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猫不见的那个晚上,我给前任发了定位晚上九点十七分,
我蹲在小区三号楼后面的绿化带边上,手电筒的光一遍遍扫过灌木缝。草叶被风刮得发响,
塑料袋挂在铁丝网上,一抖一抖,像什么活物在躲。我喊了三声“米团”,嗓子都劈了,
回应我的只有远处电动车倒车的蜂鸣声。我把猫粮袋撕开,倒了一小把在墙根。米团是橘白,
胆子小,平时连门口快递声都能把它吓得钻床底。今天下午我加班回来,门没关严,
它就没影了。我把家里能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又沿着楼道找到地下车库,
最后站回小区花坛边,腿发软,手也发抖。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我翻通讯录的时候,
手指在“周叙”两个字上停了两秒,还是点了下去。铃声响到第三下,他接了。“说。
”那边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他翻纸页的声音。我鼻子一酸,声音直接哑了:“我猫丢了。
”他没出声。我蹲得太久,膝盖发麻,换了只手举手机,“小区里我都找过了,车库也找了,
它平时不往外跑,我不知道它会躲哪。我——”“你现在在哪。”“在小区后门这边。
”“发定位。”他挂得很快。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口却没松,反而更堵。
半年前我们分手,也是这样,他每次都先处理事,处理完再处理我,像我所有失控都得排队。
定位发过去不到一分钟,他回了张图片。我点开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张白底黑字的表格,
标题写着《夜间寻猫行动方案临时版》。下面整整齐齐分成三档。
基础档:楼栋排查、定点放粮、打印寻猫启事。
升级档:调取周边可见监控路径、设置诱捕喂食点、夜间陪同搜寻三小时。
尊享档:以上全含,外加彻夜陪找、分区复查、后续三天晨昏巡点。
最底下还有一行字:甲方签字前默认选择升级档。我盯着那几行字,气得眼前发黑,又想哭。
我直接打了电话回去:“周叙,你有病吧?”“没病。”他的声音还是平的,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用你看得懂的方式跟你说。”“谁看得懂这个。”“你以前做项目,
不就是先列方案。”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把手机捏碎,“那是找猫,不是招标。
”“都一样。”他顿了顿,“目标是把东西找回来,过程要可执行。”我蹲在路边,
眼泪一下就掉了。“那不是东西。”那边安静了半秒。再开口时,
他声音低了一点:“我知道。”风从楼缝里穿过去,我眼睛被吹得更疼。远处有人牵狗经过,
狗朝我这边叫了两声,我条件反射把猫粮袋往怀里抱紧。“你先别哭。”他说。
我吸了下鼻子,声音发颤:“我没哭。”“嗯。”他没拆穿我,“十分钟,我到。
”我就蹲在原地等。等到第八分钟的时候,天上飘了点细雨。雨不大,
打在路灯光里像密密的灰。我想去门洞底下躲一下,又怕米团正好在这会儿出来,
只能把外套帽子扯起来,继续拿手电往草里照。身后忽然有车灯压过来。我回头时,
周叙推开车门下车,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手里拎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真装着打印好的寻猫启事。他走得很快,鞋底踩过湿地,停在我面前时,
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猫粮,又看我。“哭过了。”我抿着嘴,没说话。“手机给我。
”“干什么。”“看猫照片,确认体貌特征和最后出现时间。”他伸着手,掌心朝上,
态度像接工作资料。我本来一肚子火,可真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手还是在抖。
周叙低头翻照片。路灯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削得很冷。我以前最烦他这副样子,
像什么事都能被他拆成步骤,偏偏也是这副样子,曾经在我发烧到站不住的时候,
一声不吭把我背去医院。“橘白,六斤左右,胆小,亲你不亲别人。”他说着,
点开我下午拍的视频,画面里米团趴在阳台垫子上晒太阳,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我喉咙发紧:“它认路吗?”“猫不是狗,走失后通常会近距离潜伏。”他把手机还给我,
又从文件袋里拿出记号笔和一张简图,“你住五栋,
它活动范围先按五栋、四栋、地下车库和后门绿化带来画。
高概率躲在安静、狭窄、避光的位置。”“你怎么这么熟。”“我查过。”“什么时候查的?
