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不孝女已经连夜逃出父母家,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了。
长大后终于理解那句:举目无亲的地方,却成了我真正自由快乐的地方。
有人能理解到回家这件事,本身会让人产生痛吗?没错,是痛。
今年是我在外地工作的第三年,单位都是在除夕的前一天放假,放到初八。
同事们个个都显得很兴奋,开始聊着准备回家过年的东西,行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喜悦。耳边不时会能听到他们嘴里的:老爸老妈,姑姑舅舅,
姥姥姥爷……这些亲人们。说又要去家庭聚会,要准备晚辈们的红包,虽然口气听着像无奈,
却能看出有一种显摆的味道。是啊,过年了,到了可以一家人团圆的时候。
我准备了一些营养品,是在领导宣布哪天放假的时候,下班躺在床上在网上买的。算着日子,
大概在腊月二十六七就到了。当时还在想着每年买东西到家后都会被数落,
今年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合他们的心意。说句心里话,我不愿意回家过年。心理学上,
认为这是对家庭的失望性隔离。对于我来说,这种隔离是在保护我。
我并不是一个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小孩,
我们那个村子飞出过几个被别人夸奖是成龙成凤的孩子。我以为我也是。但我的父母不认为。
尤记得去年和前年回家,带着满心欢喜和挣来的孝敬,却依然没有躲避每年的年底大战。
最终的战火从他们彼此的身上突然同时转移到了我这里,阻好心脏的位置,一击命中。
大年初四,拉着 20 寸拉杆箱和一个帆布包,狼狈的逃回了我 40 多平的出租屋。
随后上班,将自己狠命的投入到工作中,一转眼又到了年关。上一次是初三,我又逃了。
这次初二凌晨。什么原由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将我打击得遍体鳞伤,
而且还要在过去的伤疤上再鞭上一次。每年固定的戏码,家庭战争。四口之家,
没一个人能幸免。好像每一次他们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架势,将周边的几个亲人
都突突个遍。比如今年,嫌对方起来早了,吵架,起晚了,吵架,娃娃菜买成了白菜,吵架,
柴火放在地中间了,吵架。洗衣服忘掏兜了,吵架,钥匙找不到了,
还是吵架……年夜菜做六个还是八个意见不统一,吵架,
给七大姑八大姨家的孩子红包包多少,吵架……弟弟端菜落下一个挨骂,
我穿着毛衣着急忙慌跑了趟厕所,进屋就说咋不冻死我,挨骂。弟弟嘴欠说我自己换了手机,
怎么不想着给他买一个,我就回了一句我该你的呀,挨骂。他是你弟,给买个手机咋了?
你进城了日子倒过的好了,也不想想家里人,都传你出息了,我们跟着倒是一点光借不上,
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你上的大学嘞,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吗?我告诉你,
你弟将来结婚你是要帮衬的。妈的话总是在我们偶尔开心的时候兜头一盆冷水,醍醐灌顶。
而且语气眼神动作,每每都让我的心尖上被戳上一个个看似不明显却很痛的针眼。
我就跟他闹着玩嘛,那手机才用了一年,又不是不能用,
我的那个是因为卡的要死才换的呀。无力的辩解,但我不能把自己当个哑巴。
别让你动点钱就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你买就买吧,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
也不能让你整的太寒酸,那你今年还没有被别人看上啊,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啥毛病啊?
要我说还是你的脾气太古怪,隔路。就不能温柔一点,那说个话总夹枪带棒的?
你看你大舅家你表姐,一说一笑,人缘儿可好了,5 月份看的对象年前结婚了都。
我才多大呀,毕业就去外地工作了,我现在只想赚钱,不着急。就你那个工作,
赚那个两个钱也就闹个饿不死。趁年轻,价值高一点,赶紧找个对象成个家,
等你岁数大了谁好人家还要你了。怎么就没有好人家要我了?我差在哪儿啊?
我身高 1 米 62,够用!学历 985 毕业的,长相在我们单位也说的过去,
现在虽然挣得不多,但是我才刚入职,工资以后铁定会涨的呀。会长?能涨多少?
