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老婆出轨，是在她生日那天。不是捉奸在床那种发现。比那更操蛋。
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提前回家，想给她个惊喜。蛋糕藏在后备箱，
戒指揣在口袋里——结婚五年，我想重新求一次婚。老夫老妻了，搞这些挺傻的，
但我就想让她知道，我他妈还跟五年前一样爱她。结果推开门，她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笑。
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不是对我笑的那种笑，是那种……怎么形容，眼睛里有光，
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软了的那种笑。她看见我，笑容刷地收了回去，像被人按了开关。
“你怎么回来了？”她说。语气不是惊喜，是惊吓。我说：“请假了，给你过生日。”“哦。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我去做饭。”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厨房走。
她走路的样子有点慌，差点踢到茶几。结婚五年，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我都认得。
这个走路姿势，是心虚。我没说话，跟过去帮忙。她切菜的时候，我站在她背后，
从冰箱里拿啤酒。玻璃瓶有点滑，我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她吓得一哆嗦，
刀一滑，切到了手指。血冒出来，染红了案板上的青椒。我赶紧找创可贴，她说不碍事，
自己按住伤口，让我别大惊小怪。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包扎的时候，
我注意到她的手机就放在灶台边。屏幕朝上，亮了一下。是一个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老同学张”。内容只有两个字：“想你。”我看见了。她没看见我看见。
那个晚上，我们吃了一顿很沉默的饭。蛋糕没拆，戒指也没送出去。她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加班累了。她信了，或者说，她装作信了。躺在床上，她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不知道睡着没有。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两个字：想你，想你，想你。
凌晨三点，我拿过她的手机。密码没换，还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划开微信，
找到那个对话框。聊天记录很长，我从头翻到尾。他们没有上床。
至少记录里没有开房的细节。但比上床更让我难受的是，
他们聊天的话题——电影、音乐、小时候的事、工作上的烦闷、对生活的看法。
那些她曾经跟我聊的东西。那些我们已经很久没聊的东西。她跟他说，我老公挺好的，
就是不太懂我。他回她，我懂你。我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我觉得冷。明明是夏天，空调也没开，我就是觉得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最后一条消息是那个“想你”，他没回。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回。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躺下，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她问我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我说睡了，梦多。出门前，
我抱了抱她。她有点意外，但还是回抱了我。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和我认识她那年一样。
我松手，出门，上班。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我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二十三，刚来这座城市打工，在城中村租了一间房。
隔壁住着一个女孩，瘦瘦小小的，头发扎成马尾，每天早出晚归。我们偶尔在楼道里碰见，
点个头，从没说过话。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门口。
我以为她没带钥匙，刚想问要不要帮忙，她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你带吃的了吗？
”她问。我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在便利店买的饭团。她接过去，三口两口吃完了。
“我叫林小雨。”她说，“我刚下班，没钱了。”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是外地来的，
在城中村的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房租五百，剩下的一千三，
吃饭、交通、偶尔给家里寄点，一个月下来，月底经常只剩十几块。那天是她最穷的时候。
离发工资还有一周，身上只剩三块钱，买了两个馒头，分了两天吃。第三天实在扛不住，
饿得蹲在门口等死。“你怎么不去找朋友借？”我问她。“刚来这儿，没朋友。”她说，
“你是我在这儿认识的第一个能说话的人。”我说，那我请你吃饭吧。她眼睛亮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很自然地，没有谁追谁。
就是某天晚上，我们坐在城中村的天台上，喝着三块钱一瓶的啤酒，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她忽然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说：“我们结婚吧。”我说好。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还在超市打工，我在工厂当流水线工人。租的房十平米，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柜子，
就转不开身了。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冷得要死，蟑螂到处爬，隔壁的情侣天天吵架砸东西。
但那时候，我们每天都是笑着的。她会在我下班前偷偷买好啤酒，冰在桶里。
我会在发工资那天带她去吃麻辣烫，多加一份肉。她攒钱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
自己也买了一件二手的。我们穿着同款的衣服走在街上，她挽着我的胳膊，
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我。“会的。”我说。现在想想，
