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前,领导突然说要"优化成本"。我的商务座被降成无座,理由是"年轻人能扛"。
12小时,我站到双腿发抖,膝盖疼得像针扎。签约现场,甲方助理递来椅子:"请坐。
"我刚坐下就忍不住"嘶"了一声。甲方老总看到我的样子,
皱着眉头问:"你们公司对员工都这么抠?"我还没解释,他就起身离开了。
对方助理说:"连自己人都这么对待,我不敢把项目交给你们。"回公司后,
领导拍着桌子吼:"2个亿的合同呢?"我淡淡地回:"没了,甲方说连员工都舍不得,
凭什么信你们能做好项目。"他的脸,瞬间白了。
01许舟看着电脑屏幕上最终定稿的合作方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为了这个价值两亿的大项目,他已经连续熬了半个多月。每一个数据,他都反复核对过。
每一个细节,他都用心推敲过。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要跃迁。
项目部的经理王建国,背着手从他工位旁走过。王建国看了一眼许舟的屏幕,嘴角撇了撇,
露出一丝不易察公斤的轻视。“小许,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建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王经理,方案已经最终确认,
所有材料也都准备齐全了。”许舟站起身,恭敬地回答。“嗯,这次去对方公司,
代表的是我们整个团队的脸面,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王建国用官腔强调着。“我明白。
”许舟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这个项目对他太重要了。只要能拿下,
他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金,更能在公司站稳脚跟。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
用这笔奖金给爸妈换一个大点的房子。王建国似乎对许舟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
“交通和住宿都安排好了吧?”“是的,行政部已经订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去南城的商务座,
酒店也安排在甲方公司附近。”许舟回答道。这次出差路途遥远,单程就要十二个小时。
为了保证签约前有最好的精神状态,公司特批了商务座。这是许舟应得的待遇。“商务座?
”王建国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是的,为了保证签约状态,这是之前申请过的。
”许舟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王建国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成本控制专家”。
他的专家身份,主要体现在对员工的苛刻上。能抠一分,绝不花两分。之前有同事出差,
为了省几十块钱的打车费,硬是让同事扛着设备挤了两个小时的地铁。结果导致同事迟到,
给客户留下了极差的印象。但王建国依旧我行我素,甚至把这当成自己的功绩。“太浪费了。
”王建国果然开口了。他敲了敲许舟的桌子。“现在公司强调降本增效,
每一个环节都要把成本给我压到最低。”“一个商务座,比二等座贵了多少钱,你想过没有?
”王建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那钱是从他自己口袋里掏出去的。“可是王经理,
十二个小时的车程,我需要保证充足的休息。”许舟试图争辩。“休息?”王建国冷笑一声。
“年轻人,有必要这么娇气吗?”“想当年我们跑业务的时候,别说商务座,
能有张硬座就不错了。”“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鄙夷和说教。“这不是吃苦的问题,这是为了保证工作的顺利进行。
”许舟强压着心里的火气。他知道和王建国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在这个人眼里,
员工的精力与尊严,远不如省下来的那几百块钱重要。“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王建国根本不给许舟继续说话的机会。“我会让行政把你的票改掉。
”“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吃点苦,对你的成长有好处。”说完,他便背着手,
迈着官步悠哉地走开了。只留下许舟一个人,僵在原地。电脑屏幕上那份完美的方案,
此刻显得无比刺眼。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愤怒、屈辱,还有一丝无力感,
瞬间将他包裹。他知道,反抗是无效的。在王建国这种人的眼里,下属的意见一文不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周围的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
大家对王建国的行事作风都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许舟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
他打开了与行政部同事的聊天框。“小李,王经理是不是让你改我的票了?”很快,
对方回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是的,许哥,王经理让我给你改成二等座。
”许舟的心沉了下去。“还有票吗?”“我刚查了,二等座和一等座都卖光了。
”许"那怎么办?"“王经理说,那就买无座。”看到“无座”两个字,
许舟的眼前一阵发黑。十二个小时的无座票。这已经不是吃苦的问题了,这纯粹是在折磨人。
他无法想象自己站十二个小时之后,还有什么精力和体力去跟客户谈判。王建国,
他根本不是为了公司省钱。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拿捏下属、掌控别人生杀大权的快感。
许舟胸中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随意摆布的木偶。没有尊严,
没有选择。02许舟拿着手机,径直走向王建国的办公室。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关乎的不仅仅是身体的折磨,更关乎他能否顺利完成工作。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许舟能听到里面传来王建国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和讨好。“哎哟,张总,您放心,
成本这块我给您卡得死死的。”“咱们公司,绝对不会花一分冤枉钱。”“降本增效嘛,
我可是行家。”许舟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他感到一阵恶心。对外卑躬屈膝,
对内作威作福,这就是王建国的真实嘴脸。等到王建国挂了电话,许舟才敲了敲门。“进来。
”王建国靠在老板椅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看到是许舟,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什么事?”“王经理,关于出差车票的事。”许舟开门见山。“我刚问了行政,
二等座和一等座都没票了。”“嗯,我知道。”王建国淡淡地应了一声。
“所以行政给我订了无座票?”许舟的声调忍不住提高。“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王建国终于放下茶杯,抬眼看着许舟,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年轻人,
怎么这么点事都大惊小怪的。”“王经理,这是十二个小时的路程,不是一个小时。
”许舟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站十二个小时,
我明天还怎么去跟客户谈那两个亿的合同?”“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王建国的脸沉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下属反驳他。“我不是质疑,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许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如果因为我的精神状态不佳导致项目失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承担责任?
