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屋藏玉,镯醒惊魂腊月里的风跟刀子似的,从破门缝里往里灌。
林晚缩在柴房角落,手里攥着半个冷馍硬得能砸死人。她啃一口,嚼半天咽不下去。
干脆把馍掰碎了泡在凉水里,等泡软了再往嘴里扒拉。外头传来脚步声,
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林晚!死哪去了?”门被一脚踢开,
继母周氏的陪房嬷嬷王婆子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食盒,往地上一墩。“夫人心善,赏你的。
”林晚抬眼瞅了瞅,没动。王婆子冷哼一声,掀开食盒盖子。里头是一碗剩菜汤,
上面漂着两片肥肉片子油花都凝白了。她把碗往地上一放,汤溅出来洒在干草上。
“明儿表少爷上门,你收拾收拾,别跟个叫花子似的给侯府丢人。”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表少爷陈砚?那个据说痨病咳了三年、娶了三个媳妇都克死了的病秧子?“王嬷嬷,
我一个住柴房的,表少爷上门跟我有什么关系?”王婆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
“夫人心善,给你寻了门好亲事。”“表少爷虽说身子骨弱了点,可到底是侯府亲戚。
”“嫁过去你就是正头奶奶,不比在这受罪强?”林晚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
汤洒了一鞋。她猛地站起来,脑袋差点撞上门框。“我不嫁!”“不嫁?”王婆子叉着腰。
“由得你?夫人话都递过去了,明儿就换庚帖。”“你个克死亲娘的丧门星,
有人要就烧高香吧!”林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清醒了点。
她想起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把那枚青鸾血玉镯套在她腕子上。喘着气说:“晚儿戴着它,
谁也欺负不了你。”那时候她才六岁,不懂。后来镯子被继母抢走,
她跪了一天一夜才要回来。周氏扔给她时冷笑:“一个破镯子,当谁稀罕?
”林晚低头看腕上的镯子,血色里透着一丝青像活的一样。王婆子还在外头骂骂咧咧,
说什么“不识抬举”、“活该受罪”。林晚蹲下身,把洒了的菜汤收拾干净。
又把那半个冷馍捡起来,擦了擦灰。她不能死。死了就真让人欺负到家了。夜里更冷,
林晚裹着条破棉被缩成一团。被子里硬邦邦的,棉花都结块了怎么捂都不热乎。
她摸着腕上的镯子,想起娘说的话。“谁也欺负不了我?”她苦笑:“娘,你骗人。
”话音刚落,镯子猛地烫了一下。林晚吓了一跳,低头看。镯子里的血色像活了似的在流动,
烫得她手腕发红。她想摘下来,镯子却像长在肉上似的怎么都撸不动。突然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站在一片雾蒙蒙的地方。脚下是黑土地,也就一亩地大小四周全是白雾。
地中间有间小竹屋,屋前有一口井,井边立着块半截木牌。林晚懵了。她掐自己胳膊一下,
疼。再掐一下,还疼。“这是……哪?”没人应。她走到木牌跟前蹲下,
上面刻着四个字——“长乐未央”。字迹斑驳像是被人摸过无数遍,
下面还有半截断茬像被人掰断了。林晚伸手摸了摸,木牌突然发烫,烫得她缩回手。
脑子里猛地响起一声轻叹。“该醒了。”林晚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还是那间破柴房,
还是那条硬邦邦的破棉被。她喘着粗气,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可手里攥着把黑土。
柴房的地是青砖铺的,哪来的土?林晚盯着手心里的黑土发愣,
土里还混着几粒种子绿芽刚冒头。她把土放在干草上,脑子里又响起那声音。“青鸾小筑,
认你为主。”“时间一比十,里头一炷香外头十个时辰。”林晚心砰砰跳,
试着闭上眼想着“进去”。再睁眼,又站在那片黑土地上了。这回她仔细看,
地里长着几株野菜蔫头耷脑的,还有几棵不知名的草。她蹲下拔了棵,根上带着泥。
凑到鼻子跟前闻,一股清苦的草药味。井水她捧起来喝了一口凉得牙疼,
但咽下去浑身暖洋洋的。竹屋里空荡荡的就一张竹榻,墙上挂着个空葫芦。她翻遍了,
啥也没有。等再出来,外头天还没亮。她看了眼放在干草上的那把土,
