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壮得像头发情的公牛。先是在醉仙楼喝了二两猫尿,
吹嘘自己当年在北疆“一刀砍了三个蛮子脑袋”的英雄事迹,
哄得那唱曲儿的小娘子眼波流转。接着出门逛灯会,
竟然撞上了一位“贵人”那公子长得真是……啧啧,比娘们还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
手里提着盏傻乎乎的兔子灯,看人的眼神水汪汪的其实是杀气。
王德发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茬,心里那个美啊。他寻思着,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
是不是都好这一口?瞧瞧这位公子,盯着自己看了半天不挪眼,
莫不是被自己这一身“百战余生”的阳刚之气给迷住了?“这位壮士,借一步说话?
”那公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冰镇的酸梅汤。王德发乐了,心想:别说一步,
就是借个被窝说话也成啊!他哪里知道,这位爷手里提的不是灯,
是招魂幡;嘴里说的不是情话,是悼词。1上元佳节,京城的夜晚亮得跟烧了皇宫似的。
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那密度,比北疆战场上堆在一起的死人还要紧实。
王德发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子劣质烧刀子味儿,
熏得前面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差点当场去世。“让让!都给老子让让!没长眼睛啊?
”王德发双手叉腰,使出了他在军营里练就的绝学——“野猪冲撞”这招数虽然不入流,
但在这拥挤的街市上,却比那些文绉绉的“借光”好使一万倍。他把两个胳膊肘往外一架,
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三角防御阵地”,专门往那些大姑娘小媳妇身边蹭。“哎呀!
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个穿绿裙子的姑娘被他挤得花容失色。王德发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大黄牙,一本正经地胡扯:“姑娘莫怪,某家这是在演练‘长蛇阵’,兵贵神速,
收不住脚,收不住脚啊!”他心里得意极了。想当年在北疆,
他就是靠着这一手“见缝插针”的本事,在死人堆里扒拉出了不少好东西。今儿个高兴,
他刚去吏部投了帖子。听说朝廷最近要提拔一批“有实战经验”的武官。
凭他手里那颗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蛮族百夫长首级”其实是个倒霉的樵夫,
这个官位,那还不是板上钉钉?正做着“升官发财死老婆”的美梦,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人群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劈开,自动分出了一条道。王德发眯起醉眼,
只见几个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正面无表情地开路。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形消瘦的“公子”,
正慢悠悠地走来。这公子走路的姿势很怪。不像武人那般虎虎生风,
也不像文人那般摇头晃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丈量这大地该埋多少人似的。
最要命的是,这位爷手里,
竟然提着一盏粉红色的、毛茸茸的、两只耳朵还会动的——兔子灯。这画面,
就像是关云长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张飞怀里抱着一只波斯猫,
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王德发看呆了。不是因为那灯,而是因为那人。那张脸,
白得像刚刷了浆糊的墙,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想跪下叫爹的威严。
“好……好标致的小白脸。”王德发咽了口唾沫,酒壮怂人胆,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避让,
直挺挺地撞了上去。2“砰!”王德发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包着棉花的铁板。他这身板,
虽然被酒色掏空了不少,但好歹也是吃军粮长大的,
竟然被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公子撞得倒退了三步。而那位公子,仅仅是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灯,
连衣角都没乱。“大胆!哪来的狂徒!”旁边的锦衣卫手按绣春刀,
眼看就要上演一出“血溅当场”王德发吓得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这架势,
莫不是撞上了皇亲国戚?就在他准备施展“五体投地大礼”求饶时,
那位公子却轻轻抬了抬手。“无妨。”声音清脆,带着点金石之音,听得王德发骨头都酥了。
陆青云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油光、眼神猥琐的男人。她怎么会不认得他?
化成灰她都认得。三年前,北疆风雪夜。就是这个王德发,在蛮族夜袭时,不仅尿了裤子,
还趁乱割了重伤昏迷的同袍兄弟的脑袋,跑回去领赏。那个被割了脑袋的兄弟,叫陆小七。
是她陆青云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时,唯一给过她半个馒头的人。
陆青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兔子灯的竹柄,心里盘算着:是直接把他剁碎了喂狗呢,
还是先玩玩?直接剁了,未免太便宜他了。这种人渣,得像熬鹰一样,慢慢熬,
熬干他最后一滴油水,再送他上路。想到这里,陆青云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
比手里的兔子灯还要无害。“这位壮士,身手不凡啊。”陆青云上下打量着王德发,
眼神里带着三分欣赏,七分“你懂的”暧昧。“方才那一招‘野马分鬃’,力道沉稳,
下盘扎实,若非久经沙场之人,断难有此功力。”王德发一听,乐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哎哟喂!知音啊!这小白脸……哦不,这位贵公子,竟然能看出老子的“深浅”?
