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白幡刺得人眼睛疼。林书瑶跪在棺椁前,膝盖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
身后是稀稀拉拉的哭丧声,护国公府的远亲们挤在一处,用袖子遮着脸,
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她不哭。从接到战报那天起,她就没掉过一滴眼泪。父亲林震山,
护国公,大启朝战功赫赫的老将。母亲柳氏,将门虎女,十六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
三个月前,北狄来犯,帝命二老挂帅出征。一个月前,八百里加急传回——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林书瑶盯着棺椁前的长明灯,灯芯爆了一下,噼啪作响。父亲,母亲,
你们信里说要给昭阳带北狄的狼牙,要给我带大漠的彩石。现在狼牙和彩石呢?“姐姐。
”一只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林昭阳跪在她身侧,才十岁的孩子,
穿着孝服空荡荡的,小脸惨白,眼眶红得像兔子,却拼命忍着不掉泪。林书瑶回握住他的手,
没说话。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圣旨到——”尖细的嗓音划破哀乐,林书瑶抬头,
看见一队内侍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乾清宫总管太监苏德海,四十来岁,面白无须,
笑得一团和气。“护国公府接旨——”林书瑶起身,拉着林昭阳跪下。
满府上下呼啦啦跪了一地。苏德海展开明黄绢帛,抑扬顿挫地念起来。前面是些场面话,
什么“忠勇殉国”“追封加谥”,林书瑶没仔细听,
直到最后几句钻进耳朵:“……嫡女林氏书瑶,温婉淑德,着即入宫,封为正五品昭仪,
择日觐见。嫡子林昭阳,承袭护国公爵位,着入国子监读书,钦此。”林昭阳猛地抬头。
苏德海合上圣旨,笑着上前:“林昭仪,接旨吧。”林昭仪。
林书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几乎不可察地扯了一下。父亲战死,她成了昭仪。
弟弟年幼,他袭了爵位。帝王权衡,当真是好手段。护国公府三代忠烈,
手握北境三十万兵权。如今主将战死,朝廷必定要收回兵权,可又怕寒了将士的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护国公府出一个“自己人”——一个能捏在手里的质子。她,
就是那个人质。入宫为妃,说是恩典,实则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在宫里安分,
弟弟在宫外就能活着。她在宫里不安分,护国公府就是第二个“满门忠烈”。林书瑶抬头,
与苏德海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戚,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幽深的平静。苏德海微微一怔,
这姑娘……和他见过的所有贵女都不一样。“臣女接旨。”林书瑶叩首,双手接过圣旨,
起身时膝盖晃了一下,却稳稳站住了。苏德海笑得愈发和气:“昭仪娘娘节哀。
入宫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娘娘这些日子好生歇息,乾清宫那边会着人来教规矩。
”“多谢苏公公。”林书瑶让管家送苏德海出去,转身对上林昭阳的目光。
那孩子眼眶里终于憋不住泪,死死咬着嘴唇,像头小狼。“姐姐……”“跟我来。
”林书瑶拉着他的手,穿过灵堂,绕过回廊,进了后院正房。这是她母亲的屋子,
陈设还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母亲走前交代她记得浇水。兰草枯了。
林昭阳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姐姐,他们说爹娘没了,他们说你要进宫,
他们、他们是不是要把我们也杀了……”林书瑶蹲下身,用袖子给他擦泪。“昭阳,
听姐姐说。”她声音很轻,却让林昭阳不由自主地止住哭声。“爹娘没了,护国公府还在。
你袭了爵,就是国公爷。往后你要进宫念书,要学文习武,要撑起这个家。
”“可、可你进宫了,我怎么办……”“你在宫外,姐姐在宫里。”林书瑶握住他的肩膀,
一字一句道,“你好好活着,姐姐就好好活着。你若有本事,姐姐在宫里就有底气。
你若没本事……”她顿了顿。“姐姐死在宫里,你也不必哭。”林昭阳浑身一震。
林书瑶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昭阳,这世上没人能护着谁一辈子。
爹娘护了我们十六年,往后,我们得自己护着自己。”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像一块洗不净的旧布。她想起父亲最后一次出征前,站在院子里教昭阳射箭,
那孩子拉不开弓,急得直跺脚。父亲大笑,把她也叫过去:“瑶儿,来,教你弟弟!
