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十三年的秋,紫禁城的银杏落得铺天盖地,金箔似的碎叶被风卷着贴在朱红宫墙上,
却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清冷与压抑,十九岁的福临坐在龙椅上,
已经熬过了十三年的帝王生涯,亲政五年的他,一边要应对多尔衮余党的暗流涌动,
一边要制衡满洲勋贵的固步自封,后宫里孝庄太后亲选的博尔济吉特氏皇后形同虚设,
三宫六院的莺莺燕燕皆在逢迎讨好,没有一个人能读懂他深夜批阅奏章时的茫然,
能看透他看似威严下的孤独,这个大清入关后的第一位帝王,坐拥天下却孑然一身,
厌倦了后宫的尔虞我诈,厌倦了贵族的粗鄙守旧,
只盼着一个能与他灵魂契合、懂他敬他的人,陪他说说话,解解心头的寂寥。
这年八月的一道圣旨,打破了后宫长久的沉寂,内大臣鄂硕之女董鄂氏奉旨入宫,
直接被封为贤妃,居雅致清幽的承乾宫,彼时十八岁的她,比顺治帝小一岁,
并非通过常规选秀入宫,彼时的她刚经历丧夫之痛——她的第一任丈夫,
是顺治帝的弟弟襄亲王博穆博果尔,这个心胸狭隘的亲王,
得知帝王对自己的福晋暗生情愫后,羞愤交加,最终自刎而亡,博果尔的死,
是董鄂氏踏入深宫的敲门砖,却也成了她一生都甩不掉的污名,
无论后来她如何温婉贤淑、深得帝宠,“克夫”“狐媚惑主”的流言蜚语,
始终像影子一样缠缠绕绕,从未散去。董鄂氏出身满洲正白旗,父亲鄂硕身为内大臣,
曾随军南征,在苏州、杭州一带驻扎多年,江南的烟雨浸润了这位满洲女子的风骨,
让她既有八旗贵女的端庄大气,又有江南女子的温婉通透,
与后宫中那些只懂骑射、不通文墨、只知争宠的满洲女子不同,
董鄂氏自幼浸润在江南汉族文化中,天资聪慧,嗜读史书,精于书法,
甚至能与顺治帝从容探讨经史子集、吟诗作对,这份难得的才学,
在入关之初的满洲世家女中寥若晨星,也正是这份与众不同,让顺治帝第一眼见到她,
便动了心,那份心动,无关美色,无关家世,纯粹是终于遇到知己的狂喜与慰藉。入宫那日,
董鄂氏身着一袭淡粉色旗装,未施粉黛,眉眼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
却难掩那份清丽绝尘的气质,她没有其他女子入宫时的雀跃张扬,
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卑微逢迎,只是安安静静地跪拜在顺治帝面前,语气平和,举止得体,
没有半分逾矩,顺治帝坐在龙椅上,目光牢牢锁住她,那一刻,这座冰冷了十几年的紫禁城,
仿佛突然有了一丝暖意,他见过无数浓妆艳抹、争奇斗艳的女子,
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通透的人,像一汪澄澈的清泉,能洗去他所有的疲惫与烦躁,
能读懂他所有的孤独与不甘。顺治帝对董鄂氏的宠爱,来得迅猛而炽热,
毫无帝王的隐忍与克制,入宫仅一个多月,他便以“敏慧端良、未有出董鄂氏之上者”为由,
下旨将董鄂氏从贤妃晋封为皇贵妃,这份升迁速度,在清代历史上堪称罕见,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破例颁诏大赦天下——要知道,大清近三百年的历史中,
唯有册立皇后时才会大赦天下,因册立妃嫔而大赦,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圣旨颁布的那一刻,朝野震动,满洲勋贵纷纷上书反对,斥责顺治帝沉迷女色、有违祖制,
孝庄太后更是震怒不已,她早已看透顺治帝对董鄂氏的心意,却从未想过,
自己的儿子会如此不顾章法,公然挑战皇权与祖制的底线。孝庄太后紧急召见顺治帝,
言辞严厉地斥责他沉迷女色、荒废朝政,强令他收回成命,削减对董鄂氏的宠爱,
可顺治帝虽敬重母亲,在这件事上却寸步不让,他跪在孝庄太后面前,
语气坚定而委屈:“母后,儿臣并非沉迷女色,后宫之中,唯有董鄂氏懂儿臣,
她不仅容貌清丽,更有一颗通透聪慧的心,能与儿臣谈经论道,能劝儿臣勤政爱民,
儿臣身为天子,坐拥天下,却连一个知己都不能拥有吗?
