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一介商贾之女，不配掌管状元府的中馈。
次日，他用八抬大轿把青楼花魁和一双儿女接进了府。
花魁穿正红锦缎，把我当丫鬟使唤，让我给她打洗脚水。
晚上夫君看见桌上馊掉的剩饭，掀桌怒吼我拿泔水糊弄他家人。
我说分府而治，你那点俸禄就只配吃泔水。
宅子、摆件、你身上的官服，全是我嫁妆铺子出的钱。
几十个护院冲进来搬空了整座宅子。
我丢下一纸休书。
明天讨饭的时候，记得离我的地盘远点。
1
琼林宴上，满堂朱紫。
我坐在命妇席的末座，看着高台上头戴金花乌纱、身披红袍的沈清河，端起了第三杯御赐的琼浆。
三年前他还是个穿着补丁长衫、连纸墨都买不起的穷秀才。
今日，新科状元。
皇帝亲自赐宴，六部堂官举杯相贺，几位尚书已经在暗暗打量这位新贵的面相。
我替他高兴。
供他读书六年，卖了三间铺子，搭进去整整八千两银子。如今总算有了回报。
正想着，沈清河忽然放下酒杯，离席跪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满堂安静。
皇帝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
「臣之妻室苏氏，出身商贾，不通礼数，不识诗书。臣蒙圣恩高中，日后要在翰林院当值，府中中馈若由商贾之女掌管，恐贻笑大方。臣恳请陛下恩准，臣与妻子分府而治，账目各管各的。」
殿内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
皇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我身上。
我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苏氏可在？」
我站起来。
几百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沈清河没有回头。
他跪得笔直，语气平淡，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臣妻虽贤惠，但出身所限，实难胜任状元府的门面。分府而治，于她于臣，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听到了旁边几位命妇的窃笑声。
皇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河，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摆了摆手。
「此乃家事，你们自行料理。」
沈清河磕头谢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嫌弃。
和他当年嫌弃我爹送来的粗茶是一样的。
散宴后，马车上。
沈清河坐在对面，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很直。
「对牌和钥匙，明天交出来。」
我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以后府里的开支，走我的俸禄。你的嫁妆银子，你自己留着。各不相干。」
我点了点头。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马车在府门前停了。
我先下了车。
管家沈福在门口候着，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径直走向后院。
身后传来沈清河的声音，是对沈福说的。
「明天一早，去城南雇八抬大轿。」
「八抬？老爷，谁要用？」
「去接人。」
沈福的目光追过来，对上了我的背影。
我没回头。
进了卧房，关上门。
打开妆奁，取出最底层压着的一本账册。
六年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2
第二天一早，我把对牌和库房钥匙装在漆盘里，叫来沈福。
「交给你家老爷。」
沈福接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跟了沈家十二年，是看着沈清河从一个落魄书生变成状元的。也是看着我怎么把自己的陪嫁一间一间地卖掉，换成他书桌上的端砚、身上的锦袍和书架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孤本。
「夫人……」
「去吧。」
沈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府门外传来锣鼓声。
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柳眉杏眼，脸上搽着厚厚的胭脂。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锦缎，头上簪着赤金步摇。
正红色。
那是正妻才有资格穿的颜色。
女人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约摸四岁，一个女孩约摸两岁，都穿着绸缎新衣。
沈清河亲自迎到了门口。
他握着那女人的手，笑容满面。
「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得一清二楚。
管家沈福在旁边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女人一进门就环顾四周，扫了一圈正厅的摆设。
「这些个花瓶倒是不错，就是样式旧了些。」
沈清河赔笑。
「回头换新的
次日，他用八抬大轿把青楼花魁和一双儿女接进了府。
花魁穿正红锦缎，把我当丫鬟使唤，让我给她打洗脚水。
晚上夫君看见桌上馊掉的剩饭，掀桌怒吼我拿泔水糊弄他家人。
我说分府而治，你那点俸禄就只配吃泔水。
宅子、摆件、你身上的官服，全是我嫁妆铺子出的钱。
几十个护院冲进来搬空了整座宅子。
我丢下一纸休书。
明天讨饭的时候，记得离我的地盘远点。
1
琼林宴上，满堂朱紫。
我坐在命妇席的末座，看着高台上头戴金花乌纱、身披红袍的沈清河，端起了第三杯御赐的琼浆。
三年前他还是个穿着补丁长衫、连纸墨都买不起的穷秀才。
今日，新科状元。
皇帝亲自赐宴，六部堂官举杯相贺，几位尚书已经在暗暗打量这位新贵的面相。
我替他高兴。
供他读书六年，卖了三间铺子，搭进去整整八千两银子。如今总算有了回报。
正想着，沈清河忽然放下酒杯，离席跪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满堂安静。
皇帝饶有兴致地抬了抬手。
「臣之妻室苏氏，出身商贾，不通礼数，不识诗书。臣蒙圣恩高中，日后要在翰林院当值，府中中馈若由商贾之女掌管，恐贻笑大方。臣恳请陛下恩准，臣与妻子分府而治，账目各管各的。」
殿内落针可闻。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
皇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我身上。
我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苏氏可在？」
我站起来。
几百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沈清河没有回头。
他跪得笔直，语气平淡，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公务。
「臣妻虽贤惠，但出身所限，实难胜任状元府的门面。分府而治，于她于臣，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听到了旁边几位命妇的窃笑声。
皇帝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清河，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摆了摆手。
「此乃家事，你们自行料理。」
沈清河磕头谢恩。
站起来的时候，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很熟悉——嫌弃。
和他当年嫌弃我爹送来的粗茶是一样的。
散宴后，马车上。
沈清河坐在对面，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很直。
「对牌和钥匙，明天交出来。」
我没说话。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以后府里的开支，走我的俸禄。你的嫁妆银子，你自己留着。各不相干。」
我点了点头。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马车在府门前停了。
我先下了车。
管家沈福在门口候着，看见我，欲言又止。
我径直走向后院。
身后传来沈清河的声音，是对沈福说的。
「明天一早，去城南雇八抬大轿。」
「八抬？老爷，谁要用？」
「去接人。」
沈福的目光追过来，对上了我的背影。
我没回头。
进了卧房，关上门。
打开妆奁，取出最底层压着的一本账册。
六年的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2
第二天一早，我把对牌和库房钥匙装在漆盘里，叫来沈福。
「交给你家老爷。」
沈福接过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跟了沈家十二年，是看着沈清河从一个落魄书生变成状元的。也是看着我怎么把自己的陪嫁一间一间地卖掉，换成他书桌上的端砚、身上的锦袍和书架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孤本。
「夫人……」
「去吧。」
沈福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府门外传来锣鼓声。
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女人。
二十出头，柳眉杏眼，脸上搽着厚厚的胭脂。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锦缎，头上簪着赤金步摇。
正红色。
那是正妻才有资格穿的颜色。
女人身后跟着两个孩子。一个男孩约摸四岁，一个女孩约摸两岁，都穿着绸缎新衣。
沈清河亲自迎到了门口。
他握着那女人的手，笑容满面。
「这就是你的新家了。」
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得一清二楚。
管家沈福在旁边站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女人一进门就环顾四周，扫了一圈正厅的摆设。
「这些个花瓶倒是不错，就是样式旧了些。」
沈清河赔笑。
「回头换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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