”王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许舟,
你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执行者,公司让你怎么做,你就得怎么做!
”“现在还敢拿项目来威胁我了?”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许舟脸上了。“我告诉你,
公司里想去谈这个项目的人多的是,不差你一个!”“要是觉得委屈,你现在就可以不干!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许舟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面目扭曲的男人,
心里一片冰冷。他明白了。在王建国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他的辛苦,
他的努力,他的一切,在对方眼里都一文不值。所谓的“锻炼”,所谓的“为你好”,
都只是pua的廉价说辞。目的就是让他毫无怨言地接受这种不合理的压榨。“好。
”许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明白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任何的争辩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身后,
传来王建国得意的冷哼。“不知好歹的东西。”许舟听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周围的同事们都低着头,假装在忙碌,
但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出卖了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刚才的争吵。许舟坐回椅子上,
看着电脑上那份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方案,第一次感到了迷茫。他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为了一个根本不尊重自己、不体谅下属的公司,为了一个只知道压榨和控制的上司,
赔上自己的健康和尊严,真的值得吗?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行政小李发来的消息。
附带的是一张无座车票的订单截图。出发时间,明天上午九点。到达时间,明天晚上九点。
全程,十二小时零三分。许舟关掉手机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想项目的事,也没有再想王建国的丑恶嘴脸。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十二个小时,他该怎么熬过去。他不是铁打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累会痛的血肉之躯。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有人走过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低声说了一句“加油”。许舟睁开眼,对同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便携折叠凳。
那是他以前去户外写生时买的,很小,也很单薄。也许,
这东西能让他在火车上稍微轻松一点点。他又在网上药店下单了止痛药和肌肉放松喷雾。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准备。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
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光怪陆离。许舟抬头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
感觉自己就像一颗被乌云遮蔽的星星,渺小而无助。他掏出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
但他犹豫了。他不想让远方的家人为他担心。最终,他只是发了一条信息。“爸,妈,
我明天要去南城出差,项目很重要,等我好消息。”他要把所有的苦,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0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许舟的脸上。
他几乎一夜没睡。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煎熬。他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感觉浑身酸痛。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半。他还有两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许舟走进浴室,
拧开花洒。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这副尊容,
哪里像是要去签两亿合同的精英。倒更像是一个准备去长途要饭的流浪汉。
他仔细地刮了胡子,换上笔挺的西装。这是他为了这次签约特意新买的。名牌,价格不菲。
他当时的想法是,好的形象是成功的一半。现在看来,这身昂贵的行头,
即将要和火车上最拥挤、最嘈杂的环境融为一体。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他把昨天收到的止痛药和肌肉放松喷雾塞进背包。那把小小的折叠凳,
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他甚至还准备了一个大容量的充电宝和一副降噪耳机。
他试图为自己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做好最充分的准备。尽管他知道,
这些东西可能只是杯水车薪。吃早饭的时候,他没什么胃口。
只是机械地把面包和牛奶塞进嘴里。手机响了。是王建国发来的信息。“小许,
别忘了我昨天说的话,拿出我们公司员工吃苦耐劳的精神来!”“客户那边九点上班,
你明天一早到了酒店,收拾一下就直接过去。”“别耽误了时间。”字里行间,
没有一句关心,全是命令和催促。许舟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信息。
他已经不想再为这个人浪费任何一丝情绪。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活过这十二个小时。
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拿下那个合同。他不是为了王建国,也不是为了公司。
他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那不该被如此践踏的努力和尊严。他要用结果狠狠地打王建国的脸。
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怀着这样一股近乎悲壮的信念,
