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浅死了,死在江言最爱她的那一年。一医院的太平间很冷,冷得刺骨。
江言站在停尸间门口,双手插在黑色西装的口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像是刚从某个酒局上匆忙赶来。林父林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哭声撕心裂肺。林母已经昏过去两次了,每次都被林父掐着人中救醒,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崩溃。
"清浅啊……我的女儿啊……你走了妈妈可怎么办啊……"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每个人的心。江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直到护士拿着死亡通知书走出来,
疲惫地问:"请问谁是死者家属?"林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护士。"我是。
"江言开口了,声音冷淡得让人发寒。护士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死亡通知书递给了他。
江言接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随手递给林父。"节哀。"两个字,
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就像他递过去的这张纸一样,轻飘飘的。林父接过通知书,
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林母看到上面"心源性猝死"四个字,又一次昏了过去。
江言转身就走,连林父的跪求都置若罔闻。"江言!你有没有良心!
清浅那么爱你……"林父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的手机响了,是许若打来的。"言哥,你在哪呢?
今晚的局……""我在医院。""医院?你怎么了?""不是我的事,是林清浅。
""林清浅?她怎么了?""死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许若略显尴尬的声音:"啊……那……那节哀。"江言挂了电话,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连他最爱的人,对他前女友的死,也只是"节哀"两个字。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二江言回到家,推开门,屋里安静得可怕。
以往这个时候,林清浅会在厨房里忙活,煮着他爱吃的粥,或者备着他第二天要带的营养餐。
然后她会在他进门的时候笑着说:"言哥哥,你回来了。"她叫他"言哥哥"的时候,
眼睛会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但今天,什么都没有。厨房是黑的,
客厅是黑的,整个房子都是黑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言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他爱吃的菜,每一盒都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上面还贴着便利贴,
写着日期和吃法。"3月5日,排骨汤,温热三分钟就好。""3月6日,清蒸鲈鱼,
鱼身划斜刀更入味。""3月7日,清浅的爱心便当,
你最爱吃的糖醋小排……"江言的手指抚过那盒便利贴,上面是林清浅清秀的字迹,
笔锋清秀,像她这个人一样,干净,温柔。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林清浅死了,但生活还要继续。他还要工作,还要赚钱,
还要……还要和许若在一起。许若是他的新欢,三个月前认识的,活泼开朗,
像个小太阳一样,和林清浅完全不同。林清浅太安静了,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人忽略她的存在。而许若不一样,她热烈,张扬,喜欢大声说笑,
喜欢拉着他的手在街上奔跑。江言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爱情,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拿出手机,给许若发了条消息。"清浅死了。"三秒钟后,许若回复:"????然后呢?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一声。""哦,那节哀。"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多余的询问。江言放下手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相框,是他和林清浅的合影。照片里,林清浅笑得很甜,
挽着他的手臂,而他面无表情,眼神看着别处。那是他们大学时的照片,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林清浅说:"言哥哥,我们拍张照片吧,纪念一下。
"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所以照片里的他,一点也不开心。现在想想,
那或许是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答应和林清浅在一起。三他们认识是在大学,
林清浅是隔壁班的学霸,江言是体育系的帅哥。一次偶然的机会,江言在篮球场打球,
扭伤了脚踝,是林清浅把他扶到医务室。从那以后,林清浅就开始关注他,给他带药,
给他带早餐,在他比赛的时候给他加油。江言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觉得林清浅太安静了,
太内向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林清浅很坚持,她用她自己的方式,
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他生病的时候,她会在他宿舍楼下等他,给他送药;他训练的时候,
她会在旁边默默地陪着他;他比赛的时候,她会提前到场,为他占最好的位置。渐渐地,
江言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在身边的日子,习惯了她的关心和照顾。大三那年,
林清浅表白了。"言哥哥,我喜欢你,从大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江言看着她低着头,脸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可能是因为那天天气很好,可能是因为林清浅太温柔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也该谈恋爱了。
他们开始了恋爱,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林清浅很开心,
每天都笑得像朵花。江言也觉得自己应该很开心,但他的心好像总是缺了一块,不完整,
不满足。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知道,林清浅不是那个人。四毕业后,他们同居了。
林清浅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周末给他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
她把他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什么都不用操心。江言的事业蒸蒸日上,
很快就升职加薪,买了房子,买了车。林清浅很高兴,她说:"言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江言愣了一下,"结婚?急什么,我们才毕业两年。""可是……"林清浅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可是我想和你有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江言皱了皱眉,
"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不就是家吗?"林清浅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江言没有发现她的失落,他只觉得她太粘人,太依赖他了。他想要的是有自己空间的伴侣,
而不是每天围着他转的小女人。就在这个时候,他遇到了许若。许若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
年轻,漂亮,有活力。她不像林清浅那样安静,她会开开玩笑,会说些逗人的话,
会和他聊工作以外的事情。江言发现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放松,
是和林清浅在一起时从来没有的感觉。他开始频繁地和许若一起吃饭,一起加班,一起下班。
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有聊不完的天。林清浅发现了。那天晚上,
她端着热好的汤走进客厅,看到江言正对着手机笑。"言哥哥,在笑什么呢?
"江言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工作的消息。"林清浅没有追问,
她只是默默地把汤放在桌上,然后坐到他旁边。"言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嗯,
公司在忙一个大项目,加班比较多。""哦……那你记得好好吃饭,不要太累了。
""知道了。"对话就到此为止,林清浅没有再说什么,但江言能感觉到,
她好像越来越沉默了。五林清浅生病了。开始只是偶尔的头晕,她没在意,
以为是工作太累了。后来开始出现心悸,胸闷,她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是先天性心脏病,
需要尽快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林清浅没有告诉江言,她不想让他担心,
也不想给他添麻烦。她自己攒钱,准备手术费。但她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很快就到了必须手术的地步。手术前夜,她给江言打了个电话。"言哥哥,
你能不能……今晚回来陪我?"江言正在和许若约会,很不耐烦,"清浅,我很忙,没空。
""可是……我想和你说说话。""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我挂了。"电话挂断,
林清浅拿着手机,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江言在忙什么,她知道他在和谁在一起,
但她不想问,也不想闹。她只是想在手术前,见他最后一面,和他说说话。
但她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六手术很成功,林清浅平安地出了手术室。医生说,
她需要静养,不能太累,不能太激动。林清浅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空空的。
她想给江言发条消息,告诉他她手术成功了,但拿起手机,又放下了。他可能根本不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