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那天晚上,我在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赶毕业论文。窗外的城市灯红酒绿,
突然一道白光劈下来,轰隆一声炸响,玻璃震得嗡嗡直颤,差点就碎了。桌子椅子倒了一地,
书撒得乱七八糟,女人的哭声、孩子的闹声、男人的骂声混在一起,
整个图书馆乱成了一锅粥。兜里的手机震得厉害,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闻,
红通通的字晃得人眼晕:病毒爆发了,怪物到处跑,赶紧躲起来!我鞋都被人踩掉了,
光着一只脚就往家跑。楼道里飘着一股奇怪的腥甜味,邻居家的土狗躺在门口,
四条腿抽得厉害,眼睛翻成青绿色,嘴里直冒黑沫子。推开门的瞬间,我心都揪紧了。
爸弓着背,背着喘不上气的妈,姐死死拽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年。小年才七岁,小脸通红,
嘴唇干得起皮,哼哼唧唧地喊:哥……小胖……我要小胖……白小胖是我们家的萨摩耶,
一身白毛,圆滚滚的,是小年的命根子。它缩在小年脚边,呜呜地叫着,用脑袋蹭他的腿,
像是在安慰。走!爸低吼一声,嗓子哑得像破锣,却站得笔直。
在工地上扛了二十年钢筋的糙汉子,天塌下来的时候,他就是我们全家的靠山。我从没想过,
这场亡命逃亡,终点会是爷爷守了一辈子的蒙顶山。更没想过,
爷爷临终前塞给我的那块破电子表,会成为我一生的命,一生的计时器,
一生都解不开、却最终哭着读懂的温柔谜底。第一章 灵泉与旧表天黑得像泼了墨,
逃难的大巴挤得满满当当,又热又闷,到处都是哭哭啼啼的声音。人挨着人,
汗臭味混着泪水的咸味,让人喘不过气。我们一家缩在车尾,我把小年抱在腿上,
白小胖乖乖趴在他脚边,用身体护住小主人的脚踝。妈靠在我肩上,哮喘犯了,
喘气跟拉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个不停。斜前方突然有人尖叫,
是王婶——我们家那个平时爱占小便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远房亲戚。她噌地站起来,
三角眼吊得老高,撇着嘴,手指戳着我怀里的小年,嗓子尖得刺耳:快看快看!
这小崽子烧得脸通红!肯定是中了病毒!留着他咱们都得死!赶紧扔下去!别拖累大伙儿!
小年被吓醒了,浑身发抖,眼泪掉个不停:王婶……我没病……就是发烧……发烧?
王婶往前冲了一步,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伸手就来抢人,这时候谁管你发不发烧!
死一个保全车的人,值了!你敢动他试试!爸一步挡在前面,像一堵墙似的把她隔开,
眼睛瞪得通红,王桂兰,那是我儿子,你碰他一下试试!试试就试试!
王婶撒泼似的推了爸一把,白猛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活命最要紧!亲戚?亲戚能当饭吃?
能挡刀子?混乱瞬间爆发,一群人围上来推搡我们。爸护着妈,我护着小年,
姐拼命拦在前面,白小胖对着人群汪汪叫,吓得腿都软了,却还是死死挡在小年身前。最后,
我们一家五口——爸、妈、姐、我、小年,连带着白小胖,被他们硬生生推下了车。
大巴卷起一阵黄土,飞快地开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王婶搂着她儿子王浩,
趴在车窗上冲我们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像淬了毒似的,让人心里发寒。更糟的还在后头。
我们沿着山路走了一半,碰上了同村的张涛。这人平时见了爸就嘿嘿笑,爸常给他送菜送米,
从没亏待过他,可这时候,他却露出了狼心狗肺的一面。他拎着一根钢管,
上来就砸烂了我的背包,里面的吃的和药撒了一地,接着就伸手去抢妈最后半瓶哮喘喷雾。
我扑上去抢:那是我妈的救命药!还给我!张涛一脚把我踹在地上,
拿着钢管指着我的鼻子,眼睛瞪得像狼:这时候还讲情分?谁拳头硬谁能活,
软柿子就得死!他拿着喷雾转身就走。妈跪在地上,捂着胸口直喘气,
脸从青紫色憋成了惨白,差点背过气去。小年抱着妈的腿哭,白小胖舔着妈的手,
急得转圈直哼哼。那时候,我望着黑黢黢的山,心里凉透了——人怎么能这么坏?