”父亲叫她“瑶儿”,叫了十六年。往后不会再有人这么叫她了。“姐姐。
”林昭阳走到她身后,扯住她的衣角,声音还在抖,却比方才稳了些,“我、我会好好念书,
好好练武,我长大了把姐姐接出来!”林书瑶回身,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嘴角终于弯了一点。
“好。”三日后。卯时正,天还没亮透,宫里派来的凤驾就到了。林书瑶一身素服,
发间只簪着一支银钗,脸上干干净净,连粉都没扑。她跪在父母灵前上了最后一炷香,
起身时腿麻得几乎站不住,却硬是挺直了脊背走出去。府门口,管家带着一众下人跪着送行。
林昭阳站在最前面,死死攥着拳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姐姐……”林书瑶走到他面前,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记住,每个月十五,
给姐姐递信。用我们小时候的办法。”林昭阳眼睛一亮,狠狠点头。林书瑶直起身,
转身上了凤驾。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目光。车轮辚辚而动,碾过青石板路,
往宫城方向驶去。车里只有她一个人。林书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把从昨夜到现在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宫里如今没有皇后。
位份最高的是高贵妃高敏元,丞相嫡女,入宫五年,宠冠六宫,听说性子跋扈,
凡承宠三次以上的妃嫔,不是暴毙就是落胎。贵妃之下是纯妃,淑妃,德妃,贤妃,
四妃俱全。再往下是嫔,昭仪,婕妤,美人,林林总总二十余人。她一个五品昭仪,
在这群人眼里,不过是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父亲母亲战死沙场,她在这深宫里,
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林书瑶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才好。没有,她就不必顾忌。
没有,她就能放手一搏。她想起临行前,苏德海送来的那本小册子。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宫主子的喜好、忌讳、背景、靠山。
那是她用父亲留下的一对玉佩换来的。玉佩是身外之物,消息是救命的东西。她翻开册子,
找到高贵妃那一页。高敏元,年二十,丞相嫡长女,貌美性妒,擅歌舞,尤擅鼓上舞。
入宫五年,三次有孕,皆落。疑为后宫暗算,自此心性大变,
不容旁人承宠……林书瑶合上册子,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越来越近的宫门。红墙金瓦,
巍峨森严。吃人的地方。她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父亲教过她,上阵杀敌,
不能硬拼。先躲,先看,先等。等对方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后宫,也是战场。
她不去争虚头巴脸的恩宠,她要的是实权。是让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敢再把她当棋子。
她要走到那个位置上。皇后。凤印。生杀予夺。车驾在宫门前停住,
有内侍尖声唱名:“护国公府林氏,奉旨入宫——”林书瑶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踩着脚凳下来。天边透出一线金光,正照在她身上。她没有回头。第二章 自毁容貌,
避宠藏锋入宫第三日,林书瑶就见到了高敏元。地点在御花园的赏花宴上。各宫妃嫔齐聚,
说是赏花,实则是让新人“拜山头”。林书瑶穿着最朴素的藕色宫装,发间只簪着两支银簪,
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遮住原本的颜色。她站在最末的位置,垂着眼,
看起来和那些不得宠的低位嫔妃没什么两样。“贵妃娘娘到——”内侍的唱名声刚落,
一道艳丽的身影便从月洞门后转了出来。林书瑶微微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
高敏元一身正红宫装,金丝凤凰绣满裙摆,发间赤金步摇随着步伐摇曳生姿。她生得确实美,
眉眼浓艳,气场凌厉,周身珠翠环绕,被七八个宫女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她走过的地方,
妃嫔们纷纷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出。“都起来吧。”高敏元在主位落座,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书瑶身上。“你就是护国公府那位?
”林书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臣女林氏,见过贵妃娘娘。”高敏元没叫起,
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
“脸色这么差,病恹恹的,也配入宫?”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林书瑶低着头,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臣女……臣女自小体弱,让娘娘见笑了。”“体弱?
