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佛前,香灰烫在手背上,我却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再见她一面。
就一面。当晚,她真的入梦了。穿着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那条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
我红着眼,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抱住她。她却在我面前,猛地张开了嘴。
那张我吻过无数次的唇,裂开到了耳根,里面不是舌头,是交错的、野兽般的獠牙。
腥臭的血气扑面而来。她笑着,一口咬断了我的脖子。在我坠入黑暗前,我听到她在我耳边,
用最温柔的声音,俏皮地笑着。“笨蛋,这下还敢不敢死缠烂烂了?”“给我,好好活着。
”第一章从噩梦中惊醒,我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脖子上还残留着被牙齿撕裂的幻痛,
又湿又冷。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窗外是凌晨四点的渝州,城市还没苏醒,只有几盏路灯在无声地亮着。寂静的房间里,
只有我的呼吸声。林简不在了。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再一次捅进我的心脏。
我抓起手机,屏幕上还是我和她的合照。照片里她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捏着我的脸。
你看你,又在熬夜画图,脸都垮了。我用指腹摩挲着她带笑的眼睛,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甚至能闻到她嘴里扑出来的血腥味。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是不想见我吗?还是说,她恨我,恨我没有在那场车祸里跟她一起死。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我下了床,赤着脚走到客厅,
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我,时间在走,而林简,
永远地停在了三个月前。我叫苏醒,一个建筑设计师。可自从她走后,我就再也没醒来过。
一罐啤酒喝完,我又开了一罐。直到天色微亮,门铃突然响了。我踉跄着走过去,透过猫眼,
看到一张画着精致妆容,却满脸“悲戚”的脸。林简的表妹,林淼淼。操,她又来了。
我把手里的空酒罐捏得变形,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姐夫。”林淼淼一开口,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扑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你这样,我姐在天之灵怎么能安心啊。”她一边说,
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屋子里的狼藉。我没理她,转身往里走。“有事?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林淼淼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酒瓶。“姐夫,
我就是担心你,来看看你。”她抽噎着,“肇事司机的赔偿款,下来了吗?
”第二章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我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林淼淼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又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我不是那个意思,
姐夫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我姐她……她走得那么惨,总得有个说法。”“那笔钱,
也是她用命换来的,我们得……得好好规划一下。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虚伪”和“贪婪”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们?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和我,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
”林淼淼的脸色一僵。“姐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姐就是你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她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林简出事那天,
你在哪里?”“我……”“你在跟你的富二代男友在普吉岛度假,
发的朋友圈定位我都还记得。”“林简头七,你人呢?
”“我……我那时候不是正好赶上期末考嘛,实在是走不开……”“是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现在有空了,是来奔丧的,还是来分赃的?
”林淼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苏醒!
你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姐尸骨未寒,
你就这么欺负她唯一的亲人吗?”她开始撒泼,试图用音量和道德绑架来压制我。
唯一的亲人?她也配?林简的父母早亡,从小在叔叔婶婶家,也就是林淼淼家,
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那些年受的委屈,林简很少跟我提,但我都知道。现在她人没了,
这所谓的“亲人”倒是一个个都冒出来了。“滚出去。”我指着门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我动手之前。”“你!”林淼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等着,苏醒,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她踩着高跟鞋,砰地一声摔门而去。屋子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胸口那股郁气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我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出林简在梦里那张血盆大口的脸。她是在提醒我吗?提醒我,她身边,除了我,
全是恶鬼。第三章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我以为是林淼淼去而复返,
抄起一个空酒瓶就冲了过去。“还敢来?”我吼着拉开门。门口站着的,却是我最好的兄弟,
费仁。他看着我手里的酒瓶,愣了一下,然后一脚踹在我屁股上。“操,苏醒,
你特么长本事了,还想跟你爹动手?”费仁把我推进屋,看着一地狼藉,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什么也没说,开始默默地收拾。我把酒瓶扔到一边,又瘫回了沙发。
“她刚来过。”我说。“谁?林淼淼那个绿茶?”费仁把垃圾收进袋子,冷笑一声,
“闻着味儿就来了,狗鼻子够灵的。”他从我乱糟糟的茶几上拿起一张单子,
是律师函的副本。“赔偿款下来了?一百八十万?”“嗯。”“怪不得。
”费仁把单子扔回桌上,“这帮吸血鬼,总算等到开饭了。”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钱对我来说,
现在就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我只想林简回来。费仁突然伸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我的脸火辣辣地疼,人也懵了。“你特么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废人!”费仁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人不像人,
鬼不像鬼!林简要是看见了,是该心疼,还是该被你活活气死?”“你懂个屁!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
”“她不是不要你!”费仁也吼了回来,“她是死了!是被车撞死的!不是她自己要走的!
”“你以为就你难受吗?我呢?那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他妈不难受吗?
