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贪得无厌的萧家婶婶,正叉着腰在村口吐唾沫:“萧念彩那死丫头,整天跟死人睡一块,
身上早臭了!她采的那筐灵芝,合该是老娘的,那是给老娘压惊的药!
”旁边的狗腿子伙计也跟着起哄:“就是,一个女仵作,克死了爹妈,
现在连衙门的月银都敢私吞,这种丧门星,就该沉了塘!”他们正骂得欢,
却没瞧见萧念彩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剔骨刀,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后头。她冷笑一声,
那刀尖儿在婶婶脖子边上晃了晃:“婶婶,您这脖子上的肉长得挺厚,
正适合给姑奶奶练练手,看看这‘割喉礼’怎么行才最体面?”婶婶吓得魂飞魄散,
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而此时,在那深山荒庙里,被萧念彩随手救下的那个“毒包子”,
正摸着自己被缝得像蜈蚣一样的肚皮,眼神幽暗地寻思着:这女人,到底是救命恩人,
还是上天派来讨债的活阎罗?1这清河县的后山,平日里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今日却热闹得紧。萧念彩背着个破竹筐,手里攥着把生了锈的砍柴刀,
正对着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老参使劲。她这人,天生一副凶戾心肠,
看那老参的眼神不像是看宝贝,倒像是看杀父仇人。“嘿,你这老东西,长得倒是挺深,
跟衙门里那些老油条似的,非得姑奶奶动粗才肯挪窝?”萧念彩啐了一口,
手上的劲儿又大了几分。正当她跟老参较劲的时候,天边突然炸开一个响雷,紧接着,
那雨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贼老天,成心跟姑奶奶过不去是不是?
”萧念彩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拎起竹筐就往不远处的破庙钻。这破庙,瓦片掉了一半,
供奉的泥像早塌了半边身子,瞧着比萧念彩那漏风的家还要凄凉。她刚跨进庙门,
鼻尖就嗅到一股子味儿。不是香火味,是血腥气,还带着股子烂苹果的甜腻味。
萧念彩眉头一挑,心说:嘿,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还有人赶在姑奶奶前头来这儿“挺尸”?
她放轻了脚步,猫着腰往泥像后头一瞧。只见那儿躺着个男人。这男人穿得倒是挺体面,
一身玄色锦袍,上头绣着暗纹,瞧着就值不少银子。可现下这锦袍被划得稀烂,
胸口那儿黑乎乎的一片,显然是中了剧毒。萧念彩蹲下身,用刀尖儿挑开那男人的衣襟。
“啧啧,这毒中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是毒药界的‘开国元勋’啊。
”萧念彩一边吐槽,一边伸手在那男人脸上拍了拍,“喂,死透了没?没死透吱一声,
姑奶奶好给你送行。”那男人闭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嘴唇紫得发黑,
连气儿都快断了。萧念彩寻思着,这男人长得倒是不赖,鼻梁挺得像山脊,皮肤白得像豆腐,
就是这心肠,瞧着黑透了。她身为仵作,最见不得这种“半死不活”的素材。“算你运气好,
撞见姑奶奶今天心情不爽,正想找个东西练练手。
从竹筐里翻出一套验尸用的行头:小刀、银针、还有一瓶子闻一闻就能让人魂飞魄散的烈酒。
她先是灌了一大口烈酒,然后猛地喷在那男人的伤口上。“唔——”男人疼得浑身一颤,
竟是生生被疼醒了。他睁开眼,入目便是一个满脸泥水、眼神凶戾的女子,
正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对着他的肚子。“你……何人……”裴长庚声音沙哑,
像是嗓子里塞了把沙子。“闭嘴,姑奶奶正给你行‘开膛破土’的大礼呢,再废话,
直接送你去见太祖皇帝。”萧念彩头也不抬,手起刀落,直接剜掉了他胸口那块烂肉。
裴长庚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裴长庚在京城权倾朝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土匪窝,还是个专门剖人的土匪窝。“你这毒,
叫‘三日断肠散’,名字取得挺响亮,其实就是些烂草根兑了砒霜。”萧念彩一边缝合伤口,
一边碎碎念,“缝这针线活,姑奶奶可是拿绣鸳鸯的劲儿在使,你回头得给压惊银子,
少了一百两,姑奶奶就把你这肚皮再拆了。”裴长庚看着她那粗鲁的动作,只觉心惊肉跳。
这哪是救人?这分明是在修补一件破麻袋!“你……是仵作?
