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井坍塌第七天，三个男人被困在黑暗里。
老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
“人的口水越少，离阎王爷越近。”
此刻他的喉咙像火烧，舌头粘在上颚撕不下来。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老歪摸到口袋里爬出的蚂蚁，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如果我死了，把我肚子剖开。”
三十年后，医院病房里，当年那个年轻人捧着保温杯跪下：
“爸，您当年吞下的不是蚂蚁，是给我们的命。”
一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那种闭上眼之后眼皮后面还有一点红光的黑，这是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黑，像是有人拿了一床厚棉被把你整个人蒙住，连呼吸都透着压迫感。
老歪试着咽了口唾沫。
没有唾沫。
舌头干得像块破抹布，硬邦邦地堵在嘴里，往上颚一碰，粘住了。他想把舌头扯下来，舌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皮肉被撕裂的前兆。
他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不对，应该是三天？还是四天？
老歪分不清了。在这底下，白天和黑夜是一个样，都是这种能把人闷死的黑。他只能凭着肚子饿的次数大概估摸着——饿了七八回了吧，那就是三四天。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我。”是二子的声音，年轻，才二十三岁，去年刚结的婚。
“干啥呢？”
“没……没啥。”
老歪不信。他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撕扯，又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二子，你跟叔说实话。”
沉默。
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腔：“叔，我饿……我饿得受不了了……”
老歪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他摸到了二子的手，那只手正攥着什么，他掰开来摸——摸到了骨头。
人的手指骨头。
老歪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干啥了？！”
“我……”二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叔，我就咬了一口，就一小口……我实在是饿疯了，我不疼，真的不疼……”
老歪一把抓过他的手往嘴边凑，二子往后缩，但他没力气，挣不过老歪。老歪把那只手凑到鼻子跟前闻——没有血腥味。
他愣住了。
“是啥？”
“石头。”二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咬的是石头，我以为……我以为那是馒头……”
老歪慢慢松了手。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见二子在黑暗里哭，哭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那哭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听着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老歪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一下子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那年大旱，庄稼全死了，村里人饿死一半。爷爷躺在炕上，嘴唇干得像老树皮，一张嘴就是一道血口子。
爷爷把他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记住，人的口水越少，离阎王爷越近。”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二
塌方那天是个大晴天。
老歪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老婆还在院子里晾被子。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老婆把被子抖开，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点回来，包饺子。”
老歪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往矿上走。
他在这矿上干了三十年。从十七岁第一次下井，到今年四十七岁，整整三十年。井下的每一条巷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有积水，哪里有瓦斯，他比对自己家还熟。
可那天不一样。
那天他刚带着二子和另一个工友大刘下到工作面，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老歪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他在井下三十年，太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那是顶板断裂的声音。
“跑！”
他喊了一声，一把拽起二子就往回跑。身后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一万匹马在追他们。烟尘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歪凭着记忆往出口冲，可是没冲出去多远，前面轰隆一声，路就断了。
塌方。
等烟尘落下去，他们三个人被堵在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
老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想起小时候爷爷说的话：
“人的口水越少，离阎王爷越近。”
此刻他的喉咙像火烧，舌头粘在上颚撕不下来。
旁边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啃自己的手指。
老歪摸到口袋里爬出的蚂蚁，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如果我死了，把我肚子剖开。”
三十年后，医院病房里，当年那个年轻人捧着保温杯跪下：
“爸，您当年吞下的不是蚂蚁，是给我们的命。”
一
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是那种闭上眼之后眼皮后面还有一点红光的黑，这是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黑，像是有人拿了一床厚棉被把你整个人蒙住，连呼吸都透着压迫感。
老歪试着咽了口唾沫。
没有唾沫。
舌头干得像块破抹布，硬邦邦地堵在嘴里，往上颚一碰，粘住了。他想把舌头扯下来，舌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皮肉被撕裂的前兆。
他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不对，应该是三天？还是四天？
老歪分不清了。在这底下，白天和黑夜是一个样，都是这种能把人闷死的黑。他只能凭着肚子饿的次数大概估摸着——饿了七八回了吧，那就是三四天。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
“我。”是二子的声音，年轻，才二十三岁，去年刚结的婚。
“干啥呢？”
“没……没啥。”
老歪不信。他竖起耳朵听，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撕扯，又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二子，你跟叔说实话。”
沉默。
然后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哭腔：“叔，我饿……我饿得受不了了……”
老歪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朝声音的方向摸过去。他摸到了二子的手，那只手正攥着什么，他掰开来摸——摸到了骨头。
人的手指骨头。
老歪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干啥了？！”
“我……”二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叔，我就咬了一口，就一小口……我实在是饿疯了，我不疼，真的不疼……”
老歪一把抓过他的手往嘴边凑，二子往后缩，但他没力气，挣不过老歪。老歪把那只手凑到鼻子跟前闻——没有血腥味。
他愣住了。
“是啥？”
“石头。”二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咬的是石头，我以为……我以为那是馒头……”
老歪慢慢松了手。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听见二子在黑暗里哭，哭得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那哭声闷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听着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里难受。
老歪没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一下子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那年大旱，庄稼全死了，村里人饿死一半。爷爷躺在炕上，嘴唇干得像老树皮，一张嘴就是一道血口子。
爷爷把他叫到跟前，说了一句话：
“记住，人的口水越少，离阎王爷越近。”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二
塌方那天是个大晴天。
老歪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老婆还在院子里晾被子。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睁不开眼。老婆把被子抖开，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早点回来，包饺子。”
老歪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往矿上走。
他在这矿上干了三十年。从十七岁第一次下井，到今年四十七岁，整整三十年。井下的每一条巷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哪里有积水，哪里有瓦斯，他比对自己家还熟。
可那天不一样。
那天他刚带着二子和另一个工友大刘下到工作面，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但老歪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他在井下三十年，太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了。
那是顶板断裂的声音。
“跑！”
他喊了一声，一把拽起二子就往回跑。身后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有一万匹马在追他们。烟尘腾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老歪凭着记忆往出口冲，可是没冲出去多远，前面轰隆一声，路就断了。
塌方。
等烟尘落下去，他们三个人被堵在了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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