许舟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一月的清晨,寒风刺骨。许舟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走向地铁站。他没有打车。或许是潜意识里,他也想为公司“节约”一点成本。或者,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铭记这次屈辱的开始。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充满了新年的喧嚣和浮躁。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和人的汗味。
许舟好不容易挤到了检票口。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他找到了自己的那趟车。
G135次列车,开往南城。检票开始。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闸机。许舟被裹挟在人流中,
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他护着自己的背包和行李箱,艰难地向前挪动。终于,他刷过了身份证,
走进了站台。白色的高铁列车像一条巨龙,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旅客们根据车票上的信息,
寻找着自己的车厢。商务座的乘客,通常是最先上车的,走的是专门的通道。他们的脸上,
带着从容和惬意。一等座和二等座的乘客,也都有序地排着队。而许舟,
只能走向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他要去的是8号车厢。通常,餐车会设置在这里,
也是无座旅客最集中的区域。他挤上车,一股热浪夹杂着泡面的味道扑面而来。
车厢连接处、过道、甚至厕所门口,都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无奈。
许舟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预想过环境会很差,但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
连一个能让他安稳站立的角落都很难找到。他拖着行李箱,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借过,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列车广播声中。
一个中年大叔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挤什么挤!没看到这里没地方了吗?”许舟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没有和大叔争辩。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
每个人的情绪都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他终于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
找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小空间。这里是垃圾桶和开水间的旁边。虽然味道不太好闻,
噪音也很大,但至少,他可以把行李箱放在身边,勉强靠着车厢壁站着。他看了看手表。
八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列车就要启动了。他将要在这里,
度过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个小时。列车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倒退。
许舟拿出手机,给母亲回了一条信息。“妈,我上车了,一切都好,勿念。
”他不想让家人知道他此刻的窘境。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倔强和体面。04列车驶出城市,
进入了一望无际的田野。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车窗上,却没有给车厢里带来丝毫暖意。
许舟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他周围的世界,
仿佛被按下了嘈杂键。婴儿的啼哭声,小孩的追逐打闹声,大人们高声的谈笑声,
还有手机外放短视频的魔性音乐。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牢牢困住。他从背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世界瞬间清静了不少。但这只是听觉上的。
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处的环境。过道里人来人往,
时不时有人会撞到他。空气中弥漫着泡面、香烟、汗水和厕所清洁剂混合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许舟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这些。他打开手机,想再看一遍项目方案。
他必须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否则他怕自己会疯掉。但拥挤的环境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刚把手机举起来,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阿姨就从他面前挤了过去。他只好把手机放下,
侧身让路。来来回回几次,他彻底放弃了。在这里看方案,简直是天方夜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站立的姿势让他的双腿开始感到酸胀。他试着换了换重心,
从左脚换到右脚。但这种暂时的缓解,很快就被新一轮的酸痛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背包里的那把折叠凳。他艰难地弯下腰,从背包里把它掏了出来。凳子很小,
打开后只有二十厘米高。他找了个相对平稳的角落,把凳子放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然而,他刚坐下不到两分钟,乘务员就走了过来。“先生,不好意思,过道里不能放凳子,
会影响其他旅客通行。”乘务员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很坚决。“我只坐一小会儿,
腿实在站不住了。”许舟恳求道。“规定就是规定,请您配合一下。
”乘务员指了指过道上的人流。许"好吧。"许舟无奈,只能把凳子收了起来。希望破灭了。
他唯一的倚仗,也被无情地剥夺。他只能继续站着。脚底板开始发麻,然后是小腿,
再然后是膝盖。那种酸痛感,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他开始在原地小范围地来回踱步,试图通过活动来缓解疼痛。但这并没有太大作用。
反而因为空间的狭小,更增添了烦躁。午饭时间到了。餐车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
高声叫卖着。“盒饭,盒饭,十五元一份。”泡面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周围的人纷纷掏钱购买。许舟没有任何胃口。他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猛灌了几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他的胃一阵抽搐。他看到对面座位上的一家人,
