从没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们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谁都不往前迈一步,谁也不会往后退一步。
像两条平行线,刚刚好,不会交叉,也不会分开。姜念把便利贴收进包里,
拖着小行李箱出了门。飞机落地海城的时候,正是中午。婚礼在第二天,她提前一天过来,
想着可以见见几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苏晚意也在海城,听说她来了,提前请了假,
约她晚上吃饭。下午,姜念在酒店安顿好,出门去海边走了走。海城的海和北城完全不同。
北城是内陆城市,没有海,只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江。她有时候会去江边散步,
看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想着这条江水最后会流向哪里。海城的海是蓝色的,
深不见底的蓝,一波一波的浪涌上沙滩,又退回去,带起细碎的泡沫。她脱了鞋,
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软软的,踩上去很舒服。手机在包里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沈砚之。“到了?”“嗯,下午到的。”“住哪儿?”“海景酒店,
就在海边。”“嗯。”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海城这几天有台风,注意安全。
”姜念愣了一下:“台风?”“新闻说的,今晚可能登陆。你待在酒店别出去。”“好。
”“有事打电话。”“好。”电话挂断了。姜念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告诉她有台风?
她点开天气软件看了一眼——果然,海城气象台刚刚发布了台风蓝色预警,
预计今晚会有暴雨。她抬头看看天,天还是蓝的,阳光还是好的,
看不出一点要刮台风的样子。但她还是转身往酒店走。沈砚之说的话,她从来不会不当回事。
7台风是晚上十点登陆的。姜念本来和苏晚意约了晚饭,结果暴雨来得太急,
两个人只好改在酒店楼下的餐厅凑合了一顿。苏晚意抱怨了一晚上“怎么偏偏今天刮台风”,
姜念只是笑,没说话。吃完饭,苏晚意开车回家,姜念回房间。窗外已经是一片风雨交加。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外头敲鼓。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
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姜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和妈妈住在老城区的一栋旧楼里,顶楼,一到台风天就漏水。
妈妈会抱着她坐在床角,用塑料盆接漏下来的雨水,一边接一边给她讲故事。
讲的是童话故事,什么白雪公主、灰姑娘,讲了一遍又一遍。后来她长大了,不再听故事了。
再后来,妈妈不在了。她再也没遇到过台风天。姜念站在那里,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忽然觉得有点冷。手机响了。她以为是苏晚意,拿起来一看,却愣住了。萧敬衍。
屏幕上跳动着那三个字,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三年前他订婚那天,
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从天黑坐到天亮。后来他结婚,她没去,只是托人带了礼金。再后来,
他们几乎没再联系过。偶尔在同学群里看到他发言,她会下意识地划过。不是不想看见他,
是不敢。她怕自己看见他的时候,还会想起那些年自己傻傻地喜欢他的样子。太傻了。
傻到她不想再想起来。手机还在响。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喂?”“姜念!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你到海城了吗?我看新闻说有台风,你没事吧?”“没事,
在酒店。”“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担心你第一次来海城,不习惯台风天。”“没事。
”她说,“谢谢。”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念念,”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下来,
“我想见你。”姜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明天婚礼,”她说,“不是就能见到吗?
”“我是说,现在。”“现在?”她看看窗外,“外面刮台风。”“台风算什么,”他说,
“我想见你,就算下刀子我也来。”姜念没说话。她知道萧敬衍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想做的事一定要做,想说的话一定要说,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那时候她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这种坦荡和热烈。但现在,她只是觉得累。“萧敬衍,”她说,
“明天是你的婚礼。”“我知道。”“你有妻子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姜念,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我不该在订婚那天给你打电话,
不该让你来当什么见证人。那时候我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的幸福,没想过你的感受。
”姜念没说话。“这几年我一直想找你道歉,但不敢。”他说,“我怕你不想见我。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怕。”他说,“但我更怕这次不见你,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雪亮。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姜念站在那里,听着手机里萧敬衍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六年了。她喜欢了他六年,
等了他六年。六年里她看着他恋爱、失恋、再恋爱、再失恋,看着他为了别人哭为了别人笑,
看着他订婚、结婚。她以为她早就不在乎了。但此刻,听着他说“我想见你”,
她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那种疼,不是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萧敬衍,”她说,“明天婚礼上见吧。
”她挂了电话。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翻涌的海面。姜念站在那里,
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很久很久没有动。手机又响了。她以为是萧敬衍打回来的,
看都没看就接起来——“我说了,明天——”“姜念。”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愣住了。
沈砚之。“沈……砚之?”“嗯。”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低,有点沉,
“台风登陆了,你那边怎么样?”“还、还好。”她有点语无伦次,“在酒店,没事。
”“窗户关紧了吗?”“关了。”“酒店有没有备用电源?”“应该有吧。”“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晚上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姜念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我不怕。”她说。“嗯。”他说,“但可以打。”电话挂断了。姜念站在那里,