”他看了我一眼:“刚才开车路上。”我心里那口气忽然松了一小块,又更堵了。
他总是这样,嘴上把人推远,手上却一点不慢。周叙蹲下来,在花坛边查看地面。
他手指很长,拨开草叶时动作很轻,像怕真碰到什么会惊跑。我也跟着蹲下去,
鞋尖快碰到他膝盖,鼻端闻到一点潮湿的薄荷味,应该是他车里常放的那种清凉香片。
“这边有猫踩过的痕迹。”他说。我立刻凑过去,差点撞到他肩膀。“哪儿?”“看不清,
别急。”他伸手拦了我一下,掌心轻轻碰到我小臂。我整个人像被烫着,僵了两秒才往后退。
周叙也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手,继续低头看地面。“不是它的概率大。”我心一下又掉下去。
“那怎么办。”“先贴单,再找物业问监控。”他把文件袋递给我,“胶带我带了,你拿着。
”“你为什么会带胶带?”“套餐附件。”我被他这句噎得发不出火,眼泪倒是差点又下来。
他看了我一眼,拧开一瓶水塞进我手里。“先喝。”“我不渴。”“嘴都白了。
”我低头拧瓶盖,手没拧开。周叙把水拿回去,拧开,再递过来,动作熟得像没分过手。
我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凉了一下,又很快缩开。“你晚上吃饭没有。”他问。我摇头。
“行,记上。”我没反应过来:“记什么?”“体力不足,影响搜寻效率。”“周叙。
”“嗯。”“你能不能别这么像甲方乙方。”他看着我,雨丝沾在睫毛上,
声音还是平的:“我要是不这样,你现在早崩了。”我嘴唇动了动,没顶回去。
因为他说对了。我从小就这样,事一急,脑子先乱。米团是我一个人租房以后养的第一只猫,
也是我搬来这个城市后,真正在屋里等我回家的活物。它不在了,
家里那点热气像是一下被抽空,我根本不敢想它是不是饿了,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发抖。
周叙把寻猫启事分成两摞。“你贴电梯口和楼道,我去后门和便利店。”“我跟你一起。
”“分开快。”“我不想一个人。”话出口,我自己先愣住了。雨更细了,
路灯把他肩头打出一层湿亮。他没立刻接话,只低头把胶带撕下一截,贴在纸张背面。
过了几秒,他把那一摞全塞回我手里。“那就一起。”我抱着纸,指节慢慢攥紧。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林晚。”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喉咙一下发涩:“干吗。”“猫我会陪你找。”夜风穿过树梢,吹得寻猫单边角直颤。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你别自己先丢了。”2 他说升级档三小时,
我却跟着他找到了凌晨两点凌晨零点二十七分,我跟周叙站在物业值班室门口。
玻璃窗里灯管惨白,值班大叔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我们,
又看我手里的寻猫启事。“监控不是你们想看就看的。
”我一听就急了:“我家猫——”周叙抬手压了下我的手腕,自己往前一步,
语气很稳:“我们不拷走,只确认走向。猫是室内家养,受惊后可能躲进车底或设备间,
如果不及时找,容易出意外。”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机里的猫照片递过去,
又把打印好的联系方式放在窗台边。大叔眯眼看了一会儿,态度总算松了点。“就十分钟。
”我悬着的那口气这才往下落。周叙偏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说别插话。我咬住嘴唇,
把后面那串焦急全咽了回去。监控画面一格格跳。下午六点十三分,米团从我家门缝钻出去,
先沿着楼道跑到消防通道口,后面不知道被什么惊了一下,
贴着墙边窜进一楼杂物间旁的小门。再往后,就没拍到了。我盯着屏幕,心都揪成一团。
“那边通哪儿?”周叙问。大叔指了指后面平面图:“设备平台,连着绿化带和地下风井。
”我一听,背后立刻起了层冷汗。那地方我知道,黑,窄,还堆着些不用的园艺工具。
我白天都不太愿意靠近,更别说米团那点胆子。从物业出来,我走得太快,脚下一拐,
旧伤猛地抽了一下。我差点当场跪下去。周叙反应比我快,手臂一下托住我腰侧。“怎么了。
”我脸一下白了,额角也出了汗:“没事,扭了一下。”“林晚。”他声音沉下来,
明显不信。我低着头,等那阵尖锐的痛慢慢过去,才挤出一句:“去年跑楼梯摔过,
阴天下雨偶尔会疼。”这事我没跟他说过。去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躺了三天,连外卖都要蹲着去门口拿。那时候我很想给他打电话,
最终还是没打。既然是我提的分开,就不该再回头找安慰。周叙的手还扶在我腰后,
掌心隔着薄毛衣,热得我整块后背都绷起来。“偶尔?”他盯着我脸色,明显听出我在敷衍。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扯旧账,只能硬着头皮站直:“真的没事,先找猫。”他没松手,
半晌才低声说:“能走吗。”“能。”“疼就说。”我点头。他这才把手撤开,
转身去车里拿了个便携手电和一件薄外套出来,直接披到我肩上。“我不冷。
”“你抖了十分钟了。”我伸手去扯,他按住衣领,不让我动。动作不重,
语气却没商量余地:“穿着。”设备平台那一片比我想的还暗。墙边有管道,
脚底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角落里堆着废弃纸箱和两个蓝色塑料桶。手电一照,