正在享用着丰盛的午餐。男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盒饭,女人在给孩子喂水果。他们的脸上,
洋溢着旅途中的轻松和愉快。许舟挪开了视线。他不想让自己的狼狈,被别人看在眼里。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试图用睡眠来抵御时间和痛苦的侵袭。但他根本睡不着。
每一次列车的颠簸,每一次人群的拥挤,都让他无法入眠。他的意识,一半是清醒的,
一半是混沌的。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沉重地向下坠落,全部淤积在双腿里。
他想起了王建国的那张脸。那张充满了傲慢和轻蔑的脸。“年轻人,就该多锻炼锻炼。
”“吃点苦,对你的成长有好处。”这些话语,此刻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真想立刻冲回公司,把这张无座车票狠狠地甩在王建国的脸上。然后告诉他,
让他自己来“锻炼”一下。让他自己来“吃点苦”。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他还没有输。只要他能挺过去,只要他能签下合同。他就有反击的资本。这股不甘和愤怒,
转化成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睁开眼睛,目光穿过肮脏的车窗,
望向远方。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淡下来了。十二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他的痛苦,
才刚刚进入高潮。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动一下,
都像是被针扎一样疼。05夜幕彻底降临。车厢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照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过了晚饭时间,车厢里稍微安静了一些。很多短途的旅客已经下车,过道上空出了一些空间。
但许舟的痛苦,却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剧。他的双腿,已经从酸痛变成了麻木。
他甚至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他只能凭借着上半身的力量,勉强将自己固定在车厢壁上。
膝盖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这是长时间站立导致的关节劳损。他强忍着疼痛,
缓缓蹲下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却异常艰难。膝盖弯曲的瞬间,
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大口地喘着气。冷汗,
从他的额头渗出,浸湿了刘海。他想起了背包里的止痛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颤抖着手,从背包里摸出药瓶。他没有看说明书,直接倒出两片,和着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
硬生生咽了下去。他期待着药效能快点发作,能让他好受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周围经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这副景象,确实有些奇怪。
许舟不在乎这些目光。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自己身体的疼痛作斗争上。时间,
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直到乘务员再次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生,您没事吧?”许舟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我没事,就是腿有点疼。”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您是无座票的旅客吧?”乘务员关切地问。“是的。”“您这趟路程远吗?”“到终点站,
南城。”乘务员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同情。“十二个小时啊……那可真够辛苦的。
”她看了看四周。“现在车上人少了点,餐车那边有可以折叠的座位,您可以过去坐一会儿,
只要没人用餐就行。”听到这句话,许舟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真的吗?谢谢,
太谢谢您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刚一用力,
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脱力,又重重地坐了回去。“嘶……”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乘务员见状,赶紧扶住他。“您慢点,别急。”在乘务员的搀扶下,许舟终于扶着墙,
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感觉自己踩着的不是地面,而是两团棉花。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他却走得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他来到了餐车。果然,这里有几个空着的折叠座位。他几乎是扑过去的。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传遍全身。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脚踝和膝盖。疼痛依然存在,
但至少,他不用再让那可怜的双腿承受整个身体的重量。止痛药的药效,
似乎也开始发挥作用了。虽然还是很疼,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无法忍受。
他由衷地感谢那位好心的乘务员。是她,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他靠在小小的座位上,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条流光溢彩的丝带。他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胜利的曙光,
就在眼前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一段旅程的结束。他闭上眼睛,
想抓紧这宝贵的时间休息一下。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和他开玩笑。他刚闭上眼不到十分钟,
餐车的工作人员就走了过来。“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要开始准备夜宵服务了,
这里需要清理一下。”许舟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对方。“我……我不能再坐一会儿吗?