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窗外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她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听着让人害怕的风声雨声。但她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8萧敬衍的婚礼在海城最贵的酒店举行。姜念到的时候,
宴会厅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她穿着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淡妆,
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精心打扮的女宾客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不一样。她往里走的时候,
迎面撞上一个人。苏晚意。“念念!”苏晚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来。”“我是让你来,但——”苏晚意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婚礼,请的都是什么人?”“什么人?”“萧敬衍他老婆,”苏晚意说,
“姓叶,叶家你知道吧?海城那个地产大亨叶建国,他亲闺女。”姜念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萧敬衍结婚,但不知道他娶的是谁。当年他订婚的时候,
女方好像是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怎么三年过去,就变成叶家千金了?苏晚意看出她的疑惑,
叹了口气:“三年前那个退了,这是新的。”姜念沉默了一下。“没事,”她说,
“我就是来喝杯喜酒,吃完就走。”“你确定?”“确定。”苏晚意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什么。婚礼开始了。萧敬衍穿着白色的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等着新娘入场。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了一些,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气,多了几分稳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姜念身上。他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姜念也点了点头,
移开视线。新娘入场了。很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拖地的白纱,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
一步一步走向萧敬衍。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看着萧敬衍的眼神里全是光。
姜念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很平静。三年前,她以为自己会痛不欲生。三年后,她站在这里,
看着自己喜欢了六年的男人娶别人,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不是不爱了。是那种爱,
已经变成了一种很遥远的东西。像小时候喜欢的一件玩具,后来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偶尔想起来,只是觉得“哦,原来我也有过这个”。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喜酒,
甜的。婚礼结束后是午宴。姜念本来想走,但苏晚意拉着她说“来都来了,吃完再走”。
她只好坐下来,和几个老同学凑了一桌。席间有人提起当年的事。“姜念,
你当年是不是喜欢萧敬衍来着?”一个喝多了的男生大着舌头问。桌上安静了一瞬。
姜念笑了笑:“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你现在呢?”男生不依不饶,“看着人家结婚,
什么感觉?”苏晚意瞪了他一眼:“喝你的酒!”姜念没说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感觉。”她说。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姜念。”她回头,
看见萧敬衍站在身后。他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手里端着两杯酒。看见她回头,他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敬你一杯。”姜念接过酒杯。
“新婚快乐。”“谢谢。”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萧敬衍站在那里,
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姜念,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姜念,”他说,
“能借一步说话吗?”桌上又是一阵安静。姜念沉默了两秒,站起身。
两个人走到宴会厅外面的一处露台上。阳光很好,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萧敬衍站在她对面,
看着她,很久没说话。“姜念,”他终于开口,“我离婚了。”姜念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三个月前离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性格不合,过不下去。
”姜念不知道该说什么。萧敬衍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姜念,”他说,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他顿了顿,“我想问你,
还有没有可能?”“什么可能?”“我们。”他说,“我和你再重新开始。”姜念愣住了。
风从露台上吹过,吹起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她在图书馆门口,他帮她捡起掉落的校园卡,抬起头,
对她笑了笑。“你的卡。”他说。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喜欢了他六年。但此刻,
她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真的过去了。“萧敬衍,”她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看着她,没说话。“不是因为我还喜欢你,”她说,
“是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交代?”“对。”她说,“我喜欢了你六年,
六年里我做过很多傻事。来参加你的婚礼,就当是给自己这六年画个句号。
”萧敬衍的脸色变了一下。“姜念——”“我结婚了。”她打断他。他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结婚了。”她重复了一遍,“三年前。”萧敬衍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很久没动。“三……三年前?”他的声音发涩,“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没告诉你?
”她笑了笑,“因为你没问。”萧敬衍沉默了。良久,他开口:“他对你好吗?