”高敏元冷笑一声,“体弱就该在家养着,跑宫里来做什么?晦气。”这话说得极重,
四周一下子静了。林书瑶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
高敏元看她这副窝囊样子,顿时失了兴趣,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
往后少在本宫面前晃悠。”“是。”林书瑶退回原位,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高敏元一眼。
旁边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女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林妹妹别往心里去,
贵妃娘娘就是这性子,习惯了就好。”林书瑶侧目看她。女子生得温婉,眉眼带笑,
看起来很是和善。“敢问姐姐是……”“我是纯妃,住在承乾宫,往后妹妹有空,
可以来坐坐。”林书瑶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冷意。纯妃。册子上写得清楚,
这位纯妃表面温婉,实则笑里藏刀,最擅借刀杀人。高贵妃明着害人,她暗着害人,
两人斗了几年,平分秋色。“多谢纯妃娘娘。”林书瑶轻声应道,依旧是那副怯懦模样。
纯妃笑了笑,没再多说。赏花宴散后,林书瑶回到自己住的偏殿——瑶华阁,
一处偏僻冷清的院子,离主宫区隔着一整个御花园。贴身丫鬟青黛迎上来,
满脸担忧:“小姐,怎么样?贵妃娘娘有没有为难您?”林书瑶没答话,径直走进内室,
关上门。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就着茶水吞了下去。
青黛隔着门小声问:“小姐,您吃的什么?”“调理身子的药。”林书瑶淡淡道,
“往后每日熬药,别让人看见。”青黛虽不解,还是应了。三日后,林书瑶“病”了。
浑身起满红疹,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整个人肿了一圈,连原本的容貌都看不出来了。
太医来看过,说是水土不服,开了几副药,却不见好。消息传到乾清宫时,
顾玄清正在批折子。“护国公府那位林昭仪病了?”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淡的。
苏德海躬身道:“回陛下,是。太医说水土不服,需静养。”“水土不服?”顾玄清搁下笔,
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护国公府世代将门,她爹娘在马背上长大,
她倒水土不服。”苏德海不敢接话。顾玄清沉默片刻,问:“贵妃那边如何?
”“贵妃娘娘这几日心情不错,昨日还赏了承乾宫那边几匹缎子。”“嗯。
”顾玄清重新拿起笔,“林氏那边,让太医好生照料便是。”“是。”苏德海退出去,
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是不打算去看林昭仪了。一个水土不服的孤女,又不得宠,
在这深宫里,怕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了。瑶华阁里,林书瑶靠在床头,
听青黛禀报乾清宫那边的动向。“陛下没来?”她问。“没来。”青黛噘着嘴,
“小姐都病成这样了,陛下也不来看看……”林书瑶却笑了。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笑。
青黛看呆了:“小姐,您笑什么?”“笑我好得快。”林书瑶敛了笑意,“去把药煎上,
往后每日三剂,不许断。”“可是小姐,您的病不是快好了吗?
怎么还吃……”“让你煎就煎。”青黛不敢再问,乖乖去了。林书瑶靠回床头,
望着头顶的承尘,目光幽深。她这病,是自己给自己下的。那药丸是母亲留给她的,
当年母亲随军,怕落在敌军手里受辱,特意备下的——不是毒药,
而是一种能让皮肤溃烂的药,用了之后形如恶鬼,能保清白。没想到,母亲没用上,
她先用上了。高贵妃容不下任何承宠的妃嫔。她若顶着这张脸出去,活不过三日。先躲起来。
躲到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躲到高贵妃和纯妃斗得两败俱伤。躲到……她准备好那一天。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青黛煎药回来了。林书瑶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早已消失,
只剩下满脸的平静。父亲说过,打仗最忌心急。等。她有的是时间等。第三章 蛰伏三月,
暗布棋子三个月后。瑶华阁依旧冷清得像座废宫。院子里野草长了半人高,也没人收拾。
宫里当差的太监宫女总共四人——一个粗使嬷嬷,两个小宫女,外加一个瘸了腿的老太监。
都是各宫挑剩下不要的,打发到这偏僻角落来等死。林书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痕,
那是药效渐退的痕迹。她没急着彻底痊愈,每日依旧用药,只是剂量减了大半,
让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却仍旧算不上出众。青黛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脸色难看。“小姐,又来了。馊的。”她把食盒打开,里面一碗米饭,一碟青菜,
都散发着酸臭味。林书瑶看了一眼,神色不变:“放下吧。”“小姐!”青黛急了,
“这都一个月了,御膳房天天给咱们送馊饭馊菜,分明是欺负人!奴婢去找他们理论!
