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渊之畔李正站在海门海关的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庄严的国徽。
海风从鼓浪屿的方向吹来,咸湿的气息里裹挟着这个经济特区特有的躁动。一九九九年,
暮春。他是以一名转业军人的身份来这里报到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李正,二十七岁,
党员,某野战部队侦察连副连长,因裁军转业,专业对口安排至海关调查局。档案很干净,
干净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涂抹的白纸。没有人知道,在这张白纸的背面,
渗透着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看懂的秘密印记。三个月前,
他在北京的一间审讯室里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那间屋子没有窗户,
只有一盏刺眼的台灯和一个永远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男人把一沓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面容富态、眼神精明而警惕的中年人,
背景是海门港密密麻麻的集装箱。“他叫甄昌匡,”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沙哑,
“一个以港商身份回来的江城人。他在海门建了一座楼,叫‘花楼’,外面漆得通红。
有人说那是酒店,有人说那是会所。但我们知道,那是一座堡垒,
一座用金钱和美色浇筑的、攻不破的堡垒。”李正沉默地看着照片。“过去几年,
海门关区的关税数据有巨大的黑洞。
成品油、香烟、汽车、植物油——这些东西像幽灵一样涌进国内市场,
却没有留下任何合法的脚印。我们的海关、边防,甚至地方政府的某些人,要么是瞎子,
要么是哑巴,要么……”男人停顿了一下,“要么已经成了他甄昌匡的‘兵’。
”“需要我做什么?”李正问。“我们需要一个人,一块干净的、没有杂质的石头,
投进这潭浑水里。把他变成一枚钉子,钉进那座花楼的心脏。
”男人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划过李正的脸,“你的任务不是抓人,
不是搜集直接证据——那是专案组的事。你的任务是活下来,取得他的信任。去弄清楚,
谁是保护伞,谁是通道,谁是那些从一楼到七楼、一步一步变成俘虏的人。
”李正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他知道原因:孤儿,没有家庭牵绊;侦察兵出身,
心理素质过硬;最关键的是,
他长得不像那种精明强干的警察——他有一种天生让人放松警惕的憨厚气质。此刻,
他站在海关大楼的门前,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那是一张普通的入职通知,但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的名字后面,将永远跟着一个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身份。“李正是吧?
”一个热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来人穿着海关的制服,身材微胖,
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欢迎欢迎,我是办公室的老陈,杨关长特意交代了,
让你先去他办公室坐坐。”杨关长——杨前线。李正心里咯噔一下。
档案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举报信片段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但他脸上只是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新人的笑容:“谢谢陈哥,麻烦您带路。
”走进海关大楼的走廊,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李正目不斜视,
但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
这座大楼里,谁是自己人,谁是那边的人,现在都是一片迷雾。杨前线的办公室在顶层,
宽敞明亮,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东渡港区的繁忙景象。这位全国最年轻的正厅级海关关长,
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加儒雅随和,他站起身,绕过大板桌,主动和李正握手。“小李啊,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杨前线的手温暖有力,笑容真诚得让人如沐春风,
“听说了你的情况,侦察连副连长,人才难得。我们海关调查局,
正需要你这样有血性的年轻人。”李正腰杆挺得笔直:“谢谢关长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
不辜负组织的培养。”“好好好。”杨前线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小李啊,海门这个地方,情况比较复杂。你是新人,要多听、多看、少说。
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生活上……”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关里的一点安家费,拿着,先安顿下来。”李正愣了一下,本能地推辞:“关长,
这怎么行,我有转业费……”“哎,拿着!”杨前线把信封塞进他手里,那份亲热劲儿,
仿佛面对的是自家的后辈,“出门在外,不容易。以后你就知道了,在海关干,只要听话,
亏不了。”信封不厚,但李正捏在手里,却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异样。这是一份见面礼,