”“抱歉,这是工作流程。”工作人员的表情很职业,但也很冷漠。许舟的心,
再次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不能为难对方。他只能拖着那双刚刚得到片刻休息的腿,
再次站了起来。离开座位的瞬间,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和疼痛感,再次席卷而来。他一步一步,
挪回了自己之前待的那个角落。那个充满了各种难闻气味的角落。最后的这点希望,
也破灭了。他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放弃吧。别再挣扎了。这个合同,不要也罢。这份工作,
不要也罢。他再也承受不住了。可是,王建国那张轻蔑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他现在放弃,不就正中对方的下怀吗?他会成为整个公司的笑柄。
王建国会指着他的鼻子说:“看,我早就说过,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不。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他死也要撑下去。他要让王建国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股信念,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几乎崩溃的身体。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手表上的秒针。
一秒,两秒,三秒……他开始在心里倒数。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催眠。仿佛每数一个数,
他就离终点更近了一步。06列车的速度开始放缓。广播里响起了即将到达南城站的提示音。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南城站。请您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这句在平时听来无比平常的广播,此刻在许舟耳中,却如同天籁之音。他终于,熬过来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
包含了十二个小时的痛苦、愤怒、屈辱和不甘。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人们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涌向车门。许舟没有动。他需要一点时间,
来让自己的双腿恢复知觉。他试着动了动脚趾,但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腿,
已经彻底麻木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列车缓缓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砰。”他手边的行李箱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扶住它。站起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向他袭来。
眼前一阵发黑。他赶紧扶住墙,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一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西裤的裤管紧紧地绷着。他知道,他的腿已经肿了。他弯下腰,
想去提起地上的行李箱。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再次倒吸一口凉气。他咬着牙,
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终于把箱子扶了起来。他拖着行李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步一步地向车门挪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玻璃渣上。他的膝盖,已经无法正常弯曲。
他只能直挺挺地拖着腿走路。那姿势,滑稽而又心酸。终于,他走出了车厢,
踏上了南城的土地。夜晚的站台,空旷而安静。他扶着站台上的柱子,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一场与自己的身体,与那十二个小时的酷刑之间的战争。
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叫车软件。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挤地铁或者公交了。他现在只想尽快找个地方躺下。手机屏幕的亮光,
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他看到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嘴唇干裂。
这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项目精英。等待网约车的几分钟里,他找了个长椅,艰难地坐下。
他卷起自己的裤腿。在站台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小腿和脚踝,已经肿得像发面馒头。
皮肤被撑得发亮,用手一按,就是一个深深的坑。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双腿,
拍下了一张照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为这次屈辱的经历,
留下一个证据。也许,是想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今天所承受的一切。
网约车司机打来了电话。他已经到了出站口。许舟挂了电话,再次挣扎着站起来。
他拖着那条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腿,和那个沉重的行李箱,汇入了出站的人流。走出火车站,
南城的夜风吹在他脸上,带着南方的湿冷。他看到了那辆等着他的网约车。他拉开车门,
几乎是摔进去的。“师傅,去恒通国际酒店。”他报出地址后,就瘫在了后座上,
一动也不想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关切地问。“小伙子,你没事吧?
脸色这么难看。”“没事,就是坐了太久的车,有点累。”许舟不想多做解释。“哦,
那您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您。”司机很体贴,没有再多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南城宽阔的马路上。窗外的霓虹灯,像流动的光河。许舟靠在车窗上,
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他知道,明天,他就要在这座城市里,打一场硬仗。可是,
他现在的状态,真的能行吗?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怀疑,
自己之前那种“一定要拿下合同”的信念,是不是太过天真了。王建国把他逼到了绝境。
他不但要承受身体上的折磨,还要背负可能导致项目失败的巨大压力。这种双重折磨,
快要把他压垮了。车子很快就到了酒店。许舟付了钱,拖着行李下车。酒店大堂富丽堂皇,
和他此刻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前台小姐姐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惊讶。他办好入住手续,拿着房卡,走向电梯。
从电梯到房间门口的短短几十米,他感觉自己又走了一个世纪。打开房门,
他甚至来不及开灯,就直接扑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再也不想动弹一下。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疲惫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他从混沌中惊醒。是酒店的内线电话。他挣扎着爬起来,
接通了电话。是前台打来的。“许先生您好,有位自称是您同事的王先生,让我提醒您,
明天上午九点在汇科集团有重要会议,请您务必准时参加。”许舟的心,猛地一沉。王建国。
他居然还特意打电话到酒店前台来“提醒”自己。这是何等的讽刺和羞辱。“我知道了,
谢谢。”他挂断电话,把话筒重重地摔了回去。一股无名火,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距离明天的会议,只剩下不到十一个小时。
他必须尽快让自己恢复状态。07许舟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
他需要一个热水澡。他需要用热水来驱散身体的寒冷和疲惫,
也需要用热水来冲刷掉这一路上的屈辱和晦气。他脱下那身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西装。
当他脱下裤子的时候,他被自己的双腿吓了一跳。它们已经不是肿胀,
而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膝盖的位置,更是肿得像个小山包。他用手轻轻碰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咬着牙,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跨进浴缸。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在他的身上。那种感觉,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紧绷的肌肉,
在热水的安抚下,似乎有了一丝丝的放松。他坐在浴缸里,
任由热水冲刷着那双饱受折磨的腿。他希望热水能带走一些肿胀和疼痛。但效果并不明显。
疼痛依然顽固地盘踞在他的膝盖里,像一个恶毒的诅咒。洗完澡,他对着镜子,
开始给自己上药。他先是拿出那瓶肌肉放松喷雾,对着双腿一通猛喷。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
暂时压制住了火辣辣的疼痛。然后,他又拿出止痛药膏,挤出一大坨,厚厚地涂在膝盖上。
他像一个蹩脚的医生,笨拙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已经筋疲力尽。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套崭新的西装。那是他为明天准备的战袍。可是,他现在连穿上它,
都觉得是一种奢望。他试着弯了弯腿。膝盖处传来的巨大阻力和疼痛,
让他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明天,他该怎么去见客户?难道要拖着这样一条残废的腿,
去谈那两个亿的生意吗?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客户会怎么看他?会怎么看他背后的公司?