我他妈真是个傻子。那之后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演。演不知道她出轨。演一切正常。
演我还是那个爱她的傻子。她出去见“老同学”，我说路上小心。她对着手机傻笑，
我说你看什么这么开心。她半夜起来上厕所顺便看手机，我装睡，等脚步声远了就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数时间。我想等她坦白。我等了一个月。她没说。有天晚上，
她忽然问我：“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我说什么事。她摇摇头，
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心里忽然冒出一股火。我想说，你他妈能不能痛快点，
要么认错，要么离婚，别这么吊着我。但我没说。我笑了笑，说：“只要你坦白，我就原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笑，说：“我有什么好坦白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她不会坦白的。她什么都想要——我的稳定，他的激情。她不想选，她只想拖着。那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搞清楚那个“老同学张”到底是谁。查了一个星期，我查出来了。
他叫张晨，是她高中同学，据说当年追过她。现在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装修公司，结了婚，
有两个孩子。他老婆叫刘婷，是我老家的远房表妹。这个世界真他妈小。我找到刘婷的微信，
犹豫了三天，最后还是没给她发消息。我不知道说什么。说“你老公勾引我老婆”？
说“咱俩都被绿了”？太他妈傻了。但这个消息让我冷静了很多。原来他也有家庭。
原来她也不是唯一被出轨的人。原来大家都在演，都在装，都在维持表面那点破事。
我突然没那么愤怒了。我开始想别的——她到底爱他什么？他比我好在哪里？
如果她真的跟他走了，会幸福吗？这些问题没答案，但想的过程让我没那么难受了。有时候，
愤怒是因为无知。知道了，反而能接受了。虽然接受的过程，也挺他妈疼的。事情的转折，
发生在她生日后的第四十五天。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我以为她又出去见他了，心里冷笑一声，准备回卧室。她忽然开口：“我们离婚吧。
”我站住了。“为什么？”我问。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我不爱你了。”她说，
“我爱上别人了。”我转过身，看着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在抖。“谁？
”我明知故问。“你不认识。”她说，“高中同学，最近才联系上。”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张晨是吧？你那个老同学，开装修公司的，有两个孩子，老婆是我远房表妹。
”她猛地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因为我不傻。”我说，
“你每次跟他发消息的时候，我都知道。你出去见他的时候，我也知道。我等你坦白，
等了一个多月，你始终没说。”她不说话了。黑暗中，我听见她在哭。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她哽咽着说，“你想骂就骂，想打就打，我认。”我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我不骂你。”我说，“也不打你。我就想问你几个问题。”她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爱他什么？”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懂我。”“懂你什么？
”“懂我心里想什么，懂我为什么难过，懂我……”她顿了一下，
“懂我为什么有时候不想说话。”“我不懂吗？”她没回答。我点点头，替她回答：“对，
我不懂。”“第二个问题，你们上过床吗？”她摇头：“没有。”“那你会跟他上床吗？
”她沉默。“第三个问题，”我说，“如果我原谅你，你还愿意跟我过吗？”她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当年在天台上那天晚上。
“你……你愿意原谅我？”我没回答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一直没送出去的戒指盒。回到客厅，我打开灯，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四十五天前买的。”我说，“你生日那天，我想重新求一次婚。结果回到家，
看见你在跟他发消息。”她的眼泪哗地流下来。“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没扔掉。”我继续说，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结束的。”我打开盒子，那枚戒指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林小雨，”我说，“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爱我。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爱你。
但我想再试一次。不是回到过去那种试，是重新开始那种试。”她哭得说不出来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站起来，“想好了告诉我。”我走进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
我听见她在客厅哭了很久。我也哭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早餐。
眼睛肿得像桃子，但表情平静了很多。她坐在我对面，说：“我想好了。”我放下筷子，
看着她。“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她说，“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如果我愿意改，
你愿意……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说：“愿意。”她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但我有条件。”“你说。”“第一，把他删了，从此不联系。
”她点头。“第二，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不高兴就说，不痛快就吵，别憋着，
也别去找别人倾诉。”她又点头。“第三，”我看着她，“你得告诉我，这几年，
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为什么你宁肯去找一个高中同学，也不肯跟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因为你太忙了。”她说，“你每天加班，回来就玩手机。我想跟你说话，
