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户赘婿:药炉烟冷魂归处我为苏清月试了十年的药,她却在成婚三载的纪念日,
亲手布下一场惊马坠崖的假死迷局。我拖着残躯爬遍寒山为她求取续命草,
最终在那冷透的药炉旁,饮尽鹤顶红随她而去。死后魂魄不散,
我却看见她坐在裴家的望仙楼,笑意盈盈地将我亲手熬的药膳泼进阴沟。
沈怀舟那股子药苦味,我闻了三年,早就腻了。他这会儿指不定躲在哪处阴暗角落,
学我玩这出‘殉情’戏码呢,当真虚伪。她笑得张扬,等着我如往常般卑微地去接她回府。
可她不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1.今日是我们成婚三载的纪念日。
我推掉了同僚在望仙楼的邀约,早早下马归家,在小院的药炉旁守了整整三个时辰。
炉火舔舐着药罐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罐子里熬着的是清月最爱的百合羹,
我特意加了两味温补脾胃的草药,去掉了苦涩,只余清甜。我看着天色从橘红转为黛青,
又从黛青沉入泼墨般的黑。清月还没回来。“吱呀——”院门被猛地推开,
撞在石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我满心欢喜地起身,却见迎面撞进来的不是清月,
而是百草医署的一个药童。他满脸惊惧,连滚带爬地扑到我脚边。“沈大人!
不好了……出大事了!”我手里的蒲扇跌落在地,溅起一地灰烬:“夫人呢?
”药童带带着哭腔喊道:“闹市惊马……夫人的马车失控,在城郊断魂谷……坠下去了!
”我连马都顾不上骑,跌跌撞撞地冲向城外。断魂谷底,浓烟散尽,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裴景行正站在那一堆废墟旁,他平日里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荡然无存,眼神阴鸷得可怕。
我拨开围观的人群,疯了一样冲向那一具被盖在白布下的焦尸。
“清月……清月你别吓我……”我颤抖着手去揭那块布,却被裴景行狠狠推了一把。
“沈怀舟,你还有脸回来!”裴景行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指着那具尸体怒吼,
“如果不是你非要她去那什么劳什子医署取药,她怎么会遇上惊马?你个寒门酸儒,
除了会摆弄那些发苦的烂草根,你还会什么?”我没理会他的叫嚣,
只是死死盯着白布下露出的那只断手。那截枯木般的焦骨上,
套着一枚已经烧得变了形的银环。那是我们成婚时,我亲手刻下的同心绾发环。
上面“怀舟”、“清月”四个字,如今已被暗红的血迹和焦痕糊得模糊不清。“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我脸上。苏老太爷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上前来,他浑身颤抖,
苍老的脸上满是恨意:“逆婿!我苏家当初真是瞎了眼,才招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入赘!
我女儿千金之躯,竟因你死得尸骨无存!”“祖父……”我跪在乱石堆里,
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没护好她。”“别叫我祖父!你不配!
”苏老太爷指着谷口的方向,声色俱厉,“从今日起,你与我苏家再无瓜葛。滚出苏府,
滚出京城!若是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清月的灵位一步,我便打断你的腿!
”苏夫人伏在苏老太爷肩头,哭得几欲昏厥,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什么污秽的毒虫。
裴景行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几个家丁护院上前,像驱赶丧家之犬一样将我推搡在地。
“沈大人,听见了吗?滚吧。”裴景行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感,
“清月跟着你,受够了苦。如今,她总算解脱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具冰冷的尸身抢回来的。我抱着她,
一步一步走回那个曾被她嫌弃万分的寒舍。院里的药炉早已熄灭。那一罐百合羹已经凉透了,
表面凝结了一层灰白的皮。我将她轻轻放在我们常坐的竹榻上,想拿绢帕擦去她脸上的污垢,
却发现她的皮肉早已与残衣黏在了一起。“清月……药凉了,我帮你热热,好不好?