影子全挤在一起,看着像能突然扑出什么来。我小声喊“米团”,声音在墙壁间撞了一下,
又被夜色吞掉。周叙先蹲下,把一小碗猫粮放到风井边,又在不远处开了罐头。
腥香味一下散开。“猫受惊以后不会立刻出来。”他说,“先让它熟悉气味。”“要等多久。
”“看情况。”我蹲在旁边,手电照着那团猫粮,眼睛一眨不眨。时间一长,
腿又开始隐隐发酸。周叙看了我一眼,把旁边倒扣的塑料筐翻过来,拍了拍,“坐。”“脏。
”“总比你再摔一次强。”我最后还是坐了。他自己靠着墙站,手里拿着另一支手电,
不时扫一圈周边缝隙。光线从他腕骨上滑过去,那截线条利落得像刀。我看了两眼,
又生硬地把视线收回来。沉默撑了几分钟,我低声问:“你怎么会同意来。”“你打电话了。
”“我只是……顺手找了下你。”“嗯。”“你嗯什么。”他低头看我,
眼神平静得让我心烦,“意思是我知道你嘴硬。”我一下被堵住。
风井里忽然传出一点轻微的窸窣声,我整个人弹起来,膝盖却被塑料筐边角撞了一下,
疼得我倒抽气。周叙已经先一步过去,手电往里探。“米团?”没有猫。
是一只灰老鼠贴着墙飞快窜走,瞬间没影。我紧绷到极点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眼泪当场就滚下来。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先抬手抹了,可越抹越多。“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声音一出口,我就想把自己嘴捂住。周叙站在两步外,没劝我别哭,
也没说那些“会找到的”空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到我手边。“不是。
”我眼前雾一片,还是看见他喉结动了动。“你一个人找了几个小时,已经够了。
”我抓着纸巾,吸了下鼻子:“可它是我弄丢的。”“门没关严,是失误,不是故意。
”“结果一样。”“结果还没出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像钉子一样,
把我那团乱糟糟的自责暂时按住了。我低头擤鼻子,
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平时也这么安慰客户。”“我不安慰客户。
”“那你安慰我干什么。”周叙看着我,隔了两秒,低声说:“因为你不是客户。
”我手指一顿。夜风从狭窄通道里灌过来,把罐头味吹散了一些。
我心口那块地方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酸得发麻。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响了。来电备注很短,
只有两个字:苏檀。我眼睛一下就盯住了。周叙看了眼屏幕,按了接听,顺手把声音调低。
“说。”那边是个女声,轻轻柔柔的,隔着夜色也能听清一点尾音:“阿叙,你还在忙吗?
我那边合同——”我本来蹲着,听到那声“阿叙”,后背一下绷紧。他往旁边走了两步,
声音压得更低:“明早发我邮箱。”“可我有点拿不准,你现在方便看吗?”“现在不方便。
”“你以前都——”“苏檀。”他打断对方,语气并不重,却很直接,“明天说。
”电话挂了。我盯着脚边那点碎石,喉咙像卡了根刺。苏檀。这个名字我听过。
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年前,在他还没创业的时候,他提过家里有个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
学设计,脾气软,家里人都喜欢。后来我们闹得最凶那阵,他妈妈还拿她跟我比过,
说会照顾人的女孩更适合过日子。我以为这种名字早该烂在旧事里。结果它现在跳出来,
还是这么自然地叫他“阿叙”。周叙回来时,我已经把纸巾攥得发皱。“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脸色不对。”“腿疼。”他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停,明显不信,但也没追着问,
只把外套往我肩上又拢紧一点。我被他动作弄得更烦,偏头躲了一下。“你要忙就去忙。
”周叙眉心轻轻皱起来:“我在忙。”“我说你的客户。”“不是客户。”我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这句阴阳怪气到底是冲谁来的。几秒后,
他忽然很淡地问:“你在意这个?”我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否认:“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嗯。”他应得太快,快得我心里更堵。我索性扭开脸,继续盯着风井口。可越盯,
耳朵里越响的却是刚才那个女声,和那句熟得过分的“阿叙”。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风井边的猫粮少了两粒。我先是不敢信,凑近了又看,心跳一下快起来,“周叙,你看。
”他蹲下来,手电没直接照向碗,而是照在侧边墙面,避免强光刺激。“它来过。
”“那它现在是不是就在附近?”“八成在。”他抬手指了下风井后侧那道半开的铁栅门,
“后面空间更深,白天没人去,适合躲。”我立刻要起身,腿刚一使劲,旧伤又扯了一下。
周叙一把按住我肩膀。“我去。”“我也——”“你待着。”“可那是我的猫。
”他垂眼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林晚,你今晚已经够拼了。剩下这一步,换我来。