”孝庄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儿子,心中又气又疼,她清楚,顺治帝自小丧父,
被多尔衮摄政多年,内心的孤独与渴望无人能懂,而董鄂氏,恰好填补了他心中那片空缺,
最终,孝庄太后虽未强行阻止册封之事,却也撂下狠话,
绝不会允许董鄂氏取代博尔济吉特氏皇后的位置,更不会让她的子嗣成为太子。
面对朝野上下的非议与孝庄太后的施压,顺治帝丝毫没有收敛对董鄂氏的宠爱,
他下旨为董鄂氏举办了极为隆重的册妃典礼,赏赐的珍宝堆积如山,
还特意将承乾宫修缮一新,添置了许多董鄂氏喜欢的江南摆件,这座曾经明代贵妃的居所,
因董鄂氏的到来,多了几分烟火气,顺治帝深知,唯有这样雅致清幽的地方,
才配得上他心中的知己,自董鄂氏入宫后,他便常常留宿承乾宫,极少再召见其他妃嫔,
后宫中那些明争暗斗、争风吃醋,也因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专宠,暂时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董鄂皇贵妃,是帝王心尖上的人,碰不得,也惹不起。
可董鄂氏从未恃宠而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得到的宠爱太过扎眼,
也清楚顺治帝为了她,承受了多少非议与压力,因此,她始终保持着谦逊温婉的性子,
待人宽厚,无论是对宫中的宫女太监,还是对其他妃嫔,都彬彬有礼,从不摆皇贵妃的架子,
从不因帝王的宠爱而盛气凌人,有一次,一个宫女不小心打碎了顺治帝赏赐给她的玉瓶,
那玉瓶是罕见的暖玉所制,价值连城,宫女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请罪,生怕被重罚,
可董鄂氏却只是轻轻扶起她,语气温和:“无妨,不过是一件器物,碎了便碎了,
下次小心便是。”这份宽厚与通透,让宫中上下无不对她心生敬重,
也让顺治帝更加偏爱她——他爱的,从来都不只是她的才貌,更是她这份难得的纯粹与善良。
更难得的是,董鄂氏不仅温柔贤淑,更有难得的政治远见,她深知顺治帝的抱负与难处,
也明白他推行汉化、整顿吏治、减轻百姓负担的决心,更清楚这份决心背后,
是满洲勋贵的强烈反对与重重阻挠,每当顺治帝因朝堂之事心烦意乱、倦怠懈怠,
甚至想要放弃时,董鄂氏总会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温柔地开导他,她会轻轻握住他的手,
提醒他:“皇上,天下百姓刚刚经历战乱,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急需休养生息,
您不能懈怠,要勤政爱民,才能不负天下苍生的期望,也不负您自己的抱负。”说着,
她会亲手为他研墨铺纸,为他端来温热的汤茶,陪他一起批阅奏章到深夜,不抱怨,不催促,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有一次,顺治帝因处理政务太过劳累,
竟趴在御案上睡着了,董鄂氏没有叫醒他,也没有惊动身边的太监宫女,
只是轻轻为他盖上一件厚厚的披风,然后静静地守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顺治帝年轻却略显疲惫的脸庞,看着他眼角淡淡的细纹,心中满是心疼,她清楚,
这个看似风光无限、手握天下的帝王,背负着太多的责任与压力,他渴望汉化,
却要面对满洲勋贵的阻挠;他渴望知己,却要承受朝野的非议;他渴望自由,
却被禁锢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身不由己,连片刻的松懈,都成了奢望。顺治帝醒来时,
看到董鄂氏静静地守在自己身边,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关切,
指尖还轻轻护着他盖在身上的披风,心中瞬间被暖意填满,所有的疲惫与烦躁,
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轻轻握住董鄂氏的手,那双手纤细而温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那是她常年读书写字留下的气息,他感慨万千,
声音里满是动容:“乌云珠董鄂氏的小字,这后宫之中,唯有你懂朕,朕这一生,
坐拥天下,富甲一方,却唯有你,是朕的红颜知己,是朕放在心尖上,想要好好守护的人。