”我低声呢喃着,心口一阵剧烈的翻涌。“哇”的一声。
一口乌黑的淤血喷在了那枚同心绾发环上。眼前的世界开始一寸寸坍塌,
风声、虫鸣声悉数远去。清月,你瞧。这日子,是真的苦到头了。
2.那具焦黑的残躯被我放在了满是药味的里屋。窗外的月色很冷,透过漏窗洒在地上,
像是一层化不开的霜。我坐在榻边,看着她,脑子里却全都是初见她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我是个落魄的穷书生,孤身进京赶考,却在风雪里病得快要死掉。是苏清月,
她路过那条阴冷的小巷,递给我一碗滚烫的姜汤。她当时怎么说的?呐,喝了这碗汤,
你可得长命百岁,以后报答我。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藏了碎掉的星辰。
为了那碗汤,我拼了命地考取功名,得了个探花郎的位子。可她身子弱,脾胃寒凉,
受不得半分风寒。世家大族都说我这寒门探花前途无量,我不该自甘堕落,
去做那毫无尊严的赘婿。可我还是折断了傲骨,进了苏家的门。怀舟,
你身上总是有股好闻的草药味。沈怀舟,你熬的百合羹怎么这么甜呀?
怀舟……这些话,犹在耳畔。我颤抖着手,去摸她已经没了形状的脸庞。清月,
说好的报答你,我已经报答了三年,怎么够呢?我在灵前枯坐了整整一夜。蜡烛燃尽的时候,
我撑着墙站起身,无意中看到铜镜里的倒影。我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的人,真的是沈怀舟吗?不过是一夜之间,
我的鬓角竟然白了个透。我惨然一笑,心口又是一阵腥甜。我亲手拿起了钉锤,一下,一下,
将棺木钉得死死的。砰——砰——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尖上。
我转身走回那个熟悉的药炉旁,炉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一点余温。
罐子里还有最后一碗我为她留着的护心药膳。我将它盛出来,轻轻放在灵前。清月,
趁热喝,别凉了。这次,没人再念叨你的旧疾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瓶藏了许久的红瓷瓶。鹤顶红。这种剧毒,见血封喉,能让人走得很干脆。
我看着瓶口,轻声问她:你坠入深谷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别怕,我这就来陪你,
我替你疼。我仰头饮尽。那液体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灼穿了我的五脏六腑。
我跌倒在棺木旁,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溅在地上,也溅到了那枚带血的同心绾发环上。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绾发环死死护在心口的位置。意识开始涣散,
我模糊中好像又听到了马蹄声。清月,你是不是来接我了?你是不是又想跟我撒娇,
说今天的药太苦了?不苦的。以后,再也不会苦了。3.意识再次沉浮的时候,
我以为我会看到地府的忘川河。可睁开眼,我却还在那间弥漫着药味的窄小里屋。
我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脚下没有实感,回头望去,我的尸体就静静地躺在竹榻旁。
那满头的白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乌黑血迹,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绾发环。原来死后的世界是这样的,没有痛苦,没有寒冷,
甚至连那股如影随形的药苦味都闻不到了。我看着自己的尸身,
心中竟然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清月,你看,我来陪你了。可是还没等我靠近那具尸体,
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窗外传来。我的灵魂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残叶,不受控制地穿过墙壁,
掠过街道,最后猛地撞进了望仙楼最顶层的雅间。雅间内,红烛高烧,香气氤氲。
我惊愕地睁大眼,甚至忘了自己已经是个死人。原本应该坠入深谷、尸骨无存的苏清月,
此时正穿着一身明艳的榴红罗裙,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美酒。她面色红润,笑语盈盈,
哪有半分惊马受伤的模样?裴景行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正温柔地替她拨弄着额前的碎发。清月,你说沈怀舟这会儿在干什么?裴景行笑得玩味,
声音里满是嘲弄。苏清月抿了一口酒,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趣事。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一个人守着那破药炉,哭天抢地地给我烧纸呢。
你是没看到他当时赶去医署的样子,整个人都吓傻了,真像只没头苍蝇。说完,
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裴景行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
沈怀舟可真傻,居然被你这么低劣的骗局给骗到了。
他若是知道那具焦尸不过是从义庄买来的无名尸,还不得当场气疯过去?我站在一旁,
呆呆地看着他们。灵魂像是被千万根钢针扎过,疼得我想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我的妻子啊。是我折断傲骨,倾尽心血守护了三年的爱人。苏清月放下酒杯,
顺势依偎进裴景行的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画着圈。哎呀,谁让他总是管着我,
这不许吃那不许碰,整天浑身都是苦药味,我都要窒息了。这次假死,
正好杀杀他的威风,让他知道,没了他我也能活得更好。顺便也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看他到底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裴景行搂住她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鬓角。
那若是他真的撑不住自尽了呢?苏清月不屑地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抹笃定。他?