”那一刻我忽然说不出话。不是因为他强势。是因为我已经太久没听过这样的话了。
像有人看见我在硬撑,也看见我其实快撑不住。3 他嘴上按流程办,
手却替我把所有慌乱都接住了凌晨两点零六分,周叙从铁栅门后出来的时候,袖口沾了灰。
他手里没猫,脸色也不太好看。我原本刚提起来的心又沉了下去,连脚边风都像凉得更重了。
“后面有活动痕迹。”他说,“还有一撮橘白毛,应该是它。”我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他把指尖夹着的那点猫毛递给我看,灯光下细得发亮。我没敢碰,怕一碰就散,
眼睛却一下酸了。“那为什么没找到。”“空间比想的大,里面连着排风管和杂物隔层,
它可能听到动静又缩回去了。”我攥着衣角,呼吸急得发紧,“那怎么办,再等吗,
还是把门拆了?”“先别乱。”他把手电收了,蹲下来和我平视,“它已经肯出来吃东西,
说明状态不算太差。现在最忌讳大动静,逼急了它会继续换地方。”我盯着他,鼻端发热,
连点头都点不利索。周叙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页纸。我原本以为又是什么表格,
结果上面是他刚才手画的简图。风井、铁栅门、管道、喂食点、藏身区,
全被他用不同颜色圈了出来,旁边还写了时间和可能路线。“这什么。”“升级档补充说明。
”我一下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只剩眼眶发酸。“你是不是离了表格就不会说人话。”“会。
”他看了我一眼,“但你一慌,就只认这个。”我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因为确实是这样。
以前我们在一起,我工作上出问题,总爱半夜给他发一大串语音,前言不搭后语,
急得像天要塌。他从来不陪我乱,而是把重点一句句拎出来,写成待办,再让我去做。
我那时候嫌他冷,嫌他像上级,现在坐在凌晨两点的小区角落里,我却第一次发现,
那些让我讨厌过的条理,本质上是在替我兜底。周叙在风井口重新放了新鲜罐头,
又把一件旧卫衣铺在不远处。“这是干什么?”“熟悉气味。”“谁的。”“你的。
”我愣了下,“我没有旧衣服。”他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嫌热,扔我车上的那件针织开衫。
”我这才反应过来,那件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来了。衣服摊在冷硬的地上,
袖口还留着我常用洗衣液的淡香。我看着那团软塌塌的布料,心口忽然一缩。
他居然记得猫认主人的味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刚刚。”“刚刚哪来这么多刚刚。
”“边找边学。”他说得太平静,像这真不算什么事。我却有点受不了,偏开视线盯着地面。
碎石缝里积了水,映着头顶那盏路灯,亮得发晃。我突然想起分手那天,我也这样低着头,
不敢看他。那会儿我刚被裁员,房租快到期,家里又催我回去相亲。
我整个人像被生活拧得失了形,最怕的不是苦,是怕被他看见我狼狈以后,终于觉得我麻烦。
所以我先开了口。我说,周叙,我们别耗了。他当时坐在沙发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问我一句:“这是你想清楚的?”我说是。其实不是。是我不敢让他陪我一起扛。
“你在想什么。”周叙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抬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目光不凶,也不催,
像是真的在等我说。我喉咙紧了紧,还是把话咽回去:“没什么。”“撒谎。
”“你管得着吗。”“暂时管得着。”我被他这句噎得耳根发热,想顶回去,
又觉得这会儿吵起来太矫情,只能闷声说:“你套餐里还管这个?”“看档位。
”“我选的升级档。”“嗯。”他微微挑眉,“附赠情绪维护。”我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下。笑完鼻子又酸了。周叙看着我,眼神像是松了一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拆了包装递给我。我接过来含进嘴里,凉味一下冲上来,
把堵了半晚的胸口顶开一线。“现在几点了。”我问。“两点十二。
”“你不是说升级档三小时。”“从九点四十开始算,超时了。”“那你走吧。
”我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把那块糖捏得更紧。周叙没动,只是低头看了眼腕表,
“彻夜陪找是尊享档。”“我没选。”“我给你升了。”“凭什么。”“赠送。
”夜风吹过来,卫衣袖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暗处碰了我一下心口。我看着他,
半天都没说出话。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还是苏檀。
我嘴角那点刚冒出来的热意一下就凉了。周叙看了眼屏幕,直接按掉。屏幕没安静两秒,
又跳出一条消息。我不想看,余光却还是扫到了半句。阿叙,我在你公司楼下,
文件要当面给你吗?我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划了一下,细,慢,却疼。“你不接?
