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丝雀与笼中雀京都,林府。雕梁画栋,朱漆大门前石狮威严。我,林若安,
是这府邸里最受宠的金丝雀。父亲林大人是当朝户部尚书,权势熏天,富可敌国。
我自幼锦衣玉食,呼风唤雨,自以为这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那年,我十五岁,
初见沈知言。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清瘦,眉目如画,却被一队官兵押解着,
脸上带着不屈的傲气。他父母蒙冤入狱,只待秋后问斩。我一眼便被他那份清高与倔强吸引,
觉得他与那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父亲,我要他。”我指着囚车里的沈知言,
语气是惯有的任性。父亲宠溺地笑,挥手便让人将他带回府中。我知道,父亲有通天的本事,
救出沈知言的父母,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条件只有一个,沈知言,必须入赘林府,
成为我的夫君。沈知言被带到我面前时,脸色苍白,眼底压抑着怒火。“林小姐,
沈某谢过您的好意,但沈某绝不会入赘。”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骨。
我笑了,笑得天真又残酷。“你父母的案子,明日便要定罪。若你入赘,
我父亲可保他们无虞;若不,那便只能等收尸了。”我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挣扎。
他瞳孔骤缩,那份傲气在父母性命面前,瞬间崩塌。最终,他跪在我面前,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沈知言,愿入赘林府。”那一刻,
我以为我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我不知道,我亲手将一只本该翱翔九天的雄鹰,
折断了翅膀,关进了金丝笼。而我,也只是父亲的另一只金丝雀,自以为掌控一切,
实则一无所有。婚礼仓促而简单。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宾客盈门。只有我一袭红衣,
盖着喜帕,嫁给了一个满心屈辱的男人。洞房花烛夜,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如同雕塑。
我掀开喜帕,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沈知言,你恨我吗?”我问。
他没有回头,声音如同冰渣:“林小姐,您救我父母,沈某感激不尽。但沈某此生,
绝不会爱上一个用权势逼迫他人的女子。”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幻想。
我不甘心,试图用我惯有的骄纵去靠近他,去融化他。我给他送最好的笔墨纸砚,
给他请最好的老师,甚至亲自下厨为他烹制小食。但他始终对我视而不见,除了必要的礼仪,
从不多说一个字。他的房间永远整洁得一丝不苟,仿佛我从未踏足过。我受尽了冷落。
他的冷淡,远比任何责骂都伤人。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方式错了?
可我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林小姐,除了发号施令,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府中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从恭敬变成了怜悯,再到隐隐的嘲讽。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
看我这个金枝玉叶的林小姐,如何被一个入赘的穷书生冷待。我开始厌倦。厌倦他的清高,
厌倦他的冷漠,厌倦在这段关系中,我永远是那个卑微的讨好者。我开始变本加厉,
用言语刺激他,用刁难来掩饰自己的伤口。“沈知言,你不过是我林府的一条狗,
你有什么资格清高?”我曾在一次争吵中,失控地吼道。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结冰,
如同看一个陌生人。他没有反驳,只是转身,离开了房间。从那以后,
他便搬去了府中最偏僻的院子,除了每日请安,我们再无交集。我以为我赢了,
赢回了我的尊严。可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口便传来一阵阵钝痛。
我开始明白,有些东西,不是用权势就能得到的。二、家道中落,一夕风散林府的繁华,
如同空中楼阁,在那个秋日,轰然倒塌。朝堂风云变幻,圣上雷霆震怒,一道圣旨,
将我父亲林大人革职查办,抄家问罪。罪名罄竹难书,贪污受贿,结党营私,
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我从小生活在父亲编织的谎言里,
以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当那些血淋淋的罪证摆在我面前时,我如遭雷击。原来,
我所以为的宠爱,都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圣旨宣读的那一日,林府内外哭声震天。
那些平日里对我阿谀奉承的下人,此刻都如同丧家之犬,作鸟兽散。我站在庭院中央,
看着昔日金碧辉煌的府邸被官兵们粗暴地翻箱倒柜,所有的珍宝古玩都被砸碎,字画被撕裂。
我的世界,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崩塌成一片废墟。我被官兵推搡着,跌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个平日里对我百般呵护的丫鬟,此刻也躲得远远的,生怕与我沾上半分关系。
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知言呢?他不是林府的人,他只是入赘。按照律法,
他可以免受牵连。可他还在府里吗?我努力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终于,
我在后院那间偏僻的院子里找到了他。他正收拾着简单的行李,几本旧书,几件换洗的衣衫。
他依旧是那身青衫,只是背影,似乎更加清瘦了。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声音带着哭腔:“沈知言,你快走!快走啊!”他回头,眼眸深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我,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林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他的语气疏离而客气。
我心如刀绞,却强忍着泪水,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激他:“走啊!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等着被牵连吗?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林府的权势吗?现在林府倒了,你还不赶紧滚!