沈怀舟那种性格,最是胆小软弱。他只会像只哈巴狗一样等着我‘复活’去可怜他,
他舍得去死?我才不信!他肯定是想用同样的招数来骗我回去,装病装死,
那是他最擅长的学人精戏码。我看着她眼底的厌恶,看着她靠在情敌怀里的娇俏模样。
那一瞬间,我的灵魂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开始变得透明、涣散。原来,我以为的救赎,
在别人眼里只是个拙劣的笑话。我以为的殉情,在别人眼里只是个可笑的戏法。
苏清月又拿起一根辛辣的鸭掌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还是这儿的东西好吃,
沈怀舟做的那些清汤寡水,我早就吃吐了……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只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苏清月缩了缩脖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
裴景行笑着拢了拢她的披风。好啊,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庆祝我重获新生!
我跪在雅间的地毯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痛到了极致,竟然只剩下一片虚无。清月,
你终究是等不到我去接你了。因为那个被你视为“累赘”的沈怀舟,是真的被你亲手,
杀掉了。4.我像是一缕被缚在苏清月裙摆上的冷烟,被她带着游走在京城的灯火阑珊里。
望仙楼下的长街人声鼎沸,苏清月笑得肆意,在摊位前豪掷千金。老板,
这份炙羊肉要多撒胡椒,越辣越好!她纤指点着那些红彤彤的辛辣珍馐,
眼神里满是报复性的快感。我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拦,嘴里那句清月,你脾胃虚寒,
受不得这些还没说出口,手掌就从她的手腕穿了过去。我忘了,我已经死了。
那些被我以“药性相克”为由禁止了三年的食物,此刻正流水般送进她的口中。
沈怀舟那个药罐子,整天逼我喝那些没滋没味的参汤。苏清月一边被辣得眼眶微红,
一边拉着裴景行的衣袖抱怨。裴景行顺势揽住她的腰,两人重回望仙楼顶层。席间,
裴景行从袖中摸出一叠雪白的宣纸,慢条斯理地摊在桌案上。
他递过一支蘸饱了浓墨的紫毫笔,笑语温软。这是我找名手拟的和离书,只要你签了,
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用闻那股子药味了。苏清月盯着那三个字,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怀舟他……他会签吗?裴景行冷笑一声,语气笃定。他那个性子,
你‘死’的时候他都没敢去闯我的医署,如今你活着回去,他除了跪下谢恩,
还敢说半个不字?苏清月借着酒劲,猛地抓起笔,重重地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为什么不签!她把笔一掷,墨点溅在了她的罗裙上,像极了我在药炉旁吐出的血。
沈怀舟哪是什么丈夫,他分明就是一味苦得要命的药,捆了我三年,困了我三年!
我只要一闭眼,就是他那张病恹恹的脸,还有那股子洗不掉的药渣味,我受够了!
她骂得大声,裴景行笑得更欢,两人举杯对饮,红烛映得我灵魂发烫。深夜,
苏清月推开望仙楼的窗,微凉的晚风吹散了她一身酒气。景行,
你说他现在是不是正在家里等我回去?裴景行从身后环抱住她。大概是在准备新的药膳,
等着向你赔罪吧。苏清月冷哼一声,抬手将那团纸丢进了楼下的护城河里。赔罪?
我不稀罕了。纸团在月色下的水面上打了个转,很快就被漆黑的波纹吞没。我站在她身侧,
看着那份承载了三年名分的废纸彻底消失,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
竟比当初饮下鹤顶红时还要惨烈。清月,那些药虽然苦,可那是我的命啊。
你嫌弃了三年的药味,以后真的再也不会有了。你丢掉的不只是一张纸,还有那个在这世上,
唯一拿命养着你的命的人。5.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