”我装作随口问。“嗯。”“人家都到楼下了。”“那是她的事。”我笑了下,笑意却很干,
“你现在还挺会拿捏分寸。”周叙抬眼看我,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林晚。”“干吗。
”“你今晚第三次阴阳怪气。”“我没有。”“有。”他语气不重,反而平静得让我心慌,
“因为她?”我立刻否认:“不是。”“那因为什么。”“我烦。”“烦什么。
”“烦猫没找到,烦腿疼,烦你——”我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烦我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铁栅门后的阴影把他肩膀切得更深,他站到我面前时,距离一下近了。
我坐着,他站着,我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表情。那种压迫感不凶,却很实,
实到让我呼吸都乱了。“烦你什么都不说清楚。”这句话冲出来以后,我自己先怔住了。
周叙也安静了几秒。风井口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爪子刮过铁皮。
可我们两个都没立刻动,只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你想我说什么。”他问。我喉咙发紧,
眼睛却不争气地先红了。“比如她是谁,比如你为什么半夜还能接她电话,比如你明明很忙,
为什么我一打过去你就来。”“她是合作项目的设计顾问。”他一句句回答,
干脆得没有停顿,“两家住得近,从小认识,所以说话没边界,我不喜欢,已经说过很多次。
今晚接电话,是因为以为有工作急事。”我怔怔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来。
”周叙没立刻说话。他垂眼看了我两秒,像是在压着什么。
最后才很低地开口:“因为你哭了。”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哪有——”“第一通电话就听出来了。”他声音不高,落下来却很重,“林晚,
你一急就吸鼻子,说话尾音会抖,这么多年没变。”我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眼睫都忘了眨。
原来他不是没听出来。原来他什么都听出来了。周叙蹲下来,和我平视。他手臂搭在膝上,
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下那点淡青,像是也累了很久。“我做套餐,
不是为了跟你算账。”“那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别乱。”夜里太安静了,
连这句话都显得过分清楚。我看着他,心里那层硬撑了一晚上的壳,终于裂了条缝。“周叙。
”我声音有点哑,“我现在特别怕。”“我知道。”“我怕找不回米团。”“嗯。
”“也怕……”我后半句没说出来。怕的其实不止猫。怕这个晚上太像从前,
怕我一旦重新习惯被他接住,天亮以后又得自己把手缩回来。周叙看着我,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没逼我说完。他只是抬手,把我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停留也很短。可我还是一下屏住了呼吸。“先把猫带回家。”他说。“别的,等它回来再算。
”话音刚落,风井后侧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喵”。我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连腿疼都顾不上了。
“周叙!”他反应也快,立刻伸手扶住我,“慢点。”那声猫叫又没了,像刚才只是幻觉。
可这次我们都听见了。周叙眼神一下沉下来,抓起手电,压低声音:“它还在里面。
”我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眼铁栅门,又看我发白的脸,
迅速做了决定:“你坐这儿,别出声,我进去把诱食点再往里挪。”“我能做什么。
”“等它信你。”“就这样?”“猫先认气味,再认声音。”他把我那件开衫往前拖近一些,
又把罐头盖子轻轻拨开一点,让味道更散。“你小声叫它,不要急,不要哭。”我点头,
嗓子却已经紧得像塞了棉花。周叙进铁栅门前,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林晚。”“嗯?
”“人我也会给你带回来。”我怔在原地,耳朵里像有什么一下炸开。他却没再解释,
俯身钻进那片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手电的一线冷白光,在墙角轻轻晃动。
我抱着膝盖坐在原地,心跳快得失了拍,低声朝风井后头喊了一声:“米团。
”声音出口的时候,我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在等谁先回来。4 它离我只剩一声猫叫,
我却先被他抱回了车里风井后侧又响了一声。这一回比刚才更近,像贴着铁皮轻轻蹭了一下,
尾音发虚,明显是受了惊。我整个人一下绷紧,手心都湿了,嗓子却不敢放大,
只能压着气叫它:“米团,别怕,我在这儿。”周叙半蹲在那道铁栅门后,
手电没往深处直照,只斜着落在地面。那片窄得很,里面堆着废旧木板和生锈的晾衣架,
最里面还有一道矮矮的水泥隔层。光一晃,我看见两点小小的反光,在黑里一缩,又没了。
我心口猛地一撞。“周叙。”我声音都抖了,“我看见它了。”“我也看见了。
”他回头朝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声音压得很低,“别动,先让它闻到你。”我点头,
喉咙却紧得发疼。风井里的罐头味一点点散开,混着潮气和灰尘,有种说不出的闷。
我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不敢眨眼,只盯着那一小块暗处。过了十几秒,
里面又传来一声轻轻的“喵”,这次更弱,像是试探。我鼻子一下就酸了。“米团,是我。
”我把声音放得很慢,尽量像平时下班开门那样,“你出来,我带你回家。”话音落下,
黑里那两点光又亮了一下。它没有出来,只往前挪了很小的一点。可那一小点,
已经让我整个人快站不住了。我下意识往前扑了半步。腿还没落稳,旧伤先抽了一下,
膝弯一软,我差点直接磕在地上。周叙反应极快,一手撑住铁栅门,一手把我拦腰捞回来,
力道大得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我鼻尖磕到他衣领,闷得发疼。他胸口也绷得很紧,
呼吸压在我头顶,声音比刚才沉了很多:“我说了别动。”“我怕它又跑。
”“你现在扑过去,它才会跑。”我被他按在怀里,腿还发着抖,想挣又不敢真挣。
风井里那点影子果然往后缩了缩,很快又藏进暗处。我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心一下沉到底,
连呼吸都乱了。“都怪我。”我声音发哑,眼泪差点又下来,“我就不该动。
”周叙没立刻松开我。他像是在确认我能站稳,掌心仍贴在我后腰,隔着毛衣都有热度。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撤了手,低声说:“它没走远。刚才肯出声,已经比前面好很多。
”“可我又吓到它了。”“你不是故意的。”他弯下腰,把那件开衫又往风井口拖近了些,
随后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监控探头,固定在斜角处。我看愣了:“你连这个都带了?