一个连自己员工的健康和体面都无法保障的公司,有什么资格去承接一个如此重大的项目?
想到这里,许舟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王建国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如果项目成功了,功劳是王建国的,因为是他“降本增效”有方。如果项目失败了,
责任是许舟的,因为他“能力不行”。王建国,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而他许舟,
只是一个被推到前线的炮灰。许舟瘫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第一次,
对自己能否拿下这个合同,产生了动摇。不是因为方案不够好,不是因为能力不够强。
而是因为他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这一刀,几乎是致命的。他拿起手机,
想给自己的一个好朋友打电话,倾诉一下心里的苦闷。但他翻遍了通讯录,
却始终没有拨出去。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他是一个要强的人。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南城的天气预报。明天,晴,
气温8到15度。会是一个好天气。但许舟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他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盖上被子。他必须睡觉。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也必须让自己的身体得到最大限度的恢复。他关掉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他闭上眼睛,
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但那些痛苦的画面,却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拥挤的车厢,嘈杂的人声,冰冷的车壁,还有膝盖那钻心的疼痛。以及,
王建国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放在火上烤的病人,身体和精神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止痛药的催眠作用,也许是身体真的到达了极限。
他终于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到了自己正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铁轨上奔跑。身后,是王建国驾驶着一辆高铁,
疯狂地追赶他。他想停下来,但他的腿却不听使唤。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
直到他精疲力尽,被那辆高铁无情地碾过。“啊!”许舟从噩梦中惊醒,
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得飞快。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早上七点。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睡了。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当他的双脚接触到地毯的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膝盖传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僵硬和疼痛。他扶着床头柜,
用了好几次力,才勉强站了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里,像是被灌满了水泥。每动一下,
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吱”声。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苦笑了一下。他知道,
今天将会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那套笔挺的西装。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穿衣服。每一个简单的动作,比如抬腿穿裤子,弯腰系鞋带,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冷汗直流。他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当他穿戴整齐,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他看起来,依然像一个精英。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出卖了他强装出来的镇定。他挺直了腰板。他告诉自己,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他拿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拉开房门,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他要去奔赴的,是他的战场。08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许舟身上。他眯了眯眼,
感觉有些刺眼。他叫了一辆车,直奔这次的目的地——汇科集团。
汇科集团是南城乃至全国的行业龙头。他们的总部大楼,是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高耸入云,气派非凡。车子停在汇科集团的楼下。许舟付了钱,拄着一条几乎无法弯曲的腿,
艰难地从车里出来。他抬头仰望着这栋宏伟的建筑,心里五味杂陈。这里,
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合作对象。他为了这一天,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和心血。可现在,
他却要以这样一种不堪的姿态,走进这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和领带,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正常一些。但他失败了。他的右腿,像一根不听使唤的木棍,
只能直挺挺地向前拖动。他每走一步,膝盖处都会传来一阵抗议的剧痛。大楼门口的保安,
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那种目光,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仿佛在说,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来这里做什么?许舟没有理会,他挺直了腰板,径直走向大门。走进大堂,
他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挑高几十米的中庭,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充满未来感的装修设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高级香氛。穿着职业装的精英们,
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每个人都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这一切,
都与他此刻的狼狈和颓丧,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上流社会的乞丐,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走到前台。“您好,
我叫许舟,和贵公司的董总约了九点的会议。”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疼痛,
有些微微的沙哑。前台小姐姐微笑着查询了一下访客记录。“是的,许先生,
董总的助理已经在等您了。”她指了指旁边会客区的一个方向。
“那位穿灰色西装的先生就是。”许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安静地站在那里。他应该就是董总的助理,
小陈。许舟迈开脚步,向他走去。短短的几十米,他却走得异常艰难。他能感觉到,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他那条奇怪的右腿上。他额头上,
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陈也注意到了他。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小陈的脸上,
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的微笑。“您好,是许舟先生吧?