上头那几粒种子居然发芽了,绿油油的小苗蹿了一指高。林晚愣愣地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擦把脸,把土和小苗小心地藏到墙角破罐子里,
又摸了摸腕上的镯子。这回镯子不烫了温温的,像娘的手摸着她的头。天刚蒙蒙亮,
柴房门又被人踢开。这回是林娇娇周氏的亲闺女,林晚那所谓的妹妹。
她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大红袄子配绿裙子。脸上抹得白惨惨的,一进门就捂着鼻子。
“哎呀这什么味儿,跟猪圈似的。”林晚没吭声,把破棉被叠好。林娇娇走过来,
上下打量她一眼撇着嘴。“就你这样还想嫁表少爷?人家虽说痨病鬼,可也是侯府亲戚,
你配吗?”林晚抬头看她,笑了笑:“那你去?”林娇娇脸一僵,抬手就要扇过来。
林晚往旁边一躲,林娇娇扇了个空差点栽到干草堆里。她气得跺脚:“你敢躲?
我让我娘打死你!”“打死我谁给表少爷冲喜?”林晚拍拍袖子上的灰。“你嫁?
”林娇娇气得脸通红,一把抓住林晚手腕正好攥着玉镯。
她使劲往下撸:“这破镯子我娘早该拿走,给我!”林晚猛地攥紧拳头,
手背青筋都暴起来死死护住镯子。林娇娇撸不下来,抬脚就踹她膝盖。
林晚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手还是攥着镯子不放。她抬头盯着林娇娇,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动一下试试。”林娇娇被她这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一步。
嘴上还不饶人:“一个破镯子,当我稀罕?”“明儿你嫁了痨病鬼,这东西还不是得留下?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林晚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把镯子贴在脸上。
镯子温热的,像有心跳。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把墙角那罐发了芽的土小心地捧起来,又进了空间。
这回她找着点门道——她试着把罐子放下,出来时罐子还在空间里。再进去罐子还在原地,
小苗又蹿高一截。她蹲在井边,捧了水浇上去。小苗叶子都支棱起来,绿得发亮。
林晚盯着那小苗,突然想:外头一炷香,里头十个时辰。要是种点药材啥的,
卖钱……她心砰砰跳起来。正想着空间里那声音又响起:“木牌,刻着字。
”林晚扭头看那半截木牌,上头“长乐未央”四个字在雾里隐隐发光。她走过去伸手摸,
木牌发烫。烫得她手指尖疼,可她没缩手。疼才好。疼才记得住。
她想起周氏屋里供着的那个牌位。上头也刻着“长乐”两个字,逢年过节还烧香磕头。
她问过府里老人,都说那是周氏娘家的什么亲戚不让多问。林晚盯着木牌上的字,
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娘给的镯子,周氏的牌位。这俩“长乐”……是巧合?
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王婆子又来了。扯着嗓子喊:“林晚!换庚帖了,赶紧出来!
”林晚把木牌摸了又摸,这才从空间出来。柴房门开着,王婆子手里捏着张红纸。
往她怀里一塞:“夫人说了,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你就搬出柴房,住到后院去。
”“好好打扮打扮,别给侯府丢人。”林晚低头看那红纸,
上头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墨迹还没干透。她把红纸折好揣进怀里,冲王婆子笑了笑。“行,
我嫁。”王婆子愣了,昨儿还死活不嫁呢!今儿咋这么痛快?林晚没理她,
转身进了柴房把门关上。她靠在门上,摸了摸腕上的镯子。低声说:“娘,你说得对,
谁也欺负不了我。”镯子又烫了一下,像在应她。林晚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块木牌上的字。
长乐未央。周氏,你那牌位……到底供的是谁?窗外风声呼呼的,雪又下大了。
林晚裹紧破棉被,这回被子里没那么冷了。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嘴角慢慢翘起来。冲喜?
