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雪辞君赴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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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是威名远扬的玉面将军。

在京中替他守将军府的第八年，我终于求来运送军资的恩典，和他见上一面。

正当我自报身份，要踏进北疆大营时。

守门小兵却嚷道：

“这位夫人怕是走错营了吧？”

我有些疑惑，抬头看营门确认是北疆无误。

小兵接着说道：

“咱们这儿只有一位将军夫人，就是宋娘子啊！”

路过的副将闻言也帮腔，怀疑地看向我。

“将军和夫人恩爱两不疑，孩子都不知多少个了，你又是打哪儿来碰瓷我家将军的？”

我正急着开口解释，却见风雪吹开主帅帐帘。

我的夫君正抱着一个约莫七岁的男孩习字，地上还有六个年纪不等的孩子嬉戏玩闹。

在他身侧，眉眼温柔的女子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切。

我手中的物资册啪地掉进雪里。

八年孤等，我跨越山河而来，却成了不该出现的外人。

......

风雪如刀，刮得人脸疼。

我望着帐里的那一幕，依旧不敢相信。

直到萧柏珏身侧的女子伸手用素帕轻擦他额角。

萧柏珏一把抓住她手腕，摁在自己心口。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那女子脸颊绯红。

他笑得痞气，飞快在她颊上偷得一吻。

“阿爹羞羞！”

最大的男孩捂住眼叫，其他孩子跟着嘁声一片。

我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冻结成冰。

“你这下死心了吧？”

身旁的小兵讥诮道：“都说了咱们将军和夫人恩爱得很，孩子都七个了，你何必自取其辱？”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我与他才是明媒正娶，拜过高堂天地的夫妻。

脑海里蓦地闪过些旧事。

他初去北疆那年，家书恨不得一日一封。

絮絮说着边关苦寒，他有多么想我。

接着，信渐渐少了。

从一日一封，到两三月才有一封。

我以为是战事吃紧，为他祈祷了不知多少次。

后来，两三月一封也变成了半年一封。

展开信时，能闻到一股柔腻花香。

我只当是军中条件改善，从未深想。

原来，那香气的主人，就在眼前。

心口像被钝器狠狠凿了一下，闷痛无比。

“我......是来运送物资的。”

我强压住口里的苦涩，从怀中取出盖着大印的文书。

小兵一愣，这才收敛了轻慢。

“原来是转运使大人，刚才多有得罪。”

我被小兵引着往前。

走得近了，他们的话语也清晰传来。

“爹爹，我今日扎马步，多坚持了一炷香！”

被抱着的孩子昂着头。

萧柏珏揉了揉他发顶，朗声笑道，“好好练，早日长大，替爹保护你娘亲。”

一字一句，如冰锥刺耳。

我终于站定在他们面前。

萧柏珏背对着我，正要把怀里男孩放下。

“柏珏，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萧柏珏身形猛地一顿。

四目相对，他眼底飞快掠过，震惊，慌乱。

我也终于看清他身后女子的脸。

清丽眉眼，楚楚姿态。

竟是致我花家满门七十三口丧尽异族刀下的罪臣之女，宋幼章。

恨意瞬间代替心痛，我克制不住自己冲上去杀掉她的冲动。

萧柏珏一个箭步挡在宋幼章身前，将她与孩子们护住。

他眉头紧锁：“北疆苦寒，你怎会来这里？”

旁边的小兵抢着答：“将军，这位夫人是来押送军资的。”

萧柏珏反应过来，客套地拱手：“原是朝廷派来的转运使大人，萧某有失远迎。”

我盯着他，“萧柏珏，你为何装作不认识我。”

周围的亲兵连同那几个孩子，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萧柏珏面色变了变，“这位花夫人与萧某曾有同窗之谊，多年未见，一时没认出。”

我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藏在怀里亲手缝的护膝掉落。

萧柏珏目光扫过那护膝，喉结微微滚动，随即移开视线。

“幼章，你先带孩子们回去休息。”

那些孩子路过时，充满警惕地瞪着我。

直到人都走远，萧柏珏才一把将我拽进主帐。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别在将士们面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