”“站住。”林书瑶声音不大,却让青黛生生顿住脚步。“去把周公公叫来。”青黛愣了愣,
还是去了。片刻后,一个瘸腿的老太监挪了进来。他叫周德海,五十多岁,
在宫里待了三十年,因得罪了贵人被打断腿,发配到瑶华阁等死。“娘娘唤奴才?
”林书瑶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周公公在宫里年头久,可知这馊饭馊菜,是谁的手笔?
”周德海看了一眼,垂下眼:“回娘娘,御膳房的事,奴才不敢妄议。”“不敢妄议?
”林书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周公公在宫里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您不是不敢议,是不想议。因为您觉得,我这个不得宠的昭仪,不值得您押注。
”周德海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林书瑶继续道:“我今日叫您来,不是求您。
是给您一个机会。”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百两。够您在宫外买个小院子,
养老送终。”周德海瞳孔微缩。林书瑶看着他,
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消息很简单——御膳房谁在害我,贵妃和纯妃最近在斗什么,
各宫主子的把柄,宫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能用的太监宫女。
”“娘娘……”周德海嗓子发干,“您这是……”“我要活。”林书瑶打断他,
目光平静得可怕,“周公公,您在宫里三十年,见过多少像您这样被打发到角落里等死的?
见过多少像我这样入宫就失宠的妃嫔?她们都死了。我不想死。”周德海沉默了。良久,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什么。“娘娘想知道什么?”林书瑶嘴角弯了弯。
“先从御膳房说起。”那天之后,瑶华阁的饭菜依旧馊,但林书瑶的耳朵,
却开始听到整个后宫的声音。周德海在宫里三十年,人脉盘根错节。他虽然瘸了,
可那些年结下的交情还在。
酒坊的太监、针工局的绣娘、浣衣局的婆子、打扫御花园的小太监……都欠过他情。
消息一条条传进来。高贵妃和纯妃斗得正凶。起因是纯妃的宫女不小心撞了高贵妃的轿辇,
高贵妃命人打了那宫女二十大板,人没熬过去,死了。纯妃面上不显,
背地里却开始联络以前被高贵妃害过的妃嫔的家人,准备告御状。淑妃装病半年了,
德妃整日吃斋念佛不问世事,贤妃……贤妃有孕。“贤妃有孕?”林书瑶看向周德海。
周德海点头:“三个月了。陛下很高兴,赏了许多东西。贵妃那边,这几日脸色难看得紧。
”林书瑶垂下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贤妃有孕,高贵妃必定坐不住。
当年她三次有孕皆落,最恨别人怀孕。接下来,贤妃那边怕是要出事。“娘娘?
”周德海小心翼翼地问。林书瑶抬头:“周公公,您说贤妃这一胎,保得住吗?
”周德海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我没什么意思。
”林书瑶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贵妃要动手,会怎么动。”她顿了顿,又问:“贤妃宫里,
有贵妃的人吗?”周德海沉默片刻,点头:“有。贤妃身边的二等宫女春杏,是贵妃的人。
”林书瑶笑了。“那就等着看好戏吧。”半个月后,贤妃小产。
据说是在御花园散步时踩到青苔,摔了一跤。陛下震怒,命人彻查,查来查去,
只说青苔是园丁浇花时洒了水,无心之失。园丁被打发去了浣衣局,此事不了了之。
但林书瑶知道,那青苔是夜里泼上去的。泼水的人,是春杏。“贵妃好手段。
”林书瑶听完消息,淡淡道。青黛在一旁小声问:“小姐,咱们要不要提醒贤妃娘娘?