嫁人?等着吧!好戏在后头。第2章 药圃初成,打脸先至林晚蹲在空间地里,
手都快冻僵了。外头天才亮,她在空间里已经待了整整十个时辰。十个时辰她没闲着,
把那几株野菜连根刨了。腾出一小块地,把那几粒发了芽的种子栽进去。井水浇上去,
苗就蹭蹭往上蹿。林晚盯着那绿油油的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掐了片叶子塞嘴里,
一股清凉的味儿直冲天灵盖。薄荷,是薄荷。她乐了。外头药铺里一小把薄荷就得五文钱,
这要是种它一亩……正美着,空间里那声音又冒出来。“木牌,可以摸。
”林晚扭头看那半截木牌,上头的“长乐未央”四个字今天看着格外清楚。她走过去伸手摸,
这回不烫了。温温的,像人皮肤的温度。木牌下面多了行小字,昨天还没有的。“青鸾初醒,
药圃初成。”“种百草、济世人、积功德、开封印。”林晚念叨一遍,没太懂。啥叫开封印?
娘的残魂就在木牌里?她拍了拍木牌:“娘,是你吗?”没人应。林晚等了一会儿,
叹口气继续种地。她把那几株薄荷又扦插了几棵,一排一排栽好并浇上井水。井水一沾土,
土就发黑。薄荷叶子油亮亮的,看着就精神。等从空间出来,外头天才刚亮透。
林晚推开柴房门,院子里雪扫得干干净净,几个婆子正忙活着挂红灯笼。对了,
今儿是表少爷上门的日子。林晚冷笑一声,把那把刚拔的新鲜薄荷揣袖子里往后院走。
路过管事嬷嬷屋子听见里头孩子在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林晚脚步顿了顿,扒着门缝往里瞅。
管事周嬷嬷是周氏陪房,平日里狗仗人势没少克扣林晚的吃食。可她那个小孙子林晚见过,
才三岁。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这会儿孩子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嬷嬷急得团团转,拿帕子给孩子擦汗手都在抖。“奶奶,难受……”孩子嗓子都哭劈了。
林晚推门进去。周嬷嬷扭头,脸一下子拉下来。“你来干啥?晦气!”林晚没理她,
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手,烧得不轻。她掏出那片薄荷叶子搓了搓,
搓出汁水来往孩子太阳穴上抹。“你干啥!”周嬷嬷冲过来就要拽她。孩子却突然不哭了,
眨巴眨巴眼奶声奶气地说:“凉凉的,舒服。”林晚把薄荷叶塞给孩子:“含着,别咽。
”孩子听话地含进嘴里没一会儿,呼吸顺畅多了烧也退了些。他咧开嘴冲林晚笑,
露出几颗小米牙。周嬷嬷愣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林晚拍拍手站起来。“风寒初起,
薄荷就能治。”“拖久了得请大夫,别耽误。”说完就走。周嬷嬷追出来,一把拉住她袖子。
嘴唇哆嗦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咋懂这个?”林晚笑了笑:“我娘教的。
”周嬷嬷脸色变了变,松开手。林晚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好。“嬷嬷,
我能不能去后院药圃转转?就看看,不摘。”周嬷嬷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孙子,牙一咬。“去!
谁拦你我跟谁急!”林晚笑了。后院药圃不大,就一小块地种着些寻常草药。
林晚蹲在那儿装模作样拔草,手却悄悄往空间里送土——空间里的黑土,她揣了一兜子。
趁着没人注意,一把一把往药圃里撒。土一落地那些蔫头耷脑的草药立马精神了,
叶子都支棱起来。林晚心里美滋滋的,这要是种活了、卖了钱,她就能跑路了。正美着,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贱蹄子,偷懒呢?”林晚扭头,林娇娇叉着腰站在身后。
旁边跟着两个小丫头,一个个鼻孔朝天。林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拔草呢!”“拔草?