”姜念想了想。沈砚之那张清冷的脸浮现在眼前。他站在玄关,往她包里放现金的样子。
他打电话告诉她有台风的样子。他说“晚上如果害怕就给我打电话”的样子。“好。”她说,
“他对我很好。”萧敬衍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那就好。”他说,
“那就好。”两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姜念,”最后他说,“对不起。”“没关系。
”她说。她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萧敬衍,
”她说,“祝你幸福。”她没等他回答,推门进去了。身后,阳光很好,风很轻。
第三章 秘密9姜念从海城回来那天,北城下了一场暴雨。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远远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到达口外面。
沈砚之靠在车门上,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被雨打湿了一点,
贴在手腕上。看见她出来,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了?”姜念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来接她。“你怎么来了?”“下雨,”他说,“不好打车。”就这么简单。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刻意的殷勤。仿佛他只是顺路经过,顺便来接她一下。但姜念知道,
沈氏集团在北城东边,机场在北城南边,横跨整个城市,开车要一个多小时。不是顺路。
她没戳穿他,只是点了点头,钻进了车里。车子驶入雨幕。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
发出轻微的声响。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女声慵懒地唱着“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姜念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婚礼怎么样?”沈砚之忽然问。“还行。
”“见到老同学了?”“嗯。”“开心吗?”姜念沉默了一下。开心吗?
她想起萧敬衍站在露台上,问她“还有没有可能”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我结婚了”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想起最后那句“祝你幸福”。“还行。”她说。沈砚之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前开。姜念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他。“沈砚之。”“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三年前问过,之后也零零碎碎地问过几次。
但他从来没回答过。每次问,他要么不说话,要么转移话题。今天她以为也会一样。
但这一次,沈砚之沉默了一下,开口了。“因为想娶。”“想?”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姜念,”他说,“有些事,我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姜念看着他。车窗外是滂沱大雨,
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冷硬一些,下颌线条紧紧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她忽然发现,
她好像从来没见过他笑。三年了,她没见过他笑过一次。他总是这样,沉默的,疏淡的,
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对她很好,但那种好,隔着什么东西,让人触摸不到。
“沈砚之,”她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顿了一下。“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笑?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惊讶、复杂、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收回了视线。“没什么好笑的。”他说。姜念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心疼自己,是心疼他。她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活成这个样子。
但她忽然很想抱抱他。当然,她没有。他们只是契约夫妻,不是真的。10回到家,
姜念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砚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她的目光没落在文件上,而是落在茶几上的一个小盒子上。
盒子是打开的,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女戒。款式很简单,细细的戒圈上镶着一圈碎钻,
中间是一颗小小的粉钻,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她愣了一下。沈砚之抬起头,
看见她的目光,放下文件。“看看喜不喜欢。”“给我的?”“嗯。”姜念走过去,
拿起那枚戒指。戒指很轻,戴在无名指上刚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她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结婚三年,他们从来没戴过婚戒。不是买不起,
是没必要。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夫妻,何必多此一举。但他现在突然送她戒指,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沈砚之沉默了一下。“下周有个晚宴,
”他说,“需要你陪我去。很多人会去,戴着戒指,方便一些。”姜念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晚宴是什么——沈氏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典,北城商界一年一度的大场面。
往年她都没去过,他也没要求过。今年怎么突然让她去了?“你想让我去?”“嗯。
”“为什么?”沈砚之看着她,目光很深。“因为你是我妻子。”他说,“三年了,
也该让那些人见见你。”姜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
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平淡。但她莫名觉得,这句话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好。”她说。
他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看文件。姜念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沈砚之,”她说,
“你之前说,有些事以后告诉我。是什么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想知道?”“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又会像以前一样转移话题。然后她听见他说——“姜念,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她愣住了。“什么?”他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她的眼神,
和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深沉,
复杂,还有一种隐隐的……痛。“我见过你。”他说,“很久以前。
”姜念的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时候?”“十七年前。”十七年前。她那时候七岁。
“在哪儿?”他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以后告诉你。”他说。他站起身,
往自己房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姜念。”“嗯?”“戒指戴着,
”他说,“别摘。”房门轻轻关上。姜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动。
十七年前。她七岁。他见过她?在哪里?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11那晚姜念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沈砚之说的那句话。“我见过你,很久以前。”十七年前。
她七岁。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一年,她妈妈还在。
姜云舒那时候是仁和医院心外科的护士长,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姜念放学后没人接,
就自己去医院找妈妈,在护士站写作业,等着妈妈下班。那是她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时光。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白惨惨的,消毒水的味道无处不在。但她不怕,因为妈妈在那里。
后来有一天,妈妈带回来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
脸很白,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冷冷的,像一块冰。妈妈说是同事的孩子,家里出了事,
暂时寄住在他们家几天。那几天,她和那个小男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小男孩不爱说话,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她有时候趴在门缝往里看,看见他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塑。她给他送吃的,他不吃。她跟他说话,他不理。后来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推门进去,站在他面前,大声说——“你为什么不理我?”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黑,很冷,像冬天的井水。“我不认识你。”他说。“不认识也可以做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