”小陈主动迎了上来。“我是董总的助理,我叫陈斌。”“陈助理,您好,久仰。
”许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但那微微颤抖的手,
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许先生,您这是……?”陈斌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腿上。“哦,
没事,昨天在火车上没休息好,腿有点麻。”许舟撒了一个谎。他不能说实话。
他不能在合同还没开始谈之前,就自己先把公司的脸给丢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确实辛苦了。”陈斌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那镜片后面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探究。
“董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请跟我来。”陈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在前面带路。
他特意放慢了脚步,似乎是在迁就许舟的速度。这种体贴,让许舟心里感到一丝温暖。
但同时,也让他更加羞愧。他跟着陈斌,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电梯间。一路上,
他都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让疼痛感不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他知道,
从他踏进这栋大楼开始,对他的考验,就已经开始了。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都可能被对方看在眼里,成为评判他和他公司的一部分。走进电梯,陈斌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许舟能闻到陈斌身上那股和这栋大楼里一样的,高级而淡雅的香水味。而他自己身上,
却仿佛还残留着火车车厢里的那股混杂气味。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许先生,
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喝杯水,休息一下?”电梯门打开,陈斌转过头,关切地问。
“不用了,谢谢,我们直接开始吧,不要让董总久等。”许舟强打起精神。他知道,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速战速决。在他彻底倒下之前,结束这场谈判。“好的,
这边请。”陈斌把他引向走廊尽头的一间会议室。那是一间巨大而明亮的房间。
整面的落地窗外,是南城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景象。一个五十岁左右,
看起来气度不凡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
应该就是汇科集团的掌舵人,董明诚。09“董总,许舟先生到了。”陈斌轻声报告。
站在窗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虽然年过半百,
但身材保持得很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举手投足间,
都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这就是董明诚。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
“董总,您好,我是许舟。”许舟赶紧上前一步,微微鞠躬。然而,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
却牵动了他膝盖的伤处。一股剧痛让他差点站立不稳。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董明诚的目光,像鹰一样落在了他的身上。“小许,你好,欢迎。”董明诚的声音很洪亮,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走过来和许舟握手,只是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坐吧。”会议桌旁,已经摆好了椅子。陈斌很有眼色地走上前,替许舟拉开了其中一把。
“许先生,请坐。”“谢谢。”许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准备坐下。然而,
就是这个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动作,对他来说,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挑战。
他的右腿无法正常弯曲。他只能先用左腿支撑住身体,然后用手扶着桌子,
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慢慢地挪到椅子上。这个过程,缓慢而笨拙。当他终于坐下的那一刻,
紧绷的肌肉和饱受折磨的膝盖,再也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变化。一股无法抑制的剧痛,
从膝盖深处爆发出来,瞬间传遍全身。“嘶……”尽管他拼命克制,
但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吸气声,还是从他的齿缝间逸了出来。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会议室里,却显得异常清晰。许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董明诚。
董明诚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已经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审视,
而是多了一丝疑惑和不悦。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陈斌站在一旁,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小许。
”董明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
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许舟的心上。他最害怕被问到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他该怎么回答?是继续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扭伤了?还是……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知道,
他的回答,将直接决定这次谈判的走向。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以董明诚的阅历和眼光,他拙劣的谎言,很可能被一眼看穿。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许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董明诚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正在剖析着他。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每一次犹豫的眼神,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董明诚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质问。“不是的,董总。”许舟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是……因为长时间站立,
导致膝盖有些劳损。”他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又接近事实的说法。“长时间站立?
”董明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公司是派你站着来南城的?”这句话,看似是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