”林娇娇瞥一眼药圃,眼珠子一转。“我房里缺盆金盏花,你去找来送我院里。”金盏花?
那可是从南边运来的稀罕物,府里就三盆。周氏屋里两盆,老夫人屋里一盆。
林晚笑了:“三姑娘,那花在夫人屋里呢,您自个儿要去?
”林娇娇脸一僵:“你……你少拿我娘压我!我让你找你就找!”林晚懒得理她,转身就走。
林娇娇一把拽住她袖子,正好又攥着玉镯。她使劲往下撸:“这破镯子你今儿必须给我!
”林晚这回没客气反手一甩,林娇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你!”林娇娇气疯了,
冲两个丫头吼。“给我打!打死了我兜着!”两个丫头冲上来,一个扯头发、一个拧胳膊。
林晚被按在地上,脸上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手往袖子里一摸。
摸到几片薄荷叶,还有几朵刚在空间里摘的金盏花——那花是她自己种的,
比府里那几盆都好。金黄的花瓣油亮亮的,香气扑鼻。林晚把那几朵花往林娇娇脸上一扔。
“给你!”林娇娇下意识接住,一看愣住了。这花……比她娘屋里那盆还好看!花瓣厚实,
颜色鲜亮,香味浓郁。“你哪来的?”林娇娇瞪着眼。林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我自己种的。”“放屁!”林娇娇把花往怀里一揣。“你一个住柴房的,种什么花?
”“偷的!我去告诉我娘!”说完就跑。林晚冷笑一声,拍拍袖子走了。半个时辰后,
林娇娇院里炸了锅。她脸上起了红疹子,密密麻麻的又痒又疼,把脸抓得血呼啦的。
周氏急得团团转,请了大夫来。大夫一看说是花粉过敏,那金盏花有问题。“不可能!
”林娇娇又哭又喊。“那花是林晚给的!她害我!”周氏脸一沉,带着人就往柴房冲。
柴房门开着,林晚正坐在干草上啃冷馍。周氏一脚踢开门。“贱人!
你给娇娇的花动了什么手脚?”林晚抬头嘴里还嚼着馍,慢吞吞咽下去。“花?什么花?
”“你还装!”周氏冲上来就要扇她。林晚往旁边一躲,从身后拿出个小罐子打开。
里头是绿莹莹的膏体,薄荷味冲鼻子。“夫人,这薄荷膏能治过敏。
”“三姑娘要是不怕我害她,就抹点试试。”周氏愣了愣一把抢过罐子,凑到鼻子跟前闻。
确实是薄荷味,清凉清凉的。她犹豫了。这时候外头跑进来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夫人!