我们逃了三天三夜,水喝完了,吃的也没了。妈的哮喘越来越厉害,小年烧得直说胡话,
白小胖瘦得毛都贴在了身上,我们一家子,快撑不住了。我晕乎乎的时候,
姐突然指着山里头尖叫:弟弟!爸!快看!那树是绿的!是活的!雾蒙蒙的山里头,
一片绿油油的树,和别处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泉水叮咚作响,草长得很旺,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味道——是蒙顶山!是爷爷老念叨的,有灵泉的蒙顶山!
我们连滚带爬地扑到泉边。我先捧起水给小年喝,他喝了两口,眉头就松开了,
烧好像一下子就退了些。妈喝了半捧,憋了好几天的气终于顺了,呼吸也平稳了,
脸也渐渐有了血色。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我梦见好多金色的道道在眼前转,
醒了之后一抬手,指尖竟然掉下来金光,落在地上凝成了一个硬邦邦的盾。
爸一拳砸在石头上,碎石头自己飞了起来,粘成了一堵厚墙。妈摸了摸身边的草,
草噌噌长了半米高,藤条粗得像胳膊似的缠在一起。姐的指尖能滴出水来,
细水柱甚至能射穿树干。最奇怪的是小年,他抱着白小胖,突然瞪大眼睛说:哥,小胖说,
它能闻见怪物的味儿,老远都能闻见!白小胖的脖子上挂着个旧项圈,
是我小时候用马克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个家字。爸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块电子表,
表身摔得掉了漆,屏幕黑黢黢的,表壳边上还有一道深印子。他用糙手摸了又摸,
眼圈红了:这是你爷爷临死前给你的。他说,日子再难,也得看着表走,不能停,不能垮。
爸把表使劲塞到我手里,他的手心很烫,烫得我心口发紧:拿着。
以后你就是家里的看表人,盯着我们,别让这个家散了。我攥紧那块旧表,
铁壳子硌得手心疼。那时候,我隐约感觉到,山里头有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灵泉这边,
一动也不动。我叫白枫,那年刚满二十。爷爷说过的话,一句句在心里扎了根。
第二章 山君与空碗蒙顶山成了我们的家。父亲用控石的能力筑墙,我布下隐踪符,
从山下望去,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灌木丛,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危险。母亲催生变异土豆,
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大姐净化灵泉,
把泉水装进一截截树干里存着;小年每天带着白小胖和山里的猴子,绕着山头撒下灵泉露水,
做最简单的警戒。白小胖虽然战斗力为零,胆子也小,却极其护主。只要小年靠近危险边缘,
它就叼着他的裤脚往后拽;夜里有风吹草动,它第一个汪汪叫,把全家人都叫醒。
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那天下午,小年抱着一只蓝眼睛的小白猫跑回来,
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哥!你看!好可爱的小猫!我兜里的爷爷旧表突然疯狂震动,
震得我腰腹发麻。心头一紧,我立刻掐诀催动探查符。金光炸开的瞬间,
那只小白猫身形暴涨,皮毛变成了斑斓的猛虎,身躯足足有三米长,獠牙锋利,
虎目森寒——是山君!它一爪拍碎了我们布下的所有屏障,石刺、藤蔓、水箭全被轻易挡开,
威势吓人。白小胖见状,明明吓得四肢打颤,却还是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山君的尾巴,
死死不肯松口。山君不耐烦地一甩尾巴,白小胖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砸在石头上,
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肚子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它雪白的皮毛。小胖!
小年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挣脱我的手,直接扑到山君面前,张开小小的胳膊,
挡在了白小胖身前。他手里举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瓷碗,碗沿磕得坑坑洼洼,
那是当初张涛抢药时,母亲拼死护下来的唯一一件旧东西。小年哭得满脸是泪,
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却一字一句地喊:不许伤害小胖!你是不是渴了?