”“提醒她?”林书瑶看她一眼,“拿什么提醒?我们有什么证据?再说了,
贤妃就算知道是贵妃害的,又能怎样?陛下都不查了,她还能怎样?”青黛低下头,
不说话了。林书瑶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的野草已经被周德海悄悄除掉了,
角落里种了几株菊花,刚冒出花苞。三个月了。她手里的消息网已经铺开,
宫里每一条路都摸清了,各宫主子的把柄也收罗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她摸透了陛下的性子。
顾玄清这个人,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也不喜欢太蠢的女人。
他喜欢的是——柔弱的、单纯的、需要他保护的。就像当年的高贵妃。只是高贵妃入宫五年,
从需要保护的小白兔,变成了会咬人的狼。顾玄清嘴上不说,心里是失望的。帝王心,
海底针。但她林书瑶,偏要捞这根针。“青黛。”“奴婢在。”“从今日起,药停了。
”青黛一愣:“小姐,您……”“该好了。”林书瑶转过身,
脸上最后那点红痕在夕阳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再病下去,陛下该把我忘了。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三个月没照镜子,她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但很快,
就会有人帮她记起来。第四章 巧设偶遇,初动帝心九月十五,御花园菊花开得正好。
顾玄清难得清闲,带着苏德海在园中散步。自从贤妃小产,他心情一直不好。
太医说贤妃伤了身子,往后怕是难有孕了。他虽不缺子嗣,可毕竟是一条人命,
还是他亲骨肉。“陛下,前面就是菊园了。”苏德海指着不远处,“今年花匠伺候得好,
听说开得比往年都盛。”顾玄清“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往前走。刚拐过一座假山,
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女子的声音。“青黛,你看这朵,像不像爹爹当年给我摘的那种?
”“小姐,奴婢没见过国公爷,不知道呢。”“也是,你那时还没来府里。
爹爹那时候可好了,每次出征回来都给我带东西,北狄的狼牙,大漠的彩石……”声音渐低,
带了点哽咽。顾玄清脚步一顿。他绕过假山,看见一个女子站在菊花丛中,背对着他。
她穿着月白色的素缎宫装,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身姿纤细,风一吹,衣袂飘起,
像是随时要被吹走似的。她身旁的小丫鬟先看见他,
吓得扑通跪地:“陛、陛下——”女子回过头。顾玄清看清她的脸,微微一怔。不是绝色,
却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此刻看见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垂下眼帘,屈膝行礼。“臣女林氏,参见陛下。”林氏?
顾玄清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护国公府那个,入宫就水土不服病倒的林昭仪。“起来吧。
”他走近几步,“身子好了?”“托陛下洪福,已经大好了。”林书瑶低着头,声音轻柔。
顾玄清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问:“方才在说什么?什么狼牙彩石?
”林书瑶肩膀微微一颤,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起的哀伤。“回陛下,
臣女……臣女想起家父家母,一时失态,惊扰了陛下圣驾,请陛下恕罪。”她说这话时,
眼眶又红了,却拼命忍着不让泪掉下来,贝齿咬着下唇,那模样,
像极了风雨中无处可依的小白花。顾玄清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护国公夫妇战死沙场,
他是知道的。圣旨是他下的,召她入宫也是他的意思。只是那时他只想着朝堂平衡,
没想过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失去双亲是什么滋味。“你父母……”他顿了顿,“朕记得,
是忠勇殉国。”“是。”林书瑶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父亲母亲为国尽忠,是臣女的荣耀。只是……只是偶尔想起,难免……”她没说完,
眼泪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慌忙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顾玄清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忍。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擦擦吧。”林书瑶愣住,抬眸看他,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像是在说:陛下怎么会给臣女帕子?顾玄清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直接把帕子塞进她手里。
“你父母是功臣,你是功臣之女。往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林书瑶握着帕子,
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说不出的真诚:“臣女……臣女没有难处。
陛下给了臣女安身之所,臣女已经感激不尽。只是臣女嘴笨,不会说话,
不知该如何谢恩……”她说着又要行礼,被顾玄清一把扶住。“行了,别动不动就跪。
”他看着她,“你叫什么?”“林书瑶。”“书瑶……”顾玄清念了一遍,点点头,
“好名字。往后有空,多出来走走,别总闷在屋里。”“是。”林书瑶应着,眼睫微垂,
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光。顾玄清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苏德海跟在后面,
心里暗暗称奇。这林昭仪,入宫三个月,陛下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今日这一见,
倒像是入了陛下的眼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握着帕子,
像是不知所措。苏德海收回目光,心里记下了。瑶华阁林氏,往后得上心些。待顾玄清走远,
青黛才敢小声问:“小姐,陛下给您帕子了!这是不是说明……”“说明什么?