你总是‘嗯’一声就完了。我跟你抱怨工作上的事，你让我别想太多。我跟你说心情不好，
你让我早点睡。久而久之，我就不想说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试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我试过很多次。有一次我跟你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你说，
能有什么问题，不挺好吗。还有一次我哭了，你问我怎么了，我说不知道。你就信了。
”我无话可说。“我不是怪你。”她说，“我自己也有问题。我应该更直接一点，应该吵，
应该闹。但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习惯了。”“习惯什么？”“习惯当一个好老婆。
”她说，“不吵架，不抱怨，不让你烦心。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你好。结果……”她没说完，
但我们都懂。结果，我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过得很小心。
不是那种假装没事的小心，是真的在小心翼翼地修复。她删了张晨，换了手机密码，
每天回家后手机放桌上。我尽量早点下班，陪她吃饭，听她说一天的琐事。
但问题比我想象的多。她不习惯跟我说心里话。那些年养成的“好老婆”习惯，
不是几天就能改掉的。有时候我问她怎么了，她还是习惯性地说没事。有时候我加班晚了，
她还是一个人等，不打电话不催。我也一样。我习惯了自己消化情绪，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有时候工作上受气，回家不想说话，她问多了我还烦。但我不说，她就不知道我怎么了，
只能猜，猜来猜去就猜偏了。有一次，她问我是不是后悔了。我说后悔什么。
她说后悔原谅我。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我说我没有不开心。她说你骗人，
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工作上有点事。她问什么事。我说算了，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她没再问。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给她妈。她说，
我觉得我老公不爱我了。我站在门口，听了很久。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说的那些“没事”“算了”“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在她耳朵里翻译成什么——不关你事，
别管我，你帮不上忙，你没用。我以为我在保护她，其实我在推开她。那天晚上，
我等她打完电话，把她拉回卧室，把我工作上那点破事全都告诉了她。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被老板骂了，项目出了问题，心里憋屈。她听完，抱了抱我，说，辛苦了。就这么简单。
但那一瞬间，我觉得轻松了很多。她也笑了。那是她这几个月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但好景不长。有一天，她忽然问我：“你见过他吗？”我知道她说的是张晨。我说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见过他老婆。”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上个月。
”她说，“她来城里办事，我们见了一面。”“聊什么了？”“聊他。”她说，
“她说她知道他出轨的事。她说他承认了，哭着求她原谅。她没原谅，也没离婚，
就这么拖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她挺羡慕我的。”她苦笑了一下，
“至少你原谅我了。”“你怎么说？”“我说我配不上你。”她看着我，“我真的配不上你。
”我抱住她。她的身体在发抖。“你干嘛见她？”我问。“我也不知道。”她说，
“就是……想看看另一个被伤害的人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挺过来的。”“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她比我想象的坚强。”她说，“她说，男人嘛，也就那么回事。
自己过得好就行。”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那么回事。”“我知道。”她说，
“所以我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张晨，聊刘婷，
聊我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快天亮的时候，她忽然问我：“如果有一天，
我做了一件更错的事，你还会原谅我吗？”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试探。
“什么事？”我问。她摇头：“就是假设。”“林小雨，”我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我的心沉了一下。“什么事？”她深吸一口气，
说：“我之前没告诉你，我和张晨……不是单纯聊天那么简单。”我没说话。“我们见过面。
三次。”她低着头，不敢看我，“第一次是他来城里办事，我们一起吃了个饭。
第二次是他专门来找我，我们喝了酒，他……他亲了我。”我攥紧了拳头。“第三次呢？
”“第三次……”她的声音开始抖，“第三次是在车上。他喝多了，我……我也喝多了。
他摸了我，我……我没拒绝。”“上床了？”“没有。”她摇头，“但……但差一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不认识她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不敢。”她哭了，
“我怕说了你就真的不要我了。我以为删了他就没事了，以为假装没发生过就没事了。
但我骗不了自己。”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很刺眼。
“我还能信你吗？”我背对着她问。她没回答。过了很久，我听见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阳光里，
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和十年前那个饿得蹲在门口等死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你知道那三次见面，我是什么感觉吗？”她问。“什么感觉？”“愧疚。”她说，
“每次见他，每次被他碰，我都觉得对不起你。但同时又……同时又有点兴奋。
好像我在干什么坏事，好像我终于不是那个乖老婆了。我知道这样想很贱，但我控制不住。
”我沉默了很久。“那现在呢？”“现在？”她想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