“公子过奖!过奖!”王德发赶紧挺起胸膛,把那个装满了肥油的肚子往前送了送,
试图展示自己的“英武”“某家王德发,曾在北疆服役,杀过的蛮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今日冲撞了公子,实在是……实在是公子这风采,太过耀眼,晃得某家眼花缭乱啊!
”陆青云忍住想吐的冲动,手中折扇轻轻一敲掌心。“原来是王壮士。失敬,失敬。
”她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王德发只有一尺之遥。一股淡淡的冷香钻进了王德发的鼻孔,
像是雪山上的莲花,又像是刚磨好的匕首。“王壮士,今夜良辰美景,一个人逛灯会,
岂不寂寞?”3王德发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咚!咚!咚!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啊!他早就听说,京城里的达官贵人玩得花。什么磨镜之好,
什么断袖之癖,那都是雅趣。眼前这位公子,虽然是个男的,但这皮相,这身段,
这身上香喷喷的味道……王德发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一下。毕竟,
看这位爷的穿戴,腰间那块玉佩,少说也值个几百两。若是能攀上这根高枝,
自己那个百夫长的官职,岂不是手到擒来?“嘿嘿,公子说笑了。”王德发搓着手,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老猫。“某家虽是个粗人,但也懂得惜玉怜香。今夜能遇见公子,
那是某家祖坟冒青烟了。”陆青云微微一笑,眼神落在王德发腰间那把装饰用的破刀上。
“王壮士这把刀,看起来……很硬啊。”这话一出,
王德发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黄色的烟花。硬?哪里硬?是刀硬,还是……人硬?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一语双关地说:“公子好眼力!某家这把刀,那可是祖传的!
专砍硬骨头!不管是什么样的鞘,只要某家想进,那就没有进不去的!
”周围的锦衣卫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有几个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陆青云一个眼神,
这个满嘴喷粪的家伙立马就会变成一堆碎肉。可陆青云没有生气。她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一个专砍硬骨头。”她走上前,伸出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
轻轻弹了一下王德发那把破刀的刀鞘。“叮——”一声脆响。“只是不知道,王壮士这把刀,
经不经得起‘折腾’呢?”陆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可听在精虫上脑的王德发耳朵里,却成了最撩人的情话。“经得起!绝对经得起!
”王德发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乱飞。“公子若是不信,咱们找个地方,
某家亲自给公子‘演示’一番?”陆青云收回手指,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刀鞘的地方,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既然王壮士如此盛情,
那本……本公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锦衣卫吩咐道:“去,
在‘阎罗阁’……哦不,‘春风楼’订个雅间。要最安静、最偏僻的。我要和王壮士,
好好地、深入地、交流一番。”4春风楼是京城最贵的茶楼。贵到什么程度呢?这里的茶叶,
据说是用处女的口水采摘的;这里的水,是从天山顶上运下来的雪水;连擦嘴的布,
都是苏州织造局的贡品。王德发一进雅间,就被这里的豪华给震住了。
墙上挂着的是唐伯虎的真迹虽然他看不懂,但觉得那个印章很大,
桌上摆着的是汝窑的茶具他觉得这破碗裂纹太多,不值钱。“坐。”陆青云坐在主位上,
姿态慵懒,像一只刚吃饱的猫。王德发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不知道为什么,一进这屋,他就觉得浑身发冷。明明屋里烧着地龙,暖和得很,
可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对着他吹气。“王壮士,请茶。
”陆青云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碧绿,热气腾腾。王德发受宠若惊,双手接过,
一口闷了。“好茶!好茶!”他大声赞叹,“这茶喝起来,
跟俺们那旮沓的树叶子汤就是不一样!有股子……有股子钱味儿!”陆青云微微一笑,
放下茶壶。“这茶名叫‘断肠草’……哦不,‘碧螺春’。王壮士喜欢就好。
”王德发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地上。“啥?断……断肠草?”“开个玩笑。”陆青云摆摆手,
一脸无辜,“王壮士如此英雄人物,难道还怕这区区一杯茶?”“不怕!当然不怕!
”王德发赶紧挺起胸膛,“某家连死人脑袋都敢割,还怕喝茶?”“哦?”陆青云眼睛一亮,
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王壮士还割过死人脑袋?快,给我讲讲。
本公子最喜欢听这些沙场趣事了。”王德发一听,这是展示自己“男子气概”的好机会啊!
于是,他开始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想当年,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把自己如何躲在死人堆里装死,
说成了“深入敌后、埋伏待机”他把自己如何趁乱割了战友的首级,
说成了“力斩敌酋、勇冠三军”说到兴起处,他还站起来,比划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咔嚓一下!那脑袋就滚下来了!血滋了我一脸!那叫一个痛快!”陆青云静静地听着,
脸上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把那块上好的紫檀木桌角,
硬生生掰下来一块。“精彩。真是精彩。”陆青云鼓了鼓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王壮士如此神勇,朝廷若是不给个大官做,真是瞎了眼了。”“谁说不是呢!