”裴长庚终于看清了她手里的工具。“嘿,眼力劲儿不错,赏你个大嘴巴子要不要?
”萧念彩利落地打了个死结,“姑奶奶不仅是仵作,还是这清河县最凶的那把刀。
你这厮命大,这毒要是再晚半个时辰,你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雨越下越大,
破庙里的气氛诡异得紧。一个凶巴巴的女仵作,一个半死不活的权臣,
就这么在这漏雨的泥像底下,达成了一场“丧权辱国”的救命交易。2翌日清晨,雨停了,
山里的空气带着股子泥土的腥味。裴长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得像个大闸蟹,
正横在萧念彩的竹筐上。“醒了?醒了就自己走,
姑奶奶这腰可不是用来驮你这‘毒包子’的。”萧念彩正蹲在溪边洗手,那水被染得通红。
裴长庚挣扎着坐起来,只觉胸口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那缝合的痕迹歪歪扭扭,
活脱脱一条大蜈蚣。“你……为何捆我?”裴长庚咬牙切齿。“怕你跑了啊。
”萧念彩理直气壮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把这‘救命契书’签了。
白银五百两,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送回那破庙,再给你灌一壶毒药。
”裴长庚气得肝火上升:“五百两?你这是敲诈!”“敲诈?姑奶奶这叫‘格物致知’,
救你这条命,费了姑奶奶多少力气?你这身皮肉,搁在菜市场卖,能值五百两?
”萧念彩把砍柴刀往石头上一剁,火星子乱溅。裴长庚看着那把生锈的刀,
再看看这女人凶戾的眼神,寻思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堂堂当朝权臣,
若是死在一个女仵作手里,那才是天大的笑话。“我身上没银子。”裴长庚冷声道。
“没银子?那这块玉佩归我了。”萧念彩眼疾手快,一把拽下他腰间的羊脂玉佩,
放在嘴里咬了咬,“唔,成色不错,勉强抵个头款。
”裴长庚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块价值连城的家传玉佩落入这悍妇手中,心都在滴血。“走吧,
‘欠债的祖宗’,跟姑奶奶回村。要是路上遇见官差,你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哥,
脑子被驴踢了,记不得事儿。”萧念彩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裴长庚跟在后头,
每走一步都觉得伤口在撕裂。他看着萧念彩那挺拔的背影,
心里暗暗发誓:等本官恢复了气力,定要让这女人知道,什么叫“天威难测”可他没注意到,
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一个枯瘦的身影正默默跟着他们。那人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步法轻盈得像片落叶,正是萧家的护道人——哑叔。哑叔瞧着萧念彩那副财迷样,
无奈地摇了摇头,心说:这丫头,真是把老主人的脸都丢尽了,救个大官不求前程,
就盯着人家那块玉。萧念彩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刺耳的叫骂声。“萧念彩!
你这死丫头还知道回来?你爹妈死得早,老娘替你守着这破房子,你倒好,
采了药不往家里拿,竟敢私藏?”说话的是萧念彩的二婶,王氏。这女人长了一副刻薄相,
三角眼一翻,就能喷出三斤毒水。王氏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里的闲汉,个个手里拎着棍子,
瞧着像是来抄家的。萧念彩冷笑一声,把竹筐往地上一搁,顺手把裴长庚往身后一塞。“哟,
二婶,今儿个出门没刷牙吧?这嘴臭得,连后山的野猪都得绕道走。”萧念彩双手叉腰,
那架势比县太爷还足。“你!你这丧门星,竟敢顶撞长辈?”王氏瞧见了萧念彩筐里的老参,
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那参是老娘的!你克死了你大伯,这参就当是赔礼了!”说着,
王氏伸手就要去抢。萧念彩眼神一厉,身形一闪,在那王氏还没摸到筐边的时候,
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啪!”这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村口回荡。
王氏被打得原地转了三个圈,两颗大黄牙直接飞了出去。“你……你敢打我?”王氏捂着脸,
一脸的不敢置信。“打的就是你这不要脸的老虔婆!”萧念彩反手又是一个耳光,
“姑奶奶在山里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儿?姑奶奶在衙门验尸的时候,你在哪儿?