三姑娘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周氏咬牙,把罐子往丫头手里一塞。“拿去!”林晚笑了。
“夫人不怕我下毒?”周氏狠狠瞪她一眼。“娇娇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的命!”说完就走。
林晚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喊。“夫人慢走,那金盏花是三姑娘自个儿抢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周氏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半个时辰后,林娇娇院里的哭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氏身边的丫鬟过来,扔给林晚一小锭银子。“夫人赏的,说你那薄荷膏管用。
”林晚捡起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她把银子揣怀里,关上柴房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那几株金盏花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在雾气里闪闪发光。林晚蹲下来摸了摸花瓣,
又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镯子温温的,像在夸她。林晚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她抬头看那半截木牌,上头“长乐未央”四个字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娘,
你看见没?”她轻声说。“我没让人欺负死。”木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林晚擦了擦眼角,
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外头传来敲门声,是周嬷嬷的声音。“林姑娘,我炖了鸡汤。
”“给孩子喝不完,给你送一碗。”林晚愣了一下,从空间出来打开门。周嬷嬷端着碗,
碗里飘着油花几块鸡肉堆得冒尖。她把碗往林晚手里一塞扭脸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往后有啥事,跟嬷嬷说。”林晚端着碗,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睛发酸。
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可心里暖烘烘的。那锭银子还在怀里硌着,硌得生疼。
林晚摸着银子,又摸着手腕上的镯子。想起林娇娇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这点本事,还想欺负她?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第3章 病秧表少,
镯中玄机林晚盯着空间里那株野山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昨儿个周嬷嬷送的那碗鸡汤,
她把鸡骨头埋进空间土里,今儿一早居然长出一片绿苗。再浇几回井水,绿苗蹿成半人高。
扒开土一看,底下竟结出根小手指粗的人参。她活了十五年,头一回见这种邪门事。
时间一比十就算了,还能种啥长啥?这要是种金子……林晚拍拍脸,让自己清醒点。
外头传来敲锣打鼓声,表少爷的马车到府门口了。她把人参连根刨出来,擦擦泥塞进袖子里,
从空间出来。柴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林姑娘,夫人让你去前头见客。”王婆子站在门口,
上下打量她。撇着嘴,“就穿这身?跟要饭的似的。”林晚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旧袄子。
膝盖上两块补丁,袖口磨得发白。她笑了笑:“要不嬷嬷借我件?”王婆子翻个白眼,
扭着屁股走了。林晚拍拍身上的灰,往前院走。正厅里热闹得很,
周氏坐在主位上脸上笑成一朵花。林娇娇坐在下首,脸还没全消肿。涂了厚厚一层粉,
白得跟鬼似的。见林晚进来,她狠狠剜了一眼。林晚懒得搭理她,抬眼看向坐在客位的人。
表少爷陈砚裹着件玄色斗篷,脸色白得透明。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捂着嘴咳了两声,肩膀抖得厉害。咳完了拿帕子擦嘴,帕子上全是血。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病秧子,这分明是快死的节奏。周氏笑着招呼。“砚哥儿,这就是你表妹林晚。
”“虽说不是嫡出,可也是咱侯府的姑娘配你正合适。”陈砚抬眼看向林晚,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到她腕上,定住了。林晚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
陈砚又咳起来,这回咳得止不住。脸憋得通红,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上。正厅里炸了锅。
周氏尖叫着往后退,林娇娇吓得躲到屏风后头。丫鬟婆子乱成一团,
喊人的喊人、掐人中的掐人中。陈砚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往外冒血沫子,
胸口起伏越来越弱。“快去请大夫!”周氏扯着嗓子喊。林晚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陈砚的鼻息,
弱得几乎摸不着。她咬咬牙,从袖子里摸出那根刚挖的人参。掰下一截须子,塞进陈砚嘴里。
“你干什么?”周氏冲过来。“你给他吃什么东西!”林晚没理她,
把人参须往陈砚舌根底下压了压,又掐他人中。陈砚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没一会儿,
陈砚脸色缓过来点呼吸也稳了。林晚松口气站起来,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
周氏瞪着眼:“你刚才喂的什么?”林晚把剩下的人参往袖子里一塞。“没什么,
山上挖的野萝卜。”“放屁!”林娇娇从屏风后头探出脑袋。“野萝卜能救人?你当我们傻?
”林晚懒得跟她掰扯,转身就走。背后传来陈砚的声音,弱弱的:“姑娘留步。
”林晚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陈砚被人扶到椅子上,喘着气说。
“方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那药……是何物?”林晚回头看他一眼。
他眼睛亮得吓人,跟刚才快死的那个完全不一样。“说了,野萝卜。”林晚推开门走了。
夜里林晚窝在柴房里,把剩下的人参拿出来看。须子少了一截,根还在。
她掰了一小块塞嘴里嚼,苦得直皱眉。但咽下去后肚子暖暖的,浑身有劲。好东西。
她把人参种回空间地里,又浇了遍井水这才躺下。刚闭眼,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轻轻的高了三下。林晚坐起来,摸着黑把镯子攥紧。“谁?”“我,陈砚。”林晚愣了愣,
下床打开门。陈砚站在门外,裹着那件玄色斗篷。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提着灯笼。
他脸色还是白,但比白天好多了。眼睛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林晚堵在门口:“有事?
