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时,他是光我和陈敬言认识在研究生毕业的招聘会上。那天人挤人,空调坏了,
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简历纸的油墨味。我站在一家国企展台前,被前面几个男生挤得站不稳,
手里的简历被揉得皱巴巴的。就在我快要被挤出去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扶了我一把,
声音干净又稳重:“小心点,这边人多。”我抬头,看见陈敬言。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清瘦,
皮肤是长期熬夜读书熬出来的那种白。和周围那些咋咋呼呼、满嘴跑火车的男生比起来,
他安静得像一潭水。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聊了几天,我才知道,他和我同校,
比我高一届,已经毕业半年,在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他很会照顾人。我说加班晚,
他会绕远路来接我,手里永远拿着一杯温好的红枣茶;我说想吃某家店的蛋糕,
他下班会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去买,回来时蛋糕盒子还是硬挺的;我生理期肚子疼,
他能默不作声地给我揉肚子、煮红糖水,从不说甜言蜜语,却事事都做在前面。
我那时候天真,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我家在本市,不算大富大贵,
但父母都是体制内退休,有两套房,独生女,从小没吃过苦,没缺过钱,
更没体会过什么叫“为了活下去拼命”。而陈敬言不一样。他很少提家里,但偶尔说几句,
我就能听出来——他来自南方一个偏远山村,家里穷,父母种地,
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是全村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人,是全家、全村的希望。
“我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他常这样说。我那时候只觉得心疼,觉得他上进、努力、孝顺,
是难得的好品质。我从没想过,“孝顺”和“拎不清”,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底线。
恋爱一年,我们谈婚论嫁。我爸妈一开始是犹豫的。我妈私下拉着我说:“冉冉,
不是妈势利,门不当户不对,以后日子很难过。他家里负担重,观念也不一样,
你从小顺风顺水,扛不住那些事。”我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我妈太现实。我说:“妈,
敬言人好,他努力,我们以后一起奋斗,什么都会有的。他家里穷不是他的错,
他更懂得珍惜。”我妈叹了口气,没再拦着。她后来跟我说:“你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不知道人心复杂,也不知道一个人的原生家庭,是刻在骨血里的。”那时候我听不懂。
我只知道,我爱陈敬言,我想和他过一辈子。第二章 彩礼与房,第一道裂痕谈婚论嫁,
第一件事就是房子。我家条件尚可,爸妈说:“我们出首付,你们小两口还贷,
房子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以后日子轻松点。”陈敬言当场红了眼,
握着我的手说:“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冉冉,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可真正到双方家长见面那天,一切都变了。他爸妈从老家过来,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拎着一麻袋土特产,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眼神里有局促,
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审视”。吃饭的时候,他妈妈先开口,一口浓重的方言,
我半听半猜:“房子嘛,反正都是一家人,写敬言名字就行了,女孩子家,不用写名字。
”我爸妈脸色一下子就沉了。我爸还算客气:“阿姨,现在年轻人结婚,
房子都是写两个人名字,这是保障,也是尊重。”他妈妈立刻放下筷子,
声音拔高了一点:“尊重?我们敬言多有出息!全村就他一个大学生,在城里买了房,
多少姑娘想嫁他!要不是看冉冉老实,我们还不同意呢!”陈敬言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我看向他,他低着头,扒拉碗里的饭,像是没听见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在他家人面前,他不会护着我。接下来是彩礼。我们这边风俗不高,
就是走个过场,八万八,娘家会全部陪嫁回来,甚至还会倒贴。可他妈妈一听,
立刻拍了大腿:“八万八?太多了!我们村里娶媳妇,两万块都顶天了!你们城里人心太黑!