”他的眼眶也红了。我揪着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是啊。难受的,不止我一个。
费仁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阿醒,我知道你痛。但是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林简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着。”“你现在这样,是在用她的死,惩罚你自己。
”我沉默了。因为他又说对了。林简在梦里,也是这么说的。“给我,好好活着。
”只是方式,激烈了一点。第四章在费仁的强制监督下,我冲了个澡,刮了胡子,
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把我塞进车里,直接开到了公司楼下。“滚进去上班。”费仁命令道,
“方案下周就要交了,你再旷工,项目就黄了。”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写字楼,
有些迟疑。“去吧。”费仁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让林简看不起你。”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车门。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同情、好奇,
还有一丝丝的惋惜。我目不斜视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旁边还放着林简之前给我送来的绿植,叶子已经有些发黄。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感觉自己像个重新启动的机器人,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苏醒,你回来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看到了项目组的另一个设计师,唐窈。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桌上。“给你。”“谢谢。”我低声说。唐窈没走,
就站在我旁边。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针织衫,领口有点低,随着她的呼吸,
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这女人……是活的。
她身上有温暖的、鲜活的生命气息,和淡淡的香水味。这一切,
都和林简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总监让你来了之后去找他一趟。”唐窈说。“好。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烫,差点把舌头烫伤。这种真实的痛感,
反而让我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下午的方案会上,我果然成了众矢之的。
因为我负责的部分进度严重滞后,导致整个项目都卡住了。甲方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
言辞很犀利。“苏工,我们知道你家里出了事,但这不是影响工作的理由。如果实在不行,
我们建议贵公司换人。”总监的脸色很难看。我捏着手里的笔,指节发白,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熟悉的模型和数据,此刻在我眼里,都变成了一团乱麻。就在我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
一只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膝盖。是唐窈。她朝我递过来一个平板,
上面是她连夜做好的备用方案。我愣住了。
这个方案……是我之前和林简闲聊时提过的一个想法。我只是随口一提,
没想到唐窈竟然把它细化了,而且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我看着平板上那个熟悉的构思,又想起了林简。
她总是说:“苏醒,你是最棒的,你一定可以。”我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里的混沌已经散去。“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第五章我用唐窈的备用方案,力挽狂狂澜。那个地中海甲方代表的脸色,
从不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欣赏。会议结束,总监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但眼神里满是赞许。同事们也纷纷向我道贺。我走到唐窈身边,把平板还给她。“谢谢。
”我由衷地说。“不客气。”唐窈笑了笑,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那个想法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帮你画了出来。”她的目光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邀功。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下班后,我拒绝了费仁的饭局,一个人回了家。刚打开门,
就看到林淼淼和她的父母,也就是林简的叔叔婶婶,大马金刀地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我眉头一皱。“你们怎么进来的?”林淼淼的母亲,那个我只在林简葬礼上见过一面的女人,
扯着嗓子说:“怎么进来的?这是我侄女的房子,我们怎么就不能进来了?”“你一个外人,
占着我侄女的房子,我们还没问你呢!”我被这无耻的逻辑气笑了。“这房子是我的名字,
首付是我付的,月供是我在还。”我冷冷地说,“跟林简没关系,跟你们更没关系。
”“你放屁!”林简的叔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长得又黑又胖,一脸横肉。
“我侄女跟你谈了三年恋爱,怎么就没关系了?没我侄女,你能安心工作买房吗?
你这是忘恩负义!”“就是!”林淼淼在一旁煽风点火,“姐夫,我叔叔婶婶也是为了你好,
怕你一个人想不开。再说了,我姐的赔偿款,一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你一个年轻人,
哪会打理,还是交给我们长辈保管比较好。”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保管?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钱,
一分都没有。”我走到他们面前,眼神冰冷如刀。“房子,现在也请你们出去。”“否则,
我报警了。”“你敢!”婶婶像个泼妇一样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脸。我侧身躲开,
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哎哟,打人啦!
杀人啦!没天理啦!”“苏醒,你个小白眼狼!我侄女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叔叔和林淼淼也冲了上来,一个想揍我,一个想录像。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挣脱开他们,按了接听。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您好,是苏醒先生吗?我们是渝州公安局的,
关于您女朋友林简的交通事故,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疑点。”第六章警察的话,
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怒火。“什么疑点?”我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的警察顿了一下,说:“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明天有时间来局里一趟吗?
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有!我现在就有时间!”“那好,您现在过来吧。”挂了电话,
我看着眼前还在撒泼的一家三j口,心里只剩下厌恶。“都听到了?”我晃了晃手机,
“警察让我过去。你们是想跟我一起去局里闹,还是现在就滚?”一听到“警察局”三个字,
林简的叔叔婶婶立刻就怂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婶婶也立马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