还是一次试探?他不动声色地收下,脸上的感激恰到好处:“谢谢关长!”走出办公室,
李正深吸一口气。海风依然腥甜,但在他鼻端,
已经隐隐嗅到了一丝风暴来临前的、危险的气息。那座传说中的花楼,就在不远处,
静静地矗立着。它的大门,正对着每一个走进海门海关的人,无声地敞开。
第二章 海上迷宫李正被分配到了海关调查局的海上缉私队。这是他主动要求的,
理由很充分:“我当过兵,水上不比陆上,但我晕船不晕,适合跑外勤。
”调查局的领导没多想就批了——海上缉私又苦又累,还危险,难得有年轻人愿意主动去。
真正的原因只有李正自己知道:甄昌匡的走私王国,根基在海里。出海的第一天,
李正就见识了什么叫做“灯下黑”。缉私艇劈开浪花,朝着外海的方向驶去。
老缉私员老梁靠在船舷上,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他干这行快二十年了,
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小李啊,你运气好,今天天气不错。”老梁吐出一口烟,
“要是赶上雾天,那才叫一个热闹。”“热闹?”李正装作不懂,“梁哥,
这海上有啥热闹的?”老梁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用夹着烟的手往海面上一划:“你看这片海,白天跟镜子似的,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晚上,那些没灯的船,就跟幽灵一样,嗖嗖地往岸边上靠。你问他运的什么?
他说是鱼。你再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是公海打的。你能怎么着?
”李正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咱们不是有雷达吗?”“雷达?
”老梁拍了拍船舷上那台老旧的设备,“这东西,好人不管用,坏人……哼哼。”话里有话。
李正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投向越来越远的海岸线。那些密密麻麻的集装箱码头,
那些日夜不停的吊机,此刻都缩成了远处的一道剪影。而在这片看似空旷的海面上,
正有无数的财富,像暗流一样涌动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走私”,是在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那天轮到李正所在的组值夜班。凌晨两点,海面上一片漆黑,
只有缉私艇的探照灯偶尔划破夜幕。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命令:前方五海里处发现可疑船只,
立即拦截。李正的心跳骤然加速。缉私艇马力全开,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当探照灯锁定那艘目标船只时,李正看到的是一艘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千吨级货轮,
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我们是海关缉私警察,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高音喇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那艘船停了。停得太干脆,干脆得让人起疑。
李正跟着老梁他们登船检查。船舱里装的全是巨大的油囊,打开其中一个,
刺鼻的原油味道扑面而来。粗略估算,至少有两百吨。船长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
操着一口福建腔的普通话,点头哈腰地递烟:“长官,辛苦了辛苦了,
喝点水……”老梁没接烟,冷着脸问:“报关单呢?手续呢?”“这……这是渔船,
运的是……是捕捞用的燃料……”船长支支吾吾。“渔船?”老梁冷笑一声,
“你家的渔船能装两百吨燃料?带走!”李正第一次见识了真正的“闯关”走私。没有伪装,
没有复杂的单证,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趁着夜色,硬闯。
而当他们押着那艘船和那个船长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微亮。李正看到,
码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里的人没有下来,只是摇下车窗,
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地开走了。他记住了那个车牌号。几天后,他“偶然”得知,
那辆车,属于远昌集团名下的一家贸易公司。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个被扣押的船长,
在看守所里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被取保候审放了出来。理由是“证据不足”。
那两百吨原油呢?老梁后来告诉他,那批油在海关的仓库里放了几天,
然后被一家有“特殊背景”的公司以“拍卖处理”的名义拉走了,至于是不是真的拍卖了,
流向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看见了吧?”老梁那天喝多了酒,拍着李正的肩膀,
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咱们在这海上拼死拼活,追回来的,
最后还不知道进了谁的兜里。小李,你还年轻,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李正没有接话。他给老梁倒了一杯酒,脸上的表情依然憨厚,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天晚上,他在宿舍里写下了第一份密报。用的是只有他和上线才懂的密码,
藏在那本看似普通的《海关业务指南》的字里行间。他写道:海上通道已完全失控,
