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塔台喊话
飞机剧烈颠簸的那一秒，程晚词正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靠在机组休息室的角落里发呆。
窗外的云层黑压压地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铅灰色墙壁，将整架飞机裹挟其中。闪电像银蛇一样在机翼旁炸开，那一瞬间的惨白光芒透过舷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驾驶舱的门紧闭着，乘务员的脚步声急促地从走廊上掠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颠簸中显得有些凌乱。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遭遇强烈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直……"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那是乘务长林姐的声音，程晚词认得。她们在地勤部打过几次交道，林姐总是笑眯眯地叫她"陆机长家的"，那种客气里带着的距离感，程晚词已经习惯了。
程晚词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杯被她捏扁了一角，褐色的咖啡液从变形的杯口渗出来，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留下黏腻的痕迹。她的目光穿过狭窄的舷窗，落在驾驶舱的方向——那里，她的丈夫陆深正坐在机长的位置上，操纵着这架载着两百多条人命的大鸟，与风暴搏斗。
陆深，寰宇航空最年轻的波音777机长，她的丈夫，她五岁女儿的父亲。
也是——三个月没回家的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机舱里响起几声惊呼，有人开始低声啜泣。程晚词的身体随着座椅一起下坠，胃部那种熟悉的悬空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做特技飞行时的感觉。那时候她年轻，无所畏惧，觉得失重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体验。现在她三十六岁了，知道自由往往伴随着代价。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糖糖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外婆的催促声：
"妈妈，外公说打雷要关窗户！你飞的高高的，打雷怕不怕呀？"
程晚词看着那条语音，弯了弯嘴角，正要打字回复，广播里再次传来机长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更稳、更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各位旅客，我是本次航班机长陆深。前方雷雨云正在减弱，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后飞离颠簸区，请大家安心，系好安全带，我们保证把大家平安送到目的地。"
——我们保证。
程晚词听着那个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声音，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又忽然酸涩起来。
三个月。
她上一次见到他，还是糖糖的生日。那天她提前下班，去蛋糕店取了订好的草莓蛋糕，糖糖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在客厅里转圈圈，问了一百遍"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抱着蛋糕进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待了不到四个小时，接了六个电话，最后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说"爸爸去飞个大飞机就回来"，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糖糖抱着没吃完的蛋糕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奶油。
而她，曾经也是飞在云层之上的人。
她曾是空军某飞行大队最年轻的女飞行员，飞过歼击机，闯过音障，在万米高空做过眼镜蛇机动。那时候她二十五岁，以为天空是没有边界的，以为只要技术够好，就能征服一切气流、一切云层、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退役后，她本该顺理成章进入民航，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父亲的病，母亲的焦虑，嗷嗷待哺的女儿——选择退下来，成了地面上的那个人。
父亲是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查出肺癌的。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晚词，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总不能让他连外孙都见不上吧？"
她请了长假，挺着大肚子往返于医院和部队之间。陆深那时候刚转业到寰宇航空，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飞国际航线，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她一个人做产检，一个人准备婴儿房，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待父亲的检查结果。
糖糖出生的时候，陆深在飞法兰克福。她躺在产房里，握着母亲的手，没有哭。只是在听到婴儿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父亲的病情稳定后，她面临选择：回部队，意味着继续高强度的训练和频繁的战备值班；
飞机剧烈颠簸的那一秒，程晚词正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靠在机组休息室的角落里发呆。
窗外的云层黑压压地压过来，像一堵移动的铅灰色墙壁，将整架飞机裹挟其中。闪电像银蛇一样在机翼旁炸开，那一瞬间的惨白光芒透过舷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驾驶舱的门紧闭着，乘务员的脚步声急促地从走廊上掠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颠簸中显得有些凌乱。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遭遇强烈气流，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直……"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那是乘务长林姐的声音，程晚词认得。她们在地勤部打过几次交道，林姐总是笑眯眯地叫她"陆机长家的"，那种客气里带着的距离感，程晚词已经习惯了。
程晚词的手指微微收紧，纸杯被她捏扁了一角，褐色的咖啡液从变形的杯口渗出来，在她白皙的手指上留下黏腻的痕迹。她的目光穿过狭窄的舷窗，落在驾驶舱的方向——那里，她的丈夫陆深正坐在机长的位置上，操纵着这架载着两百多条人命的大鸟，与风暴搏斗。
陆深，寰宇航空最年轻的波音777机长，她的丈夫，她五岁女儿的父亲。
也是——三个月没回家的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失重感袭来，机舱里响起几声惊呼，有人开始低声啜泣。程晚词的身体随着座椅一起下坠，胃部那种熟悉的悬空感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做特技飞行时的感觉。那时候她年轻，无所畏惧，觉得失重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体验。现在她三十六岁了，知道自由往往伴随着代价。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儿糖糖发来的语音，背景音是外婆的催促声：
"妈妈，外公说打雷要关窗户！你飞的高高的，打雷怕不怕呀？"
程晚词看着那条语音，弯了弯嘴角，正要打字回复，广播里再次传来机长的声音。这次比刚才更稳、更沉，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各位旅客，我是本次航班机长陆深。前方雷雨云正在减弱，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后飞离颠簸区，请大家安心，系好安全带，我们保证把大家平安送到目的地。"
——我们保证。
程晚词听着那个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声音，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来，又忽然酸涩起来。
三个月。
她上一次见到他，还是糖糖的生日。那天她提前下班，去蛋糕店取了订好的草莓蛋糕，糖糖穿着粉色的公主裙，在客厅里转圈圈，问了一百遍"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抱着蛋糕进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待了不到四个小时，接了六个电话，最后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说"爸爸去飞个大飞机就回来"，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糖糖抱着没吃完的蛋糕睡着了，嘴角还沾着奶油。
而她，曾经也是飞在云层之上的人。
她曾是空军某飞行大队最年轻的女飞行员，飞过歼击机，闯过音障，在万米高空做过眼镜蛇机动。那时候她二十五岁，以为天空是没有边界的，以为只要技术够好，就能征服一切气流、一切云层、一切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退役后，她本该顺理成章进入民航，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父亲的病，母亲的焦虑，嗷嗷待哺的女儿——选择退下来，成了地面上的那个人。
父亲是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查出肺癌的。母亲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晚词，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总不能让他连外孙都见不上吧？"
她请了长假，挺着大肚子往返于医院和部队之间。陆深那时候刚转业到寰宇航空，正处于事业上升期，飞国际航线，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她一个人做产检，一个人准备婴儿房，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等待父亲的检查结果。
糖糖出生的时候，陆深在飞法兰克福。她躺在产房里，握着母亲的手，没有哭。只是在听到婴儿第一声啼哭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父亲的病情稳定后，她面临选择：回部队，意味着继续高强度的训练和频繁的战备值班；
相关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