”“刚才路过车里拿的。”“你车里为什么会有这个。”“项目看点位用的。
”他说得跟天气一样平,我胸口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嘴上像在按流程走,
手上却把所有能替我想到的都想到了。我蹲不住,只能靠着墙慢慢坐下。周叙看了我一眼,
没再让我动,只把手机递过来,上面连着监控画面,角度正对那团罐头和开衫。“你盯这个。
”“你呢。”“去把诱食点再多布两个。”“我也去。”“你坐着。”“周叙。
”“你再逞强一次,我现在就把你塞车里。”他语气不凶,甚至算平静,
可我硬是被他说得闭了嘴。我抱着手机,看着他在狭窄通道里来回走,
轻手轻脚地把猫粮和罐头分开放,又用胶带把寻猫启事贴到设备平台入口。夜深了,
小区后侧安静得只剩他鞋底碾过碎石的轻响,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半个小时后,
监控里终于又有动静。一只毛茸茸的橘白脑袋先从铁板后探出来,鼻子一耸一耸,停了三秒,
才小心翼翼往前迈了一步。我呼吸一下屏住。米团瘦了一圈,背毛沾了灰,
右前爪落地时明显有点轻。它没有马上去吃罐头,先蹭了蹭那件开衫,像是在闻,
随后低低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把我心都叫碎了。“周叙……”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它瘸了。”他已经蹲到了我旁边,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心轻轻皱起来。
“应该是扭到了,先把它哄出来。”“我能叫它吗。”“能。”我捧着手机,指尖发白,
低低喊它名字。米团一边吃,一边抬头往外看,耳朵还竖着,明显没完全放下戒备。
我每叫一声,它就往前一点,又很快停住。周叙一直没出声,只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另一只手从旁边慢慢推过来一个折叠猫包。“等它再近一点。”我点头,嘴唇却在发抖。
眼看米团已经快到包口,设备平台另一侧忽然传来清洁车的轱辘声,
接着就是金属铲子拖地的刺耳摩擦。米团浑身一炸,叼着嘴边那口罐头就往后窜,
转眼又没了影。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追出去。周叙一把拽住我手腕。“别追。
”“它又进去了!”“我知道。”“那怎么办,它天亮前要是往外跑——”“不会。
”他把我扯到自己跟前,声音压低,字却咬得很稳,“它已经认出你的味道,
也知道这里有食物。猫受惊后会回熟悉点,尤其是受了伤的。”我被他看着,
心里那点快要炸开的慌乱才勉强停住一点。可停住不等于不疼。“它受伤了。”我嗓子发干,
“都是因为我。”周叙抬手按了按眉骨,像是也累,
但还是耐着性子看着我:“你今晚已经把这句话说太多次了。”“可本来就是。”“不是。
”他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声音低得发沉,“门没关严,是失误。现在找到线索了,
接着救回来,这才是你该做的。”我眼眶发热,半天才点了下头。清洁车过去以后,
他重新调整了两个诱食点,又把监控角度再压低一点。折腾完这一圈,天边已经微微发灰,
风也更冷了。我腿疼得发麻,手心一直在出汗,肚子空得一阵阵抽。周叙看了眼时间,
直接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上车。”“我不走。”“不是走,是去车里坐二十分钟。
”“我怕它这会儿出来。”“监控连着我手机。”“那我也——”后面的话没说完,
我整个人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我一下懵了,反应过来后耳朵立刻热得发烫:“周叙,
你放我下来。”“你再磨蹭,天都亮了。”“我自己能走。”“你刚才差点栽进去。
”他抱得很稳,步子也快,像完全没把我这点挣扎放在眼里。我手忙脚乱去抓他衣服,
指尖蹭到他后颈,又赶紧缩回来,整个人僵得不像话。车门打开那一瞬,暖风扑出来,
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冷得厉害。周叙把我放进副驾,俯身帮我扣安全带。距离太近了。
我闻见他身上那点很淡的冷香,也看见他眼下熬出来的一层青。他扣好安全带,
却没立刻起身,只盯着我脸色看了两秒,伸手把后座一个保温袋拎了过来。里面是豆浆,
热的,还有两个刚买的包子。“吃。”“你什么时候买的。”“刚才你盯监控的时候。