”王德发一拍大腿,“俺这次来京城,就是来跑官的!听说吏部那帮老东西,只认钱不认人。
俺准备了五百两银子,打算疏通疏通。”“五百两?”陆青云挑了挑眉,“太少了。
王壮士这条命……哦不,这个官,起码值五千两。”5“五……五千两?!
”王德发吓得舌头都打结了。把他卖了也凑不出五千两啊!“公子,您……您别吓俺。
俺就是想谋个千总当当,不至于要五千两吧?”陆青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千总?
王壮士太小看自己了。以王壮士的‘功绩’,起码得是个游击将军啊。”她放下茶杯,
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腰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认识这个吗?
”王德发凑过去一看。只见那腰牌上,雕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麒麟,
中间刻着两个大字——“内阁”王德发虽然没读过书,但“内阁”这两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这是朝廷最大的衙门啊!这是管皇帝老儿写作业的地方啊!“公……公子,
您是……”王德发的腿开始哆嗦了。陆青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鄙人姓陆。单名一个云字。现添为内阁首辅,兼吏部尚书。”轰!
一道天雷劈在了王德发的天灵盖上。陆云?陆青云?!
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权倾朝野的“奸相”陆青云?!
听说这人最恨贪官污吏,落在他手里的人,皮都要被扒下来做灯笼!王德发扑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清脆悦耳。“大……大大大人!
草民……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草民该死!草民刚才喝多了,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当真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啪!”那叫一个响亮。陆青云却不为所动。
她站起身,走到王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那盏兔子灯,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
红红的兔子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德发。“王壮士,别停啊。
”陆青云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念情诗。“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本官‘深入交流’吗?
本官现在很有兴致。咱们来聊聊,你那个被砍了脑袋的‘战友’,到底是怎么死的?
”王德发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抬起头,看着陆青云。
只见这位“俊俏公子”的眼里,哪还有半点暧昧?那分明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里面藏着千万把钢刀,正等着把他千刀万剐。“大人……我……”“嘘。”陆青云伸出食指,
抵在唇边。“今晚夜色很美。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她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灯火阑珊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游荡。“陆小七,你看,这戏,才刚刚开场呢。
”6雅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一声。王德发跪在地上,脑袋里像是塞了一窝马蜂,
嗡嗡作响。他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出来喝个花酒,逛个灯市,怎么就一头撞上了当朝首辅,
这位传说中比锦衣卫的老祖宗还要心黑手狠的活阎王?这运气,
怕不是出门时踩了三百年的陈年狗屎。陆青云没有叫他起来。她只是慢悠悠地踱回座位,
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用杯盖慢慢地撇着茶沫。那动作极是斯文,
可看在王德发眼里,却像是刽子手在行刑前慢慢地擦拭鬼头刀。“王壮士,你可知,
这京城里头,最有趣的地方是哪里么?”陆青云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针,
扎进了王德发的耳朵里。王德发哪里敢回话,只是把头磕得像捣蒜一般。“不是这秦楼楚馆,
也不是那瓦舍勾栏。”陆青云自顾自地说着,眼神飘向窗外的灯火,“是那诏狱。
”“诏狱”二字一出,王德发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地狱!
听说活人进去,就没有能囫囵个儿出来的!“本官前几日刚去瞧过。
”陆青云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里头的刑具倒是有些新花样。
有一种叫‘琵琶骨上弹灯笼’,是用细钩子穿了人的锁骨,挂起来,像一盏灯笼。人还活着,
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聚成一滩。”王德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还有一种,叫‘仙人梳头’。是用滚烫的铁梳子,从头顶一下一下往下梳,
直到把头皮和肉都梳下来,只剩一个血淋淋的骷髅架子。据说手艺好的老仵作,
能让人在这过程中一直醒着。”陆青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道菜的做法。
王德发却已经撑不住了。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腹涌出,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
一股骚臭味在这雅致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竟然吓尿了。陆青云嫌恶地皱了皱眉,
用丝帕捂住了口鼻。“没出息的东西。”她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王壮士,
本官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她放缓了语气,“只是想告诉你,人做了事,
总是要有个说法的。你说,对不对?”王德发此时哪里还有半点侥幸,
哭喊着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是草民一时糊涂!是草民鬼迷心窍啊!”“哦?