”林书瑶看着手里的帕子,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说明陛下今日心情不错,仅此而已。
”她把帕子收好,转身往回走。青黛追上去:“小姐,您不是说要让陛下记住您吗?
今天陛下都问您名字了,这是好事啊!”林书瑶没答话。今天只是第一步。
偶遇、落泪、提起父母——她算准了今日顾玄清会来御花园,算准了他会从假山那边过来,
算准了他听见“父亲”二字会动容。她唯一没算准的,是他会给她帕子。但这更好。
有了这方帕子,她就有理由,再出现在他面前。第五章 温柔攻心,
帝意渐浓顾玄清发现自己最近去瑶华阁的次数有点多。第一次是还帕子。
那日之后他本没放在心上,谁知三日后林书瑶托人把那方帕子送了回来,洗得干干净净,
叠得整整齐齐,还附了一封信,字迹清秀:“陛下恩赐,臣女本应珍藏。然此帕乃御用之物,
臣女不敢私留,特此奉还。另附亲手所绣帕一方,聊表谢意。臣女手拙,不及宫中绣娘万一,
望陛下勿弃。”顾玄清看着那方绣帕,上面绣着几竿修竹,针脚细密,虽不如宫中绣品精致,
却自有一股清雅之意。他想起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软。于是那天傍晚,
他去了瑶华阁。院子偏僻,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角落里种着几株菊花,开得正好。
林书瑶正在廊下坐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瞬,随即起身行礼,
动作有些慌乱。“臣女不知陛下驾到,未曾远迎……”“起来。”顾玄清走过去,
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在看什么?”林书瑶把书递过来,是《诗经》。“臣女闲来无事,
随便翻翻。”顾玄清接过来翻了翻,书页上有些小字批注,字迹清秀,写的是些读后感想。
其中一句被圈了出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旁边批着:读至此句,思及父母,潸然泪下。顾玄清抬头看她,她正垂着眼,脸颊微红,
像是被人窥见了心事。“想家了?”林书瑶摇摇头,又点点头,
轻声道:“臣女已经没有家了。这里就是臣女的家。”这话说得淡然,却让顾玄清心里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是真的无依无靠。父母没了,弟弟年幼,
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举目无亲。“往后……”他顿了顿,“往后朕常来看你。
”林书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陛下政务繁忙,
不必为臣女分心。臣女在这里很好,有书看,有花赏,已经很知足了。”顾玄清看着她,
心里愈发软了。这姑娘,和宫里那些争宠的妃嫔不一样。她不邀宠,不献媚,
连他来了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手足无措的样子,反倒让人心生怜惜。
那晚他在瑶华阁用了晚膳。饭菜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寻常菜色。
林书瑶有些局促:“臣女不知陛下要来,没有准备……”“这样就很好。
”顾玄清夹了一筷子青菜,“比御膳房的清爽。”林书瑶抿唇笑了,那笑容很浅,
却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顾玄清看着她的笑,忽然想起高敏元。高敏元笑起来张扬肆意,
满室生辉。可眼前这姑娘的笑,像早春的第一缕风,轻轻柔柔,却能吹进人心里。从那天起,
他隔三差五就去瑶华阁。有时是傍晚,有时是午后。有时用膳,有时只是坐坐,
听她念几句诗,看她泡一壶茶。林书瑶从不问朝政,从不提其他妃嫔,从不邀宠争赏。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听他说话,偶尔说几句自己的见解,却都是点到为止,从不多言。
有一次他心情不好,批折子批到深夜,不知怎么就走到了瑶华阁。院子里灯还亮着,
林书瑶披着外衫在廊下看书,见他来了,愣了一下,随即起身。“陛下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睡不着。”林书瑶没多问,只是进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又去小厨房端来一碟点心。
“臣女自己做的,陛下尝尝。”顾玄清咬了一口,是桂花糕,甜而不腻。“你做的?”“嗯。
小时候娘亲教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娘亲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的,
就好了。”顾玄清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林书瑶微微一颤,
抬眸看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却没有躲开。“书瑶。”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朕在你这里,心里很静。”林书瑶眼眶微微泛红,轻声道:“陛下能在臣女这里静心,
是臣女的福气。”那晚他没有走。消息传出去,后宫震动。高贵妃摔了一套茶盏。“林氏?