”我接过袋子,手心一下就烫起来。“我没让你买。”“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套餐外赠品。”我本来该回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车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
监控画面还停在那件旧开衫旁。米团没再露头,可我胸口那股死沉死沉的绝望,
已经被一条很细的线重新拽住了。周叙关上车门,绕去驾驶位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先吃。
”“然后呢。”“然后白天补点位,晚上再守。”他把车钥匙转了一下,暖风更足,
声音却依旧很稳。“猫会带回去。”我捧着那袋还热着的豆浆,看着他侧脸,
鼻子又一次发酸。这回我没让眼泪掉下来,只低头咬了口包子,烫得舌尖发麻。
可那点热一路落进胃里,连同我那点乱了套的心,也像终于被人捧着往回收了一点。
5 天亮以后,他把找猫这件事做得像在救我早上七点四十,我在副驾上睡过去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车窗外太阳已经爬上来,光从前挡风玻璃斜斜压进来,照得我眼皮发烫。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件外套,还是周叙的,带着很淡的洗衣液味和一点车里的冷气味。
我撑着坐直,腿刚动一下,酸疼就跟着冒出来。周叙不在车里。我心里一空,赶紧去摸手机,
刚亮屏,驾驶位那侧车门就被拉开了。他拎着一大卷新打印的启事和一个折叠诱捕笼进来,
额前有点薄汗,像刚跑过一圈。“醒了。”“你去哪了。”“打印店,宠物店,
顺便问了两个保洁和门卫。”他说着把一杯热咖啡塞进我手里,另一只手把塑料袋挂上中控,
“你喝甜的,少冰,这家没冰。”我愣了下。这口味是我以前上班最爱点的,
分手以后我自己都很少买了。可他居然还记得。“你还记这个干吗。”他低头整理那叠启事,
像没听出我话里那点别扭:“你喝了能清醒。”“我不是问这个。”“那就当我顺手。
”我盯着他侧脸,嘴唇动了动,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天亮以后的小区跟夜里完全不一样。有人拎着菜回来,有人送孩子上学,
电动车一辆接一辆从门口穿过去。周叙把启事分区域贴,
便利店、快递站、宠物医院门口、后街早餐摊边,全贴得很稳,
连联系方式都用粗体重新圈了一遍。我本来想跟着他一起跑,走了两栋楼腿就开始发沉。
周叙回头看了我一眼,直接把我手里的那叠纸抽走一半。“你慢点。”“我又不是废人。
”“你现在比废人多一口气。”“周叙。”“还能顶嘴,说明没事。
”他说完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像是很轻地动了一下。我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
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继续跟上。快到中午的时候,
我们在后街碰见一个常年喂流浪猫的阿姨。阿姨手里拎着小塑料桶,一听我说猫丢了,
先仔细看了寻猫单上的照片,又想了想:“昨晚凌晨我好像见过一只橘白,腿有点不利索,
从旧洗衣房后面钻过去了。”我一下站直了:“旧洗衣房在哪儿?”阿姨给我指了条路。
那地方在小区最里侧,早几年就废弃了,外墙剥落,边上还连着个半开放的锅炉间,
平时很少有人过去。米团要是真躲那儿,比设备平台更难弄出来。周叙把位置记下来,
又问了几点、方向、附近有没有别的猫。阿姨答得不算确定,可只要是线索,
我都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我们刚准备走,周叙的手机又响了。还是苏檀。我看见那两个字,
脚步下意识就慢了半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到底还是接了:“说。”那边声音不大,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只隐约听见她提了“图纸”“现场”“楼下”。周叙偏头看了我一眼,
语气淡下来:“我现在没空过去。”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停了两秒,
才说:“你把文件放前台,或者发邮箱。别来找我。”“阿叙——”“我在忙私事。
”他说完就挂了。我原本悬着的那口气刚落一点,下一秒又被他那句“私事”撞了一下。
这两个字很轻。可落在我耳朵里,竟然比解释还重。我装作没事,低头把启事边角抹平,
声音却还是带出一点刺:“你不去,客户不会生气?”“她不是客户。”“哦。
”“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手指一顿,立刻抬头看他:“我想什么了?