我们分你泉水!这碗给你喝!你别伤害我们!山君庞大的身躯骤然顿住。它低下头,
绿幽幽的虎眼盯着那只破碗,又看了看小年哭红的眼睛,浑身的凶气一点点褪去,
利爪缓缓收了回去。小年抽噎着,突然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什么,
小声翻译:它说……以前有个白胡子老爷爷,总用这个碗,给它倒水喝……
我捡起落在地上的破碗,翻转过来,碗底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字:猛。
那是爷爷给父亲取的小名。夜里,我用符阵修好了破碗。母亲摸着碗沿,轻声叹气,
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怀念:你爷爷总说,万物有灵,得给彼此留条路。他在山上住了一辈子,
喂过鸟,救过兽,连这山君,都是他从小喂到大的。我翻出旧表的背面,
借着月光看清了一行刻字,小而深,是爷爷的笔迹:给小枫,等你20岁,就该护着家了。
表走,人在;表停,责尽。原来爷爷早就知道。知道末世会来,知道病毒会降临,
知道蒙顶山是我们的生路,知道我二十岁这年,必须扛起整个家。而那块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黑屏的屏幕里,一丝极淡的红光开始闪烁,指针在黑暗里微微转动,
像在倒计时。我心口发闷,却不懂那倒计时,究竟在算什么。
第三章 班花与药箱有人吗……求求你们,开开门……安全屋外,
传来一个柔弱带哭腔的女声。开门一看,是林倩倩,我大学里的班花。
曾经光鲜亮丽的裙子撕得破烂,脸上满是灰尘和泪痕,她说她的父母早已变成丧尸,
自己孤身一人逃进深山,九死一生。母亲心善,拉她进屋,大姐递上灵泉水。可我分明看见,
林倩倩的眼睛,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堆积如山的土豆和源源不断的灵泉,
眼神里藏着贪婪和算计。晚饭时,她故意坐到我身边,身体轻轻靠过来,
手悄悄搭在我的大腿上,声音柔得发嗲:白枫,你好厉害,有能力又能保护人。你保护我,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语气冷淡疏离。
母亲把烤得喷香的土豆塞进她手里,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我们这儿不养闲人,留下可以,
就得一起干活。蒙顶山的规矩,按劳分配,不劳不得。林倩倩的脸色僵了一下,
没敢再多说什么。深夜我守夜,绕着符阵巡查,却撞见她蹲在父亲的木箱前,偷偷翻找东西。
木箱里,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母亲备用的哮喘药。我指尖凝符,
金光瞬间锁住了她的手腕。你在干什么?林倩倩吓得浑身发抖,
脸色惨白:我、我就是看看……我没想要……这药是我妈的命。我声音冷得像冰,
你没病,不喘不咳,你只是饿疯了,想抢东西保命。她被戳穿心思,羞愧得满脸通红,
低下头不敢看我。第二天一早,林倩倩主动跟着母亲去田里拔草、浇水、打理灵植,
手脚勤快,再也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大姐碰了碰我的胳膊,轻声说:哥,
她好像没那么讨厌了,人是可以变好的。我没说话,只是把母亲的药包放进背包最深处,
牢牢系紧。而我口袋里,爷爷的旧电子表,转动得越来越明显。滴答,滴答,滴答。倒计时,
在加速。第四章 刘叔与种子凭什么!这山是大家的!灵泉是大家的!
凭什么你们一家占着!山门外,刘叔带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幸存者,
举着铁棍、石头叫嚣,情绪激动。父亲抬手,石墙轰然升起,
挡在众人身前:喝水、吃饭、活命,都可以。用劳动换。想抢,不行。我迈步上前,
符阵铺开,迷踪雾瞬间将他们笼罩。灵泉够喝,土豆够吃,蒙顶山容得下活人,
但绝不养不劳而获的人。想留下,守规矩;想抢,现在就走。迷雾散去,
一半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七个人留了下来,领头的就是刘叔。他说自己是种地的老农民,
一辈子和土地打交道。母亲点点头,把用灵泉浸泡过的种子递给他,
眼神温和:你负责开荒种地,收成归你三成,剩下的养活所有人。刘叔接过种子,
双手不停地发抖。深夜,我起来添柴,撞见他蹲在田边,把种子往嘴里塞,狼吞虎咽。
我立刻上前按住他的手:别吃,生吃有毒,会害了你。刘叔突然崩溃,抱着头放声大哭,
哭得像个孩子:我儿子……我儿子才三岁,在山下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