”陈砚咳了一声:“白天的事,想当面谢姑娘。”“不知姑娘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侧身让他进来。柴房小得转不开身,
陈砚站在那儿跟这破地方格格不入。他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林晚抱着胳膊:“谢完了,走吧!”陈砚笑了,笑得咳起来。咳完了说:“姑娘性子直,
那我也不拐弯。”“敢问姑娘,白天那药是不是野山参?”林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表情。
“说了野萝卜。”陈砚盯着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定住了。灯笼光晃了晃,照在林晚手腕上。
那枚青鸾血玉镯泛着暗红色的光。陈砚眼睛一下子瞪大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抓她手腕。
林晚往后一躲,撞在柴堆上。“你干什么!”陈砚手僵在半空喘着粗气,
眼睛死死盯着那镯子。“这镯子……姑娘从哪得来的?”林晚护住手腕:“我娘的遗物,
怎么?”陈砚嘴唇哆嗦起来,声音发颤。“你娘……你娘叫什么?”林晚心里毛毛的,
这人咋回事?白天还快死了,晚上跟中邪似的。“我娘叫啥关你什么事?”她往后退了一步,
手摸到门闩。“你再不走我喊人了。”陈砚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从怀里摸出块玉佩,
递到她眼前。灯笼光照在玉佩上,上头刻着花纹。林晚一看,脑子里轰的一声。那花纹,
跟镯子上一模一样。青鸾鸟展翅飞,连羽毛的纹路都相同。陈砚盯着她,一字一顿。
“这镯子,是我母妃的东西。”林晚脑子嗡嗡响,啥?他母妃?陈砚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母妃是长乐郡主。”“十六年前遇难,贴身侍女带着她的遗物逃出来。
”“那镯子是母妃心爱之物,上头刻着‘青鸾卫令’四个字。”“你翻过来看看。
”林晚手抖得厉害,把镯子翻过来凑到灯笼光下看。内侧果然刻着字极小,
她以前从没注意过。四个字——青鸾卫令。她腿一软,靠在柴堆上。陈砚盯着她。
“你那野山参,是不是从别处来的?”“比如……一个能种东西的地方?”林晚头皮发麻,
这人怎么知道?她刚要开口,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剧痛,疼得她抱着头蹲下去。
识海里传来一声尖叫,是娘的声音凄厉刺耳——“快走!”林晚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等她再睁眼,人躺在柴堆上。陈砚蹲在她身边,脸色凝重。她猛地坐起来摸向手腕,
镯子还在。陈砚递过来一碗水:“你晕了半个时辰。”林晚接过水,手还在抖。
“你刚才说什么?”陈砚盯着她。“我说,你那个能种东西的地方,是我母妃当年用过的。
”林晚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啥跟啥?娘的镯子,咋成了他母妃的东西?