”“你自己知道。”“我不知道。”他没跟我纠缠,
只把那卷剩下的启事压进我怀里:“不知道就先办正事。”我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耳根却莫名其妙有点热。旧洗衣房果然比想象里更难进。门口堆着几块废木板,里面半黑,
墙角还有几只大塑料盆翻着。周叙先进去探路,我站在门边往里看,
闻到一股旧水汽和洗衣粉残留下来的怪味,鼻子都有点皱起来。地上确实有新鲜猫粮残渣,
还有一小团橘白毛。我蹲下去,指尖停在那团毛边上,不敢碰。“它昨晚来过。”我喃喃。
“嗯。”周叙从锅炉间另一头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截被蹭掉色的红绳,
“这个像是项圈蹭下来的。”我看见那截红绳,喉咙一下发涩。
米团原来戴过一条小铃铛项圈,后来我嫌它在屋里跑起来太响,就把铃铛拆了,只留根红绳。
现在那绳子边缘磨得起毛,说明它这两天确实一直在四处乱钻。我心里一阵阵发紧。
“它肯定很害怕。”“怕是正常的。”周叙把红绳递给我,声音仍然很稳,
“但它现在有固定活动点,也会回头闻你的味道,说明还没有完全失控。
”“你就不能说点像安慰人的话吗。”“这就是。”我抬头瞪他。
他却站在昏暗的旧锅炉间里,平静地看着我,手背上还沾了灰,整个人都显得有点疲,
可那双眼睛很稳,稳得像一块压在我心口的石头。它不柔软。可它能让我不继续往下掉。
下午两点多,我腿疼得开始冒虚汗。周叙带我去附近便利店坐了一会儿,
又买了热毛巾和止痛贴。我坐在角落椅子上,看着他半蹲在我面前,把止痛贴包装拆开,
动作利索得像做过很多次。“你会贴吗。”我问。“比你会。”“你少吹。”“裤脚卷上来。
”我耳朵一下热起来:“我自己来。”“你自己能贴到?”我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牛仔裤,
确实不太方便,只能抿着嘴把裤脚慢慢往上卷。膝侧那块旧伤因为昨晚折腾,已经有点发肿。
周叙看见的时候,眉头明显压了下去。“这叫偶尔疼?”“我说的是平时。
”“你平时也这么扛?”“反正能扛过去。”他没接话,只把热毛巾先敷上来。
那一下烫得我缩了缩腿。他立刻按住我小腿,掌心很稳,声音却低下来:“忍一下。
”我咬着唇,没再躲。便利店冰柜嗡嗡地响,外头有人说话,
有孩子跑过去撞得玻璃门轻轻一震。我低头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忽然想起以前我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他也总是这样,一边嫌我不会照顾自己,
一边把热水袋和药全给我备好。我那时候觉得他管太多。现在才知道,
被人记着疼点是什么感觉。周叙贴完止痛贴,抬头看我:“好点没。”我嗯了一声。
其实不是腿先好一点。是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先松了。从便利店出来时,
太阳已经偏西。我们刚走到停车位附近,一辆白色轿车在旁边停下。副驾下来一个女人,
长头发,浅米色风衣,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见周叙先愣了下,随即笑了笑:“你果然在这儿。
”我脚步一下停住。她就是苏檀。人比我想的更漂亮,五官柔和,说话也轻,
连看人的眼神都像带着点熟络。她先看了眼我,又看了眼周叙手里的诱捕笼,明显有点意外。
“真在找猫啊。”周叙脸色淡下来:“不是让你别过来。”“我顺路。
”苏檀把文件夹递给他,又转头朝我笑了下,“你就是林晚吧?”我愣住:“你认识我?
”“听过很多次。”她说完像意识到什么,自己先笑了笑,“别误会,是以前他总提。
”我喉咙一下发紧,不知道该回什么。周叙把文件接过去,语气不轻不重:“文件给了,
你可以走了。”“行。”苏檀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我腿上停了下,“我朋友在救助站做事,
抓受惊家猫比我们有经验。我把她联系方式发你,或者直接让她带折叠围挡过来。
”我愣了两秒,才说:“谢谢。”“不客气。”她笑得很淡,“阿叙小时候就这样,嘴硬,
碰上在意的人反而更别扭。”我耳根一下热了。周叙皱眉:“苏檀。”“行,我闭嘴。
”她抬手比了个投降的动作,转身上车前又看了我一眼,“猫会找到的。你也别太凶自己。
”车开走以后,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风从停车位间穿过来,
把我手里那张启事吹得轻轻一抖。周叙把文件夹随手丢进后座,回头看我:“现在信了?
”“信什么。”“她不是你该酸的人。”我脸一下烧起来:“谁酸了?”“你。”“我没有。
”“嗯。”他拉开车门,把诱捕笼放进去,嘴角却很轻地压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我气得想踢他,可腿一疼,动作又停住,只能咬牙瞪着他。他关上车门,终于回头看我,
眼神里那点极淡的笑意藏都没藏干净。“林晚。”“干吗。”“你这样,挺明显的。
”我被他说得脸更热,转身就往旧洗衣房那边走。身后很快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却始终跟着。那一瞬我忽然发现,找猫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找猫了。
他把我一整天的慌、累、疼、难堪,全一点点接过去,接得我连继续嘴硬都快没底气。
而我越是不想承认,心里那个答案就越清楚。我不是只怕猫丢了。我也怕,在这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