”我妈忍不住了:“我们不是卖女儿,这钱我们一分不要,最后还是给他们小家庭。
”“那也不行!”他妈妈态度强硬,“钱要留着给敬言弟弟娶媳妇,他弟弟今年二十三,
该说亲了!”全程,陈敬言没说一句维护我家的话。只是在散场后,他拉着我到楼道里,
低声说:“冉冉,我爸妈不容易,一辈子在地里刨食,你别跟他们计较。彩礼我们少给点,
行不行?就三万,剩下的我以后慢慢补你。”我看着他疲惫又为难的脸,心又软了。
我说:“好,我跟我爸妈商量。”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商量,那是妥协的开始。
一旦退让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第三章 婚礼上,他全家的荣光婚礼办得不算铺张,
但也体面。我家出钱布置了酒店,订了婚庆,连婚车都是我表哥帮忙找的。
可在陈敬言家人眼里,这场婚礼,是他们老陈家的荣耀。他老家来了二十多口人,
叔伯姑婶、堂兄堂妹、甚至远房亲戚,浩浩荡荡占了三桌。他们一进酒店,就大声喧哗,
抽烟、随地吐痰、小孩乱跑乱叫,服务员提醒了好几次,
都被他亲戚一句“我们乡下人就这样”顶回去。婚礼仪式上,司仪让双方父母上台。
他妈妈一上台,就抢过话筒,对着全场说:“我儿子有出息!从山里飞出来了!
娶了城里姑娘,买了城里房!我们老陈家,终于扬眉吐气了!”台下一片哄笑,
我爸妈站在旁边,尴尬得手脚都没地方放。我站在陈敬言身边,指甲掐进掌心。
我低声问他:“你不能管管吗?”他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今天大喜的日子,别闹脾气,
我妈高兴,让她说两句怎么了?”高兴?那是我的婚礼,不是他们全村的庆功宴。那天晚上,
闹洞房。他那些亲戚毫无分寸,对着我动手动脚,开玩笑开得下流不堪。我躲在卫生间里哭,
陈敬言进来,不是安慰,而是责备:“你怎么回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他们都是我长辈,
你忍一下会死吗?”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那个曾经会为我递一杯温水、会心疼我皱眉的男人,在他家人面前,
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嫁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个家庭,一整个宗族,一整套你永远无法认同的观念。可惜,婚礼已成,木已成舟。
第四章 婚后生活:无休止的索取结婚后,我们住进了那个写着两个人名字的房子。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我错了。从婚后第一个月开始,他家的电话就没停过。
今天是他爸腰疼,要寄钱买药;明天是他妹上学,要交学费;后天是他弟要换手机,
要打钱;再后来,就是各种亲戚开口:“敬言,你现在出息了,帮我家孩子找个城里工作呗?
”“敬言,我来城里看病,住你家几天方便不?”“敬言,我想买个车,差两万,你先借我。
”所有的要求,陈敬言全都答应。他工资不算低,每个月一万二,
可他自己只留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一万,全都打回了老家。我们的房贷、生活费、水电费,
全靠我一个人的工资撑着。我跟他吵:“我们也要过日子,也要存钱,
你不能一直这样无底线补贴家里!”他立刻就火了,
眼睛通红地吼我:“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容易吗?我弟我妹还小,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
我是家里唯一的指望,我能不管吗?”“可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也哭,“你是丈夫,
你要对我们的小家庭负责!”“负责?”他冷笑,“我负责了!房子我也在还贷,
我也在上班!你们城里人就是自私,只顾自己,冷血无情!”自私?冷血?我每天省吃俭用,
不敢买新衣服,不敢跟朋友出去聚餐,连护肤品都换成最便宜的,结果在他眼里,
我成了自私冷血的人。最让我心寒的一次,是我妈生病住院,需要交两万块押金。
我手里刚好没钱,让他先拿出来,他却说:“我钱上周刚打给我弟买摩托车了,现在没有。
”我愣在原地,浑身发冷。我妈帮我们出首付,帮我们操持婚礼,对他掏心掏肺,
结果他连两万块都不愿意拿。而他弟弟,一句想买摩托车,他眼睛都不眨就打过去。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哭了很久。我终于明白我妈当初说的话:你嫁的不是一个穷小子,
是一个永远把原生家庭放在第一位、把妻子当成外人的男人。第五章 导火索:公婆要长住,
弟弟要住婚房矛盾彻底爆发,是在结婚一年后。那天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吓了一跳。
他爸妈,带着他弟弟,拎着大包小包,直接住进了我们家。
他妈妈理所当然地说:“以后我们就住这儿了,城里条件好,养老舒服。
你弟弟也来城里找工作,先住你们家。”我当场就懵了。我们的房子是两居室,本来就不大。
他爸妈住一间,他弟弟住客厅,我和陈敬言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更过分的是,
他们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他爸爸每天在家抽烟,
烟灰弹得满地都是;他妈妈不脱鞋就踩上沙发,
翻我的衣柜、用我的护肤品、穿我的睡衣;他弟弟更离谱,整天在家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