成品油走私近乎公开化。一线缉私人员士气低迷,有人通风报信。
重点人物:某走私船船长迅速脱身,背后有远昌背景车辆接应。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书放回原处,熄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冷冷的白。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那座红色的楼,他还没有资格踏进去。但他也明白,
甄昌匡之所以能在这片海上呼风唤雨,绝不仅仅是靠那些偷运的油轮。在油轮的背后,
是一张远比海面更深、更暗的网。而这张网的结点,正在那座花楼的每一层里,
等待着被金钱和美色一一喂饱的猎物。第三章 花楼的入口机会来得比李正预想的更快。
1999年5月,
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在海关内部传开:远昌集团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关爱孤残儿童”慈善晚会,
邀请了海门各界名流,海关作为口岸单位,也接到了几张请帖。
请帖的名单是杨前线亲自定的。李正的名字赫然在列。理由很官方:“小李同志是新人,
又是转业军人,形象好,代表海关去露个面,见见世面。”李正知道,
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见世面”。这是杨前线把他推到了一个聚光灯下,让某些人看看,
海关来了这么一个“听话”的年轻人。晚会的地点,设在远昌国际大酒店的多功能厅。
那是当时海门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自助餐台上的龙虾和鲍鱼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衣着光鲜的男女们端着香槟,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互相寒暄着。李正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略显拘谨地站在角落里。
他不喝酒,只是端着一杯橙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他一眼就认出了甄昌匡。
这位远昌集团的董事长站在人群的中心,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笑容谦和,
正和几位领导模样的人交谈。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在侧耳倾听,
不时发出附和的笑声。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是长期居于人上者自然养成的一种威压。
“小李,来,我给你介绍个人。”杨前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李正身边,亲热地揽着他的肩膀,向甄昌匡那边走去。
李正的心跳骤然加速,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和紧张。“甄总,
”杨前线笑着招呼,“给你介绍我们海关的新秀,李正,侦察连转业下来的,小伙子很精神。
”甄昌匡的目光转了过来。那是一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无比的眼睛。
他在李正身上停留了几秒,从上到下,仿佛X光一样,想要看穿这具年轻的躯体里藏着什么。
“杨关长,你海关真是人才济济啊。”甄昌匡笑了,主动伸出手,“小李同志,幸会幸会。
侦察连出来的,那可是真功夫,了不起!”李正双手握住甄昌匡的手,
感觉那只手温暖、干燥、有力,就像任何一个成功的商人一样。他微微躬身,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甄总过奖了,我只是个当兵粗人,以后还请甄总多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甄昌匡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正,“到了海门,
就是一家人。我那有个小地方,叫花楼,改天有空,过来坐坐,喝杯茶。让杨关长带你来,
我那有好酒。”李正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远昌集团——甄昌匡,
和一个电话号码。但他知道,这张薄薄的纸片,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通行证”。
晚会进行到一半,李正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的拐角处,
他差点撞上一个女人。“对不起……”他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却愣住了。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她穿着一袭黑色的晚礼服,皮肤白皙如瓷器,
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尤其那双眼睛,仿佛含着江南的烟雨,看人一眼,
就能让人沉醉进去。她身上没有那种风尘气,反而有一种疏离的清冷感,
仿佛这满屋的喧嚣都与她无关。“没关系。”女人轻声说,侧身让开,步伐优雅地走了过去。
李正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不是因为她的美,而是因为他在那个女人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身处黑暗却极力保持清明的挣扎,像极了他自己。
回到大厅后,他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身边一个服务生一句:“刚才那位穿黑裙子的小姐,
是哪位?气质真好。”服务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说:“哦,那是欧小姐,