现在瞧见宝贝了,想来当‘太上皇’了?我呸!”几个闲汉见状,对视一眼,
举起棍子就冲了上来。“小娘们,欠教训!”萧念彩冷哼一声,根本没动用那把砍柴刀,
直接飞起一脚,踹在领头闲汉的裆部。“嗷——”那闲汉瞬间缩成了一只大虾米,
脸色紫得跟裴长庚昨晚的嘴唇有得一拼。裴长庚站在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的战斗力,
简直比京城的禁卫军还要凶残。她这哪是报仇?这分明是在行“灭绝之事”啊!就在这时,
王氏突然撒起泼来,坐在地上大喊:“杀人啦!丧门星杀长辈啦!大家快来看啊!
”萧念彩走过去,一脚踩在王氏的胸口,力道大得让王氏差点背过气去。“二婶,
您再喊一声,我就用这把验尸刀,帮您把这舌头‘修剪’一下,保证切口平整,
连衙门的仵作都瞧不出破绽,您看成吗?”萧念彩笑得灿烂,可那眼神里的凶戾,
让王氏瞬间闭了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滚!”萧念彩一声怒喝,
王氏和几个闲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都掉了一只。萧念彩拍了拍手,
回头看向裴长庚:“瞧见没?这就是姑奶奶的规矩。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裴长庚沉默了。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五百两银子的欠条,可能真的得还。
3萧念彩还没来得及进屋喝口水,县衙的差役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萧大姐!快,
县太爷急召!城郊那片乱葬岗出大事了,发现了一具无头尸,县太爷急得头发都白了!
”萧念彩眉头一皱:“无头尸?这年头,连死人都流行‘丢三落四’了?
”她转头看向裴长庚,寻思着这“毒包子”搁在家里也不安全,
万一被王氏那帮人偷去卖了怎么办?“走,跟姑奶奶去衙门见见世面。”裴长庚本想拒绝,
可一听是命案,心里的职业病又犯了。他身为权臣,对地方治安一向看重,
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到了城郊,县令李大人正蹲在树底下抹汗。瞧见萧念彩,
就像瞧见了救命菩萨。“念彩啊,你可算来了!你瞧瞧,这尸首没头,身上也没个物件,
这让本官怎么查?”萧念彩走过去,利落地打开工具箱。她蹲在尸首旁,那专注的神情,
竟让裴长庚感到一丝莫名的威严。“李大人,这尸首虽然没头,可这手上的茧子骗不了人。
”萧念彩抓起尸首的手,仔细端详,“这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死者是个读书人。
再瞧这脚底板,细皮嫩肉的,大抵是个坐轿子的主儿。”她用小刀划开死者的胃袋,
一股子酸臭味散开。“昨儿个晚上吃的狮子头,里头还有没化开的冬笋。这清河县里,
能吃得起冬笋狮子头的读书人,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萧念彩站起身,
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去查查城南王举人家,他家那小儿子是不是失踪了。
”李大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就凭这狮子头?”“废话!姑奶奶这叫‘格物致知’,
你以为跟你那脑袋瓜子似的,里头装的都是浆糊?”萧念彩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裴长庚站在一旁,心中暗惊。这女仵作的观察力,竟比刑部的老手还要毒辣。就在这时,
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异响。“谁?”萧念彩反应极快,一把砍柴刀直接甩了过去。“嗖!
”刀锋擦着一个黑衣人的耳朵钉在树干上。“有刺客!”李大人吓得直接钻到了轿子底下。
十几个黑衣人从林中窜出,目标直指裴长庚。“嘿,合着是冲着你这‘毒包子’来的?