陈砚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纸,摊开。纸上画着个镯子,跟林晚腕上一模一样。
旁边写着一行字——青鸾小筑,藏天纳地,种百草,活死人。林晚盯着那行字,
脑子里嗡嗡响。陈砚收起纸,低声说。“我查了十六年,才找到这镯子的下落。
”“当年母妃遇难前,把它交给了贴身侍女,让她带着我逃出去。
”“侍女把我和镯子分开藏匿,后来我被人救走,镯子和那侍女下落不明。
”他盯着林晚:“你娘,是不是叫阿鸾?”林晚愣住了。她娘叫什么,她真不知道。
小时候问过,娘不说只让她叫娘。后来娘死了,周氏说她娘是外头买来的丫鬟没名没姓。
陈砚看她表情,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也正常。”“但你记住,这镯子事关重大。
”“你娘让你戴着,一定有她的道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那野山参的事,
我不会说出去。”“但你小心点,周氏那人……不简单。”说完推门走了。林晚坐在柴堆上,
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摸着手腕上的镯子,又想起空间里那半截木牌,上头刻着“长乐未央”。
周氏屋里供着的牌位,也刻着“长乐”。长乐郡主,长乐牌位,娘的镯子,
陈砚的母妃……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吓得自己一激灵。不会吧!她闭上眼,进了空间。
木牌立在雾气里,上头的字今天格外亮。她走过去伸手摸,木牌烫得吓人。她咬着牙不撒手,
烫得手心都红了硬是忍着。突然,木牌里传出一声叹息。“晚儿。
”林晚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娘!”雾气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青色裙子脸看不清,
但声音就是娘的声音。“娘时间不多,你听好。”人影飘到她跟前。“你是长乐郡主的女儿,
你外祖是镇北王。”“周氏是当年害死你娘的凶手,她屋里那牌位是偷的。
”林晚脑子一片空白。人影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凉的像风。“活下去,替娘翻案。
”“镯子里的秘密,会慢慢解开。”雾气散了,人影也没了。林晚站在空间里,满脸是泪。
她攥紧镯子,攥得指节发白。周氏。你等着。第4章 周氏设局,娇娇作妖林晚从空间出来,
天已经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娘说的那些话。长乐郡主的女儿,
镇北王的外孙女。周氏是杀人凶手——这些话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外头传来脚步声,踩着雪咯吱咯吱响。林晚坐起来,透过破门缝往外瞅。
周氏院里的粗使婆子抬着个大木桶往后院走,桶里装着水,冒着热气。这个点抬热水?
有毛病吧!林晚正琢磨,门被人一脚踢开。王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林姑娘,夫人让你去后院池塘边有事商量。”林晚心里警铃大作。池塘?
这大冷天的池塘都结冰了,去那儿商量什么事?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这就去。
”王婆子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林晚从她身边走过,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嬷嬷,
今儿池子里的冰厚不厚?”王婆子脸色变了变,没接话。林晚笑了,往后院走。
一路上雪扫得干干净净,路边堆着雪人。是几个小丫头堆的,歪歪扭扭的,
插着根胡萝卜当鼻子。林晚走过去,顺手把胡萝卜拔了揣进袖子里。后院池塘边站着几个人,
周氏裹着貂皮斗篷手里捧着暖炉。林娇娇站在她旁边,脸上还抹着厚粉。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见林晚来了狠狠剜她一眼。旁边还站着几个婆子,手里拿着棍子跟打手似的。林晚走过去,
离池塘三步远站定。“夫人找我?”周氏笑了笑,笑里藏着刀。“晚姐儿,
昨儿个你给娇娇那花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林晚眨了眨眼。“什么花?
不是三姑娘自个儿抢去的吗?”林娇娇跳起来。“放屁!是你故意害我!
”林晚摊手:“我害你?我要是想害你,干嘛还给你送薄荷膏?”“让你肿成猪头不是更好?
”林娇娇气得脸通红,指着林晚的鼻子。“你……你敢骂我!”林晚笑了。“我没骂你啊!
我就是打个比方。”“不过话说回来,你昨儿个那脸确实挺像猪头的。
”林娇娇嗷的一声扑过来,伸手就要扇她。林晚往旁边一闪,林娇娇扑了个空。
脚底一滑踩在冰面上,整个人往前栽。周氏吓得尖叫,几个婆子冲上去拽。没拽住,
林娇娇一头栽进池塘里。冰面裂开个大口子,林娇娇掉进冰水里扑腾着喊救命。
林晚站在岸上,看着林娇娇在水里扑腾心里那个爽。周氏急得跳脚,指着林晚吼。
“是你推的!是你推的!”林晚瞪大眼。“我推的?我站这儿动都没动。
”“她自己冲过去滑倒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几个婆子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吭声。
林娇娇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喝了好几口水,终于被婆子用棍子拽上来。她浑身湿透,
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缩成一团哆嗦。周氏抱着她,冲林晚吼。“你个丧门星!