我们花楼的……主管。甄老板从上海请来的。”上海来的。花楼的主管。
李正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晚会快结束时,甄昌匡发表了一段简短的致辞,
感谢各界朋友对慈善事业的支持。他的讲话朴实无华,甚至带点江城口音的土气,
但每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诚恳、温暖。讲完后,他走下台,和来宾们一一握手告别。
当他和李正再次握手时,甄昌匡凑近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李啊,
你眼神里有一股劲儿,我喜欢。我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就喜欢交朋友。过两天,
花楼有个小聚会,你一定要来。”说完,他拍拍李正的胳膊,笑着走开了。
李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是魔鬼,
但也是一个具有顶级亲和力的魔鬼。他知道如何让人放松警惕,
知道如何让你觉得自己是被他“看重”的那个人。回到宿舍,
李正把那本《海关业务指南》拿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着甄昌匡的名片。
名片纸质的纹理很高级,淡淡的金色,透着低调的奢华。他没有马上写密报。
他只是把那张名片夹进了书里,然后熄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条通往深渊的路,已经铺到了他的脚下。是走,还是不走?他没有选择。
从他接下那个任务起,他就已经是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人了。两天后,
他主动拨通了那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声,自称是甄总的秘书。
李正报了名字,说甄总邀请他去花楼坐坐。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似乎在查名单。很快,那个女声变得热情起来:“李正先生,您好,甄总有交代的,
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给您安排。”“明天晚上吧。”李正说。挂掉电话,他看向窗外。
远处的夜空下,他似乎能看到那栋红色的小楼,正静静地散发着幽暗的光。那是一座围城,
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而他,将作为一个戴着面具的闯入者,
走进那座围城的最深处。第四章 花楼十二时辰远昌集团的总部——那栋七层花楼,
比李正想象的更不起眼。外墙是闽南常见的红砖,门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
甚至显得有些土气。但走进去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金玉其外,
败絮其中”——如果“败絮”指的是穷奢极欲的话。一楼是接待大厅,富丽堂皇,
正中央挂着一幅巨大的书法作品:“红运当头”。
一个穿着职业装、笑容甜美的接待员迎了上来:“是李正先生吧?甄总在七楼等您,
请跟我来。”电梯是专人控制的。接待员按下了七楼的按钮,但李正注意到,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面板上,每一个数字旁边都有一个隐晦的小灯。
那是用来记录客人去了哪一层的,李正心里暗暗记下。七楼,甄昌匡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豪”——巨大的班台,真皮的沙发,满墙的名人合影。
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幅画:一只鱼鹰,目光锐利地盯着水面下的鱼,
旁边题着四个字:“天下唯我。”甄昌匡正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小李来了!快坐快坐!”李正恭敬地叫了一声“甄总”,
在沙发上坐下。有穿着旗袍的小姐进来倒茶,茶具是上好的紫砂,茶叶是顶级的铁观音。
“怎么样,在海关还习惯吗?”甄昌匡像拉家常一样问。“挺好的,谢谢甄总关心。
”李正说,“就是海上跑得多,晒得黑。”“黑了好,黑是健康!”甄昌匡哈哈大笑,
“男人嘛,黑点显得稳重。不像那些小白脸,靠不住。”闲聊了几句,甄昌匡看了看表,
站起身:“走,小李,我带你参观参观我这小楼。第一次来,得认认门。
”参观的路线是从二楼开始。二楼是餐厅,装修得像皇宫一样,四个包间,名字都很雅致。
甄昌匡指着一扇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这是专门招待贵客的,有时候一桌饭,
吃掉几十万。”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三楼是桑拿房。
一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股混合着香精和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装潢更加奢靡,
进口的冲浪浴缸、宽大的按摩床、暧昧的灯光。走廊上偶尔有穿着浴袍的男女走过,
脚步匆匆,眼神躲闪。一个化着浓妆、眼神精明的女人迎了上来,甄昌匡叫她“李小姐”,
是这一层的负责人。“这是李小姐,我的得力干将。”甄昌匡笑着说,“以后李正兄弟来,
要好好招待。”李小姐上下打量了李正一眼,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然后娇笑着说:“甄总的朋友,那肯定是贵客,我一定安排好。”四楼是KTV和舞厅,
五楼是客房,六楼是总统套房——装修得更加奢华,据说一套家具就值上百万。
甄昌匡没有带他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最后回到七楼,甄昌匡的办公室门口。
李正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鱼鹰图上。甄昌匡注意到了,停下脚步,笑着说:“喜欢这幅画?