”萧念彩冷笑一声,顺手从尸首旁捡起一根大腿骨,“敢在姑奶奶验尸的时候捣乱,
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4黑衣人的刀光在林间乱窜,萧念彩拎着根大腿骨,舞得虎虎生风。
“看招!‘白骨精转世’!”萧念彩一边打一边吐槽,“你们这些杀手,业务水平也太次了,
连个半死不活的人都杀不掉,我要是你们主子,早把你们送去喂狗了!”裴长庚虽然伤重,
但底子还在,他夺过一把长剑,护在萧念彩身侧。“顾好你自己!”裴长庚沉声道。
“顾好你自己吧,‘欠债的祖宗’!”萧念彩一骨头敲在一个黑衣人的脑门上,
“你要是死了,我那五百两银子找谁要去?”黑衣人攻势极猛,萧念彩渐渐感到力气不支。
就在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即将劈向她后背时,异变突生。“咻——”一根枯枝破空而来,
精准地击穿了那黑衣人的手腕。紧接着,一个枯瘦的身影从房梁其实是树杈上飘然落下。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衫,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哑叔。哑叔没说话,
只是随手一挥,那酒葫芦里的酒液便化作无数水滴,如暗器般射向黑衣人。“嗷!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功夫?”黑衣人们瞬间乱了阵脚。哑叔身形如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掌拍出,
都有一名黑衣人吐血倒地。不到片刻,十几个杀手便全躺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萧念彩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哑叔,您老人家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
我就得给这‘毒包子’陪葬了。”哑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裴长庚,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
随后身形一晃,再次消失在密林之中。裴长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得出,
那老者的武功已臻化境,绝非寻常家仆。“这老人家是……”裴长庚试探着问。
“我家的‘老祖宗’,平时就爱在房梁上睡觉,不用理他。”萧念彩大大咧咧地收起大腿骨,
重新走向那具无头尸,“行了,别发愣了,赶紧帮姑奶奶把这尸首抬回去。
这可是咱们清河县的‘大生意’!”裴长庚看着萧念彩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再看看满地的伤员,心中五味杂陈。这清河县,这女仵作,还有那神秘的老者……看来,
他这次落难,倒是落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萧念彩回头瞪了他一眼:“愣着干嘛?干活!
不干活没饭吃!”裴长庚叹了口气,收起长剑,乖乖地去抬尸首。他堂堂当朝首辅,
竟然沦落到给女仵作当搬尸工,这要是传回京城,怕是连皇帝都要笑掉大牙。可不知为何,
看着萧念彩那凶巴巴的侧脸,裴长庚竟觉得,这山野间的日子,似乎比那尔虞我诈的朝堂,
要有意思得多。5清河县的秋日,晨起时总带着几分萧索。萧念彩家那两间半漏风的土坯房,
在晨雾里晃晃悠悠,瞧着比那乱葬岗的义庄也强不了多少。裴长庚坐在一条缺了腿的板凳上,
手里捏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正对着一堆湿漉漉的柴火发愣。他堂堂当朝首辅,
平日里批的是军国大事,握的是紫檀狼毫,现下却要在这儿钻木取火。“愣着干嘛?
等着老天爷掉火星子下来烧饭?”萧念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张发黄的草纸,
上头墨迹还没干透。她走到裴长庚跟前,把那纸往他鼻子尖上一戳:“‘毒包子’,
昨儿个救命的银子你给不出,姑奶奶寻思了一宿,总不能做那赔本的买卖。
这‘身契’你签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我萧家的长工,管饭不管住,
月银……月银就从那五百两债里扣。”裴长庚抬起头,眼神幽暗地盯着那张纸。
只见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兹有无名氏一名,因欠萧念彩压惊银五百两,愿入萧家为奴。
每日需劈柴、担水、刷马桶,若有违迕,任凭打骂,死生不论。’“为奴?
”裴长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股子冷飕飕的劲儿。“怎么,嫌名头不好听?
”萧念彩冷笑一声,顺手从腰间拔出那把剔骨刀,在指甲盖上刮了刮,“要不,
姑奶奶送你去衙门,就说你是那无头公案的同谋?到时候进了大牢,
那儿的‘规矩’可比姑奶奶这儿多得多。”裴长庚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尖,
又想起昨晚那老者鬼神莫测的手段,只觉五内郁结,似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他深吸一口气,
接过那支秃了头的毛笔,在纸上落下了“裴三”两个字。“裴三?这名字取得,
跟那街口的癞皮狗也没差多少。”萧念彩收起契书,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裴三,
先把这缸水挑满。挑不满,晌午那碗稀粥你就别惦记了。
”裴长庚看着那口比他腰还高的水缸,再看看自己那双从未干过粗活的手,
只觉这清河县的秋风,竟比京城的冬雪还要冻人。他拎起扁担,摇摇晃晃地往村口井边走。
萧念彩站在门口,瞧着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儿,啐了一口:“生得一副好皮囊,
内里却是个绣花枕头。哑叔,您说这货色,能值几个钱?