”我希望用这种方式,让他彻底斩断与林府的联系,让他没有一丝愧疚,
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我希望他能活下去,带着那份清高与傲骨,活下去。他听完我的话,
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恨意,也没有留恋,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
彻底的平静。他轻轻挣脱我的手,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院门。他的背影,
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然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真的没有回头。我瘫坐在地上,
泪水终于决堤。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只知道,我亲手将我生命中唯一一个,
我曾试图去爱,却又被我亲手推开的人,彻底送走了。我的心,在那一刻,
仿佛也跟着那道背影,一同死去了。抄家那夜,我被赶出林府。昔日的金枝玉叶,
如今流落街头。那些曾经接受过我父亲恩惠的人,此刻都避之不及。我尝尽了世态炎凉,
人情冷暖。我曾想过寻死,但每当我看到那些因父亲而家破人亡的百姓时,
我便觉得自己不配死。我必须活着,活着赎罪,活着看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我流浪到京都城郊,饥寒交迫。一个好心的酒楼掌柜收留了我。他见我识字,模样也算周正,
便让我做了酒娘。“酒娘”这个称呼,在旁人听来,是多么卑贱。可对我而言,
却是活下去的希望。我从一个连粗布麻衣都未曾穿过的林府小姐,
变成了一个在酒楼里端茶送水,陪人说笑的酒娘。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低声下气,
学会了用笑容掩饰内心的苦涩。我不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林若安。我将过去的自己,
连同那段荒唐的婚姻,一同埋葬在心底最深处。我努力活着,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
变得清醒。三、再遇,物是人非时光荏苒,一晃五年。这五年里,
京都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旧的权贵倒下,新的势力崛起。而其中最耀眼的,
莫过于新晋的户部尚书,沈知言沈大人。他的名字,如雷贯耳。听说他清廉正直,铁腕治政,
深受圣上器重。他从一个寒门书生,一路青云直上,位极人臣。他的故事,
成了京都城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无数寒门学子心中的榜样。我听着这些传闻,
心中并无波澜。我早已将过去的一切,封存在记忆深处。他如今的成就,与我何干?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酒娘,只求安稳度日。这日,酒楼里格外热闹。
原来是沈大人即将迎娶尚书府的千金,两府联姻,是京都城的大喜事。
酒楼里的人都在谈论沈大人的风光,谈论尚书千金的端庄秀美,仿佛那是人间最美好的姻缘。
掌柜的让我去前厅帮忙,说今日会有不少贵客。我换上干净的酒娘服,深吸一口气,
走进了喧嚣的前厅。前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我穿梭在人群中,熟练地为客人们斟酒,
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这不是若安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身形一僵,
手中的酒壶差点滑落。我抬头,看到一个华服女子正站在我面前,正是当年林府的远房表姐,
周氏。她当年依附林府,如今林府倒了,她却嫁入了一个小官之家,日子过得倒也算体面。
她看着我一身酒娘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轻蔑。“真是没想到,
昔日林府的金枝玉叶,如今竟沦落到这般田地。”她掩唇轻笑,声音不小,
引得周围不少客人侧目。我心中刺痛,面上却不动声色。“周表姐说笑了,
小女子如今靠双手谋生,不偷不抢,问心无愧。”“哼,问心无愧?”周氏冷笑一声,
“你可知今日是何等大喜?沈大人与尚书千金的定亲宴,就在隔壁的醉仙楼。你这般模样,
若是冲撞了沈大人,可担待不起。”她故意提起沈知言,想看我出丑。我心头一震,原来,
他就在隔壁吗?“多谢表姐提醒,小女子自会小心。”我语气平静,仿佛沈知言这个名字,
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称谓。周氏见我如此淡定,反而觉得无趣,悻悻地走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忙碌。就在此时,隔壁醉仙楼的喧嚣声突然传来。
似乎是沈大人携未婚妻前来敬酒。我下意识地抬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到了他。
他一袭暗纹官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与威严。他的身边,
站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面容秀美,气质端庄。他们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真的做到了。他摆脱了林府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