克死亲娘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女儿!”林晚冷笑。“夫人,您这话可不对。
”“三姑娘是自己滑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这大冷天的。
”“您叫我来池塘边商量事,我也纳闷呢!”“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
非得来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周氏脸一僵。林晚往前走了两步,盯着周氏的眼睛。“夫人,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掉进去吧!”周氏眼神闪烁,往后退了一步。林晚笑了。“可惜啊!
掉进去的是您亲闺女。”“这叫什么来着?害人终害己?”周氏脸都绿了,
指着林晚的手指头直哆嗦。“你……你个贱蹄子,你给我等着!”林晚拍拍手。“行,
我等着。”“不过夫人,您还是先给三姑娘换身干衣裳吧!”“再冻下去,
回头真冻出个好歹来可别又赖我。”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见后头传来周氏的尖叫。
“还愣着干什么!快抬回去!请大夫!”林晚嘴角翘起来,脚步轻快。路过假山时,
突然听见一声猫叫。她停下来,顺着声音找过去。假山后头的雪堆里,缩着一只小黑猫。
浑身湿透哆嗦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了。林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猫身上冰凉冰凉的,
快冻僵了。她想了想把猫抱起来,塞进袖子里。袖子宽大,猫缩成一团刚好能藏住。
林晚快步回到柴房,关上门进了空间。空间里暖和多了,雾气缭绕。
那几株薄荷和金盏花长得正好。她把猫放在地上,捧了把井水浇上去。猫哆嗦一下睁开眼睛,
冲她喵了一声。林晚乐了:“你还挺精神。”她又掰了片薄荷叶,搓出汁水抹在猫鼻子上。
猫打了个喷嚏,抖了抖毛。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点软,但明显缓过来了。
林晚蹲在那儿看着它,越看越喜欢。猫抬起头,跟她对视。眼睛是金黄色的,圆溜溜的。
“你也没家?”林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以后跟着我吧!”猫蹭了蹭她的手,
喵了一声。林晚笑了把它抱起来,从空间出来。刚出空间,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她扒着门缝往外看,周氏带着一群人往这边冲。手里拿着棍子,气势汹汹。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是来找茬的。她把猫塞进破棉被里盖上,刚站直门就被踢开了。
周氏冲进来,指着她鼻子。“给我搜!”几个婆子冲进来翻箱倒柜,把柴房翻了个底朝天。
破棉被被掀开,猫露出来喵了一声。周氏眼睛一亮。“好啊!偷了老太太的猫!给我抓起来!
”林晚一愣,老太太的猫?一个婆子把猫拎起来,猫冲她龇牙。被一巴掌扇过去,
喵的一声惨叫。林晚火了,一把抢过猫护在怀里。“你打它干什么!”周氏冷笑。
“这是老太太的猫,前儿个丢了,老太太急得吃不下饭。”“原来是你这贱蹄子偷的!
”林晚抱着猫,猫缩在她怀里哆嗦,她心都揪起来了。“我没偷,是我刚才在假山后头捡的。
”“它快冻死了,我救它。”周氏笑得跟花似的。“捡的?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证明是捡的?
有人看见吗?”林晚盯着她,恨不得一巴掌呼她脸上。周氏冲婆子们使个眼色。“带走!
送老太太那儿发落!偷东西的贱婢,该打板子!”几个婆子冲上来,拽林晚的胳膊。
林晚抱着猫不撒手,被拖出柴房,一路往后院拽。猫在她怀里挣扎,喵喵叫,
叫得她心都碎了。林晚咬着牙,心里把周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后院正厅里,
老太太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周氏站在旁边,添油加醋把“林晚偷猫”的事说了一遍。
林娇娇换了身干衣裳,脸上还白得吓人,站在那儿幸灾乐祸地笑。林晚被按着跪在地上,
怀里还抱着猫。老太太盯着她。“猫是你偷的?”林晚抬头。“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