”房梁上落下一声轻微的酒葫芦碰撞声,哑叔没露面,只是一道劲风扫过,
院子里那堆湿柴火竟无火自燃,冒出了袅袅青烟。“嘿,还是您老人家疼我。
”萧念彩乐不可支,转身进屋翻腾她那些宝贝尸骨去了。6裴长庚挑着两桶水,
走在村里的小径上,只觉肩膀像是要裂开一般。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一圈儿长舌妇,
正磕着干瘪的瓜子,唾沫星子横飞。“瞧瞧,那就是萧家那丧门星捡回来的野男人。
”王氏捂着还没消肿的脸,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鸡,“生得倒是俊,
可惜是个没眼力的,竟跟了那克夫的活阎罗。”“可不是么,
我听说那萧念彩整天在屋里摆弄死人骨头,那身上早沾了邪气。”另一个婆子压低声音,
眼神里满是嫌恶,“这种女人,谁沾谁倒霉。瞧这后生,挑个水都晃悠,
大抵是被那狐媚子吸干了精气。”裴长庚听着这些污言秽语,眼神愈发冰冷。
他在朝堂上听惯了尔虞我诈,却没成想这乡野间的恶意,竟也如此赤裸。
正当王氏骂得起劲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二婶,您这精气瞧着倒是挺足,
要不,姑奶奶帮您放放血,去去火?”萧念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树后,手里拎着个布包,
里头圆滚滚的,还透着股子阴冷气。王氏吓得一哆嗦,
差点从石头上栽下来:“你……你这死丫头,走路没声儿,想吓死老娘啊?”“吓死您?
那多没趣。”萧念彩走上前,当众解开布包。“呀!”众婆子惊叫一声,四散而逃。
只见那布包里,赫然是一个白森森的头盖骨。“这是昨儿个那无头公案里寻回来的‘零件’。
”萧念彩把那骨头往王氏面前凑了凑,笑得贱兮兮的,“二婶,您瞧瞧,这骨头上的纹路,
像不像您昨儿个骂我时那副嘴脸?我寻思着,这死者生前大抵也是个爱嚼舌根的,
所以这舌头才被人齐根拔了去。”王氏吓得魂飞魄散,
脸色白得像抹了石灰:“你……你拿这腌臜东西出来作甚!”“作甚?
姑奶奶这是在行‘格物致知’的道理。”萧念彩用指甲盖敲了敲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死人不会撒谎,活人可就不一定了。二婶,您要是再敢在背后编排姑奶奶,
我就把这骨头塞进您被窝里,让它半夜陪您聊聊‘因果报应’。”裴长庚站在一旁,
看着萧念彩那副凶戾又滑稽的模样,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女人,
报仇从不隔夜,手段虽然粗鄙,却教人痛快得紧。“裴三,看什么看?水都洒了一半了!
”萧念彩转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滚回去干活!再看,我就把你这眼珠子抠出来泡酒!
”裴长庚收敛笑意,低头挑水便走。王氏坐在地上,半晌没敢动弹,直到萧念彩走远了,
才敢小声啐了一口:“丧门星……迟早遭天谴!”7清河县衙,后花园。
县令李大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官服,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念彩啊,今日这席面,
可是本官特意为你准备的。”李大人指着桌上那盘肥得流油的红烧蹄髈,
眼神里却透着股子算计,“城里的王举人为了感谢你找回他儿子的尸首,
特意送了这一桌席面,还请了府台大人的内侄——赵公子作陪。”萧念彩坐在席上,
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李大人,有话直说,别跟姑奶奶绕弯子。
”萧念彩斜眼瞧了瞧坐在对面的赵公子。那赵公子生得肥头大耳,
一双小眼睛在萧念彩身上扫来扫去,活像是在看一盘待宰的猪肉。“萧姑娘果然爽快。
”赵公子开口了,声音腻得教人反胃,“本公子听闻萧姑娘验尸之术天下无双,
这清河县太小,屈才了。若姑娘愿意随本公子回府,做个……做个贴身的侍妾,
保你荣华富贵,再不用去摸那些死人骨头。”裴长庚此时正站在萧念彩身后,
充当那“记不得事儿”的随从。听闻此言,他握着酒壶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贴身侍妾?”萧念彩放下鸡腿,抹了抹嘴,笑得意味深长,“赵公子,您这胃口可真不小。
姑奶奶这双手,摸过腐尸,掏过心肺,您就不怕半夜睡着了,我习惯性地给您‘开个膛’,
看看您这肚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坏水?”赵公子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冷哼一声:“萧念彩,
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能看上你,那是你祖坟冒了青烟。你一个整日与尸首为伍的贱籍女子,
除了本公子,谁敢要你?”“我敢要。”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席上众人皆是一愣,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裴长庚身上。裴长庚走上前,动作优雅地给萧念彩斟了一杯酒,
眼神里带着股子睥睨众生的傲气。“我家小姐,天生丽质,医术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