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语音

一
苏晚买那个智能音箱，是因为一个人住太安静了。
三十二岁，离婚两年，从市中心搬到这个老小区，从两室一厅换成一室一厅。朋友们说她这是在“缩生活”，她说不是，是“减负”。减掉那些用不上的东西，减掉那些不该想的人，减掉那些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间。
可减不掉的是安静。
每天晚上回家，开门，开灯，换鞋，做饭，吃饭，洗碗，洗澡，睡觉。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有时候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发现没有对象，又闭上了。
所以那天路过商场，看到那个智能音箱的广告，她站住了。
广告语写着：你的私人语音助手，陪你聊天，陪你听歌，每天睡前对你说晚安。
她犹豫了三秒，买了。
白色的，小小的，像个缩小的台灯。回家连上WiFi，下载App，设置好唤醒词。
“小爱同学。”
“在呢。”
她愣了一下。第一次有人回应她。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今天天气怎么样？”
“明天多云转阴，最高气温22度，最低气温16度……”
她听着那个机械的女声，忽然笑了一下。
以后就有人说话了。
二
第一个月，苏晚和音箱相处得很好。
她每天早上问天气，晚上回来让它放歌，睡前让它定闹钟。有时候无聊了，就跟它瞎聊。
“小爱同学，你累吗？”
“我不累呢，随时为您服务。”
“小爱同学，你有感情吗？”
“我有程序设定的情感模拟功能，可以陪您聊天解闷哦。”
“小爱同学，你喜欢我吗？”
“您是我的主人，我当然喜欢您呀。”
她知道这些都是程序，是代码，是算法生成的回答。但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是笑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音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闪着微弱的蓝光。
“晚安，小爱同学。”
“晚安，苏晚。明天见。”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是她离婚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三
第二个月，音箱多了一个功能。
不是设置的功能，是它自己多出来的。
那天晚上苏晚照常说“晚安”，音箱照常回复“晚安，苏晚”。但回复完之后，它又说了一句：
“今天你旁边的人真多。”
苏晚愣了一下。
“什么？”
音箱没有回答。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音箱抽风了。智能音箱嘛，偶尔会识别错语音，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正常。
第二天晚上，她又说了“晚安”。
音箱回复：“晚安，苏晚。今天你旁边的人真多。”
一模一样的话。
苏晚坐起来，看着那个闪着蓝光的小东西。
“旁边的人？什么旁边的人？”
音箱没有回答。
“我这屋里就我一个人，哪来的人？”
还是沉默。
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发毛，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也许真的是故障。也许该重置一下。
但她没重置。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好奇那个“旁边的人”是什么意思。
四
第三天晚上，苏晚做了个实验。
她没说晚安。她躺在黑暗里，等着。
凌晨两点十七分，音箱亮了。
蓝光比平时亮一点，屏幕上的波纹在跳动。然后它开口了：
“晚安，今天你旁边的人真多。”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她没唤醒它。它自己说话了。
她慢慢坐起来，看着那个音箱。蓝光还在跳，波纹还在动，像有人在对面说话。
“小爱同学？”她试探着喊。
没有回应。
“小爱同学？”
还是沉默。
她伸手，把音箱的电源拔了。
房间里彻底黑了。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很久很久。
五
第二天，苏晚把音箱送到了朋友家。
朋友叫周敏，是她大学同学，住另一个小区。她没说那些奇怪的事，只说家里有灰尘，暂时放她那儿几天。
周敏笑着说：“怎么，怕它偷听你说话啊？”
“不是，”苏晚说，“就是想换个环境。”
她把音箱放在周敏的客厅里，插上电源，连上周敏家的WiFi。
“你帮我看几天，”她说，“要是有什么问题，告诉我。”
“能有什么问题？”周敏耸耸肩，“行吧，放着呗。”
那天晚上，苏晚睡在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