怎么个糊涂法?说来听听。”陆青云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7王德发跪在地上,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儿个要是不说实话,
怕是走不出这春风楼的大门了。可是,冒领军功,杀害同袍,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回……回大人……”他抽抽噎噎地说,“当年在北疆,
战事吃紧,草民……草民的一个同袍,叫……叫陆小七的,不幸被蛮子砍中了要害,
眼看就不活了。”“他临死前,拉着草民的手,说他家里还有个八十岁的老娘,
求草民把他的军功领了,换些银钱,好好照顾他老娘……”王德发说得声泪俱下,
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草民一时心软,就……就答应了。草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大人!
草民拿到的赏银,一半都托人送回他老家了!”他这番话,编得是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冒领军功,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汉。死人不会说话,
这事谁也查不出真假。陆青云听完,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直到把王德发看得心里发毛,
她才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本官这里,倒是有个旧物。”她将那东西放在桌上。
王德发抬眼一瞧,是一块半旧的桃木牌子,上头用刀子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七”字,
牌子的一角,还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你可认得此物?”陆青云问道。
王德发的心脏咯噔一下。这牌子……这牌子他当然认得!这是陆小七那个短命鬼的东西!
据说是他娘给他求的平安符!当时他割了陆小七的脑袋,匆忙之间,
这牌子从陆小七怀里掉了出来,他嫌晦气,一脚踢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位首辅大人手里?!王德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认了,就说明自己在撒谎!“回……回大人,草民……草民不认得。”他硬着头皮说。“哦?
不认得?”陆青云轻笑一声,伸手将那木牌翻了个面。木牌的背面,还刻着几个小字。
“吾姐青云,见字如面。”王德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姐?!陆小七有个姐姐?
他的姐姐叫……青云?!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陆青云……陆小七……一个荒唐到极点、却又合理到让人浑身冰冷的念头,
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你……你……”他指着陆青云,嘴唇哆嗦着,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瞧,你这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蹦出来了。”陆青云端起茶杯,
慢慢地喝了一口。“王德发,你说,本官是该叫你一声‘壮士’呢,
还是该叫你一声……杀弟仇人?”8王德发彻底瘫了。像一滩烂泥,瘫在自己的尿水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重情重义,什么升官发财,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原来……原来自己今晚撞上的,根本不是什么贵人,而是来索命的活阎王!
是苦主找上门来了!“大人……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德发疯了似的磕头,
把地板撞得咚咚作响。“当时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求大人看在……看在小七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吧!”“小七的面子?
”陆青云听到这个名字,眼神冷得像冰。“你也配提他的名字?”她一脚踹在王德发的胸口,
将他踹翻在地。“按照大周律例,冒领军功,斩立决;残害同袍,凌迟处死。你说,
本官该怎么处置你?”王德发趴在地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落在陆青云手里,死都是一种奢侈。就在他绝望之时,却听陆青云话锋一转。
“不过……”这两个字,像是天籁之音,让王德发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本官向来爱惜人才,尤其是像王壮士这般‘有胆色’的人才。”陆青云蹲下身,
用手中的折扇拍了拍王德发的脸。“本官现在给你两条路选。”“一条是死路。明儿一早,
本官就把你送进诏狱,让你把刚才说的那些花样,都亲身体验一遍。”“另一条,是活路。
就看王壮士,想走哪一条了。”王德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活路!草民想走活路!
只要大人肯饶了草民,草民愿意做牛做马,给大人当狗!”“当狗?”陆青云笑了。“好啊。
本官就喜欢听话的狗。”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当初冒领军功,伪造文书,
若说没有上头的人帮你遮掩,本官是一个字也不信的。”王德发心头一震。“你那顶头上司,
兵部的张侍郎,想来也收了你不少好处罢?”王德发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位首辅大人,
真是算无遗策!当初确实是兵部的张侍郎收了他三百两银子,才帮他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本官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陆青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照旧去吏部跑官。不过,
不是千总,本官会保举你去京畿大营,当个参将。”“然后,你就给本官当一条狗,
死死地盯着兵部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姓张的。他们吃了多少空饷,卖了多少官职,
跟谁有书信往来,你都得给我查得一清二楚。”“事成之后,你杀害同袍的罪,
本官可以不追究。但你若是敢耍半点花样……”陆青云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之意,
已经不言而喻。9这是一道送命题。王德发很清楚。答应下来,
就是把自己绑在了陆青云这条船上,去跟兵部那帮人斗。那帮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角色?
自己稍有不慎,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若是不答应……王德发看了一眼陆青云那张带笑的脸,
只觉得诏狱的大门已经在向他招手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当狗,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草民……草民愿意!”王德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很好。”陆青云点点头,
对门外喊道:“来人,笔墨伺候。”很快,一个锦衣卫捧着文房四宝进来了。
“把你当年如何杀害陆小七,如何冒领军功,如何贿赂张侍郎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