”董鄂氏的眼中泛起泪光,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皇上,臣妾懂您,
臣妾会一直陪在您身边,陪您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陪您推行新政,助您成就一番大业,
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与偏爱。”从那以后,“红颜知己”这四个字,
便成了顺治帝对董鄂氏最深情的注解,也成了他们之间最动人的约定,他们之间的感情,
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帝后妃嫔之情,没有逢迎,没有算计,没有利益纠葛,
更多的是灵魂的契合与相互扶持,顺治帝会把朝堂上的烦心事、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秘密,
全都讲给董鄂氏听,哪怕是深夜的迷茫与无助,他也愿意与她分享;而董鄂氏,
总会认真倾听,为他分析利弊,给她提出中肯的建议,却始终恪守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从不越雷池一步,她懂他的骄傲,也懂他的无奈,只做他最懂的人,不做他的牵绊。
顺治十四年十月初七日,董鄂氏为顺治帝生下了皇四子,这个孩子的出生,
像是上天赐予这对恋人最珍贵的礼物,是他们爱情的结晶,顺治帝欣喜若狂,
甚至失态地抱着孩子,连呼“天赐麟儿”,他亲自祭告天地,接受群臣朝贺,
举行了隆重的庆典,还再次颁诏大赦天下,对这个孩子的待遇,更是堪比嫡出,
他常常放下帝王的身段,亲自抱着孩子,逗他笑,喂他奶,爱不释手,
还私下里对董鄂氏说:“乌云珠,这是朕的第一子,是我们的孩子,将来,朕必立他为太子,
让他继承大统,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太后。”那一刻,董鄂氏的眼中满是幸福,她觉得,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非议,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可幸福来得太过短暂,
董鄂氏生下皇四子后,身体变得十分虚弱,产后亏虚加上之前的丧夫之痛,让她缠绵病榻,
顺治帝心疼不已,下旨让她安心休养,不许有丝毫劳累,赏赐了天下最好的滋补药材,
还放下了手中的政务,亲自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为她喂药、擦身,为她读诗解闷,
董鄂氏看着顺治帝欣喜的模样,看着怀中粉嫩可爱的孩子,心中满是憧憬,她以为,
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她会陪着顺治帝,看着孩子长大成人,
看着顺治帝实现他的汉化抱负,看着大清变得国泰民安,看着他们的爱情,能跨越岁月,
岁岁年年。然而,命运却对这对苦命的恋人格外残忍,顺治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日,
那个还未满月、连名字都未来得及起的皇四子,不幸夭折,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
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董鄂氏的心脏,让她瞬间崩溃,她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
精神日渐恍惚,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顺治帝也悲痛万分,
他追封这个年幼的孩子为和硕荣亲王,为他修建了高规格的园寝,
还亲笔写下《皇清和硕荣亲王圹志》,字里行间,全是对这个孩子的痛惜与思念,
可他更心疼的,是那个被悲伤彻底击垮的董鄂氏,他拼尽全力想要安慰她,却发现,
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抚平她心中的创伤。顺治帝知道,董鄂氏的心已经碎了,那个孩子,
是她黑暗深宫中的一束光,如今光灭了,她的世界,也彻底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