那个病秧子?”“回娘娘,就是瑶华阁那位。听说陛下这半个月去了七八次,
昨晚更是……留宿了。”高敏元脸色铁青:“一个五品昭仪,也敢勾引陛下?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被贴身宫女拦住。“娘娘息怒!如今陛下正新鲜,娘娘若去闹,
反倒不美。不如先看看,那小蹄子能得意几天。”高敏元深吸一口气,
咬牙道:“给本宫盯着。她若敢承宠三次……”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三次。
承宠三次,就是她的死期。瑶华阁里,青黛正在收拾床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小姐,
陛下对您可真好!昨晚还亲手给您掖被子呢!”林书瑶靠在窗边,
手里捧着那杯顾玄清喝过的茶,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这才刚刚开始。
她知道高敏元在盯着她,知道宫里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但她不急。三个月蛰伏,
换一个帝王倾心。这笔买卖,很划算。接下来,她要的,是这后宫再也没有人能笑她。
第六章 初次承宠,位份晋升十月十八,钦天监算出来的好日子。
顾玄清正式翻了林书瑶的牌子。消息传到瑶华阁时,青黛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姐!小姐!
陛下翻您的牌子了!今晚!”林书瑶正坐在窗前绣花,闻言抬起头,
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今天天气不错。“知道了。”“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林书瑶看她一眼,没说话。高兴?她早就过了为这种事高兴的年纪。入宫四个月,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从自毁容貌避宠,到暗布棋子蛰伏,
再到巧设偶遇入帝心——每一步都是她精心算计好的。今晚,不过是这场算计里,
顺理成章的一步。傍晚时分,凤鸾春恩车停在瑶华阁门口。林书瑶梳洗完毕,
换上内务府送来的新衣——水红色宫装,绣着缠枝莲花,衬得她愈发清丽。
发间簪着顾玄清前几日赏的赤金步摇,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戴这么贵重的首饰。
“娘娘真好看。”送她上车的嬷嬷笑着夸道。林书瑶抿唇笑了笑,没说话。乾清宫里,
顾玄清正在等她。见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眼底有惊艳一闪而过。“过来。”林书瑶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垂着眼,脸颊微微泛红。
顾玄清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只有一片清澈的温柔。“怕吗?”林书瑶想了想,轻轻点头:“有一点。
”“那……”“但臣女不怕陛下。”她打断他,声音轻柔,“臣女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让陛下失望。”顾玄清笑了,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你什么都不用做,这样就很好。
”那一夜,红烛高照,芙蓉帐暖。次日一早,圣旨就下来了。“林昭仪柔嘉淑顺,性行温良,
着晋为嫔,赐号‘瑶’,迁居瑶华宫正殿。”瑶嫔。后宫哗然。入宫四个月,承宠一夜,
直接从昭仪晋为嫔,还赐了封号。这等恩宠,除了当年的高贵妃,再没有第二个人。
高敏元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断了。“瑶嫔?”她咬着牙,
一字一字往外蹦,“好一个瑶嫔!”纯妃那边倒是平静,只是笑了笑:“这位林妹妹,
倒是个有本事的。”消息传到瑶华宫时,林书瑶正在用午膳。听完圣旨,她放下筷子,
起身接旨,神色平静得让传旨太监都愣了一下。“娘娘……不高兴?”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林书瑶看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公公辛苦。替我谢陛下恩典。”太监走后,
青黛终于忍不住问:“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高兴啊?您现在是嫔位了!还有了自己的封号!