”“挺有意思的。”李正说。“鱼鹰这东西,厉害。”甄昌匡盯着那幅画,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它盯上的鱼,没有一条能跑掉。不是因为它有多凶,
是因为它有耐心,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出手。小李啊,做人做生意,
都是一个道理。”李正心里一凛,脸上却装作受教的样子,点了点头。参观结束,
甄昌匡让李小姐带李正去“放松放松”。李正推辞说晚上还有事,改天再来。
甄昌匡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好,年轻人有分寸,是好事。以后常来,就当自己家。
”第一次进花楼,李正没有接受任何“服务”,甚至没有多待。他知道,甄昌匡这种人,
疑心最重。一个刚认识的人就敢在花楼里昏天黑地,那才叫可疑。他表现得越有分寸,
越可能被当成“可用之人”。但他没有白来。短短半个小时的“参观”,
他已经把花楼的基本格局、每个楼层的功能、关键人物李小姐、欧小姐的特征,
都记在了脑子里。几天后,他第二次进了花楼。这次是应李小姐的“邀请”,来“坐坐”。
李小姐把他带到了三楼的KTV包间,安排了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陪他唱歌喝酒。
李正保持着礼貌,但始终和她们保持着距离。他借口说刚执行完任务太累,只想听听歌。
两个女孩也不纠缠,只是笑着给他倒酒,偶尔靠得很近,香水味钻进鼻子里,
是那种充满挑逗气息的甜香。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
他再次遇到了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欧小姐。这次她穿着一条素净的连衣裙,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似乎是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李正,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李正叫住了她:“欧小姐,您好。”她停下脚步,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你认识我?
”“上次慈善晚会,见过。”李正说,“我叫李正,海关的。”“哦。”她应了一声,
没有多说的意思,准备离开。“欧小姐,”李正压低声音,快速说了一句,“上海来的,
在这里习惯吗?”欧小姐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看着李正的眼神里,
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李先生说笑了,
这是我的工作。”她淡淡地说,然后转身离开。李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判断。这个女人,和花楼里那些莺莺燕燕不一样。
她身上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气质,一种被囚禁的金丝雀的悲凉。或许,她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但也可能是深渊里的另一条蛇。他不敢轻举妄动。回到包间,那两个女孩依然在。
其中一个喝多了点,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李哥,你是好人。”“为什么这么说?
”李正问。“来这里的男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正眼都不看我们。”女孩醉眼朦胧,
“你是看不起我们,还是……怕什么?”李正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女孩轻轻扶正,
给她倒了一杯茶。那天晚上,李正第一次在花楼待到了后半夜。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喝酒,听歌,偶尔和女孩们聊几句天。当他走出花楼时,夜风吹来,带着海港的腥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依然灯火通明的红色小楼,心想:从一楼到七楼,这条路,
他算是走通了。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第五章 鱼与饵接下来的日子,
李正成了花楼的“常客”。他隔三差五就会去坐坐,有时是和海关的同事一起,
有时是单独赴约。他依然保持着那种“有分寸”的姿态:喝酒,但不喝醉;聊天,
但不交心;面对送上门的诱惑,他总是礼貌地推开。
这种“清高”反而让甄昌匡对他更感兴趣了。有一次,甄昌匡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
递给他一支雪茄,自己也点上一支,吞云吐雾地问:“小李啊,你跟我实话实说,
是不是对我这地方有看法?”李正心里一惊,但脸上只是露出憨厚的茫然:“甄总,
您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对您有看法?”“没看法,那你每次来都像个木头人似的?
”甄昌匡盯着他,“我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百里挑一?你一个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的,
就没点想法?”李正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诚:“甄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