”林书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嫔位而已。”“而已?”青黛瞪大眼睛,“小姐,
您知不知道宫里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嫔位?”林书瑶放下茶盏,看向她。“青黛,
你知道高贵妃为什么能宠冠六宫吗?”青黛愣了愣:“因为……因为她美?
”“因为她是贵妃。”林书瑶淡淡道,“四妃之上,贵妃之位。她手里有权,有人,
有陛下的情分。嫔位算什么?在她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蚂蚁。”青黛呆住了。
林书瑶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几个小太监正在打扫院子,那是内务府新拨来的人。
周德海站在廊下,指指点点的,腿虽然瘸,气势却不输人。她嘴角弯了弯。周德海这条线,
算是彻底收服了。往后这瑶华宫,上上下下都会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至于高贵妃……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青黛。“从今日起,
每日煎药时把这个加进去。”青黛接过,小声问:“小姐,这是什么?”“避子药。
”青黛手一抖,差点把瓷瓶摔了。“小姐!您疯了?宫里的娘娘哪个不想怀龙裔?
您怎么能……”“青黛。”林书瑶打断她,目光幽深,
“你知道高贵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青黛摇头。“因为她怀过三次,三次都掉了。
”林书瑶一字一句道,“三次小产,让她恨上了所有能承宠的女人,
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不想变成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现在不是时候。
我根基未稳,手里无权。这时候怀孕,我就是活靶子。贵妃会害我,纯妃会害我,
这宫里每一个想往上爬的人,都会害我。”青黛听得心惊肉跳,攥着瓷瓶的手都在抖。
“小姐,您想得……太远了。”“不想远一点,怎么活?”林书瑶回过头,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去吧,别让人看见。”“是。”青黛走后,林书瑶重新坐回窗前。
窗外,秋风渐起,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打仗,要先学会躲。
躲到敌人以为你死了,再一刀毙命。她现在就是在躲。躲在高贵妃的刀锋之下,
躲在纯妃的眼线之外,躲在这深宫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等到她羽翼丰满,
等到她手握实权,等到这后宫再也没有人能动她。到那时,她才会真正出手。
第七章 杀机暗涌,妃嫔侧目晋封嫔位之后,林书瑶的日子开始不一样了。
首先是请安的人多了起来。那些以前从不踏足瑶华宫的妃嫔们,一个个都派了人来送礼。
有的送布料,有的送首饰,有的送补品,堆了半间屋子。林书瑶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转手就让周德海拿去换成了银子。“娘娘,这些东西都是各宫送的,
拿去换银子……不太好吧?”青黛有些忐忑。“有什么不好?”林书瑶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她们送东西,是给瑶嫔看的,不是给我林书瑶用的。我收下是给她们面子,
换银子是给自己里子。”青黛听得一愣一愣的。林书瑶合上账本,嘴角弯了弯。“而且,
这些东西里,有多少是干净的?有多少被人动了手脚?与其提心吊胆地用,不如换银子踏实。
”青黛恍然大悟:“小姐英明!”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通报声:“纯妃娘娘到——”林书瑶眉头微微一挑。纯妃?这位笑面虎,
终于坐不住了。她起身迎出去,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婉的笑容。“纯妃姐姐怎么亲自来了?
派人知会一声,妹妹该去给您请安才是。”纯妃穿着浅碧色宫装,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妹妹客气了。姐姐闲来无事,想着来看看妹妹这瑶华宫收拾得如何,
可还住得惯?”两人携手进屋,分主宾落座。纯妃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目光在那几件素净的家具上转了一圈,笑道:“妹妹这屋子,倒是雅致。不像有些人,
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堆在屋里。”林书瑶低头笑了笑:“妹妹不善打理,让姐姐见笑了。
”“妹妹过谦了。”纯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道,“听说妹妹最近常去乾清宫?
”来了。林书瑶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羞涩:“陛下政务繁忙,妹妹不敢多扰。
只是偶尔……偶尔送些点心过去。”纯妃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妹妹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