今年你给我们拿回多少?我抬起头看向她,正在看电视的爸抓着把瓜子也凑了过来。
去年大年三十就问我拿回多少钱,今天晚一些,挺到了初一。今年拿回了……5000。
还是 5000 啊,你不说会涨吗?是你们单位不行,还是你能力不行?看,
她又在质疑我这不行那不行。她说长了就是长了呗,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手大脚惯了可不好。老爸眼神不悦的扫了我两眼。
你这该不是咱们村里给爹妈钱最少的了吧?这明天出去串门,别人问起来我都没脸说。
啪手里的瓜子摔回了干果盘里。他们这样的态度让我寒心,
今年的年终奖发了 8000 快,本来想着拿回 5000,
爸妈各 2000 给弟弟 1000,
剩下的 3000 奖励奖励辛苦了一年的自己买一台电瓶车,
这样下了地铁之后就不用再走两站地。我其实对自己不舍得花钱,因为有个攒钱的信念,
觉得我将来会成为我的底气。因为如果我自己没有经济实力,就没有人给我托底了。
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我都要存起来,剩下的都是刚需,房租,水电和交通费,
再就是米面粮油菜。我很少点外卖,公司提供午餐,早晚我就去小市场买菜,自己做。
可给他们买东西,我都是大几千的花。但这些似乎仍然不够他们出去跟别人比较。
我知道他们把我当成他们的面子工具,好的时候,我优秀等于他们有面子,
不好的时候就是我不行,等于我丢了他们的脸。从来不关心我累不累,
只关心我够不够拿的出手。那就不要比呀,比来比去有什么意义?他们赚的多,
又不给你花 1 分,我赚的少,我也给了你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你这死丫头,
人要脸树要皮呀,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送你上大学,让你成了城里人,
不就是为了脸上有光?我们生养你培养你,凭什么不如别人家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样比下去不用活了,自寻烦恼。老头就炸了:你说这话都丧良心,
我和你妈养你这么大,为你牺牲了多少?好日子让你过着,我们长个脸面的事,
你都不给机会,你可真是个不懂事儿不孝顺的白眼狼!
我看他脸红脖子粗的用手指连连指着我,一副伤心欲绝急火攻心的样子真的隐忍不下去了。
又开始了是吗?是,你们供上大学了,从大一开始,寒暑假我就开始做兼职,
没再用过家里 1 分钱。我在城里落了脚是我凭自己的能力。我有很努力的在工作,
很努力的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在一群扑入职场的精英里面堪堪有了一席之地。
我加班到凌晨,对接脾气不好刁钻的客户被骂哭过多少次。公司要求必须穿职业装,
我的脚被高跟鞋挤得都变了形,回到出租屋里痛的想哭,可我第二天照旧。
只是为了证明别人能行,我也能行。五千块钱是我一年的生活费了,可我给你们拿回来了,
我是在大城市里生活,可我能不吃不喝吗?我睡桥洞子,睡大马路吗?可你们仍然不知足。
回到家,三句话离不开钱,四句离不开结婚,五句是你看别人家的孩子。
我从 2000 多里以外的地方,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回来过年,这是团圆吗?这是审判!
我在外面辛苦建立的自尊和成就感,一回来就被你们在比较和追问中土崩瓦解……
你跟你爹讲尊重?!我尊重你个屁!上了班就敢跟我顶嘴了是吗?书让你念的哈!
你再辛苦能有我们辛苦?你的学费可是我们土里刨食种粮食,卖钱给你交的,
你有什么资格谈自尊?我没资格,如果觉得我当了你们的女儿,你觉得没面子会失望,
就当没生过我好了。我回到这个家,从来没有得到过认同感,只有压力,只有被攻击。
你们觉得我不孝顺,是你们本质上一点都没有思考过自己的原因。
我还曾天真的以为团圆比孤独更重要,我过年回家,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去教育。
而你们教育的东西又没有明确的指向,一味的给压力去摧毁,不能托举,
反而会在我身上显露自己的权威,摆出自己作为父母的权利不断的进行打压,辱骂,
贬低等一切精神行为。一但我产生抗拒,这个时候你们就会加大指责和加大打压,
认为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可你们知不知道我已经对家庭产生了失望?你可闭嘴吧,
就比我们多读了点书,学的东西全用来反驳和指责我们了。不管你吧,说我们冷漠,管你呢,
你又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大过年的纯心让我和你爸心里不痛快是不?明明是导火索的妈,
却把指责的话语对向了我。看吧,他们最后统一了战线。这样都没脾气,那我就是个死人了。
找不痛快的明明是你们,不怪别人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年年我回来,
都要被你们道德绑架,翻旧账来一番洗礼,张口闭口就:我们养你这么大,
我们为你牺牲了多少,每年我从那么远的外地回来,已经是一身疲惫,
可第一件事是要把我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我回来那是床,我不在那就是杂货铺。
我每年收拾利索的衣柜,是用来放衣服的,今年又给我塞了一些尿素袋子,几捆绳子。
只要我不顺从,就是对不起你们,可你们干涉我的工作,婚恋,甚至吃饭穿衣,人生选择,
就是想让我在你们的掌控之内。可我是个人呐,不是小猫小狗,不能因为你们把我养大,
就要年年从我身上吸一回血,慰籍你们的付出。说的什么话?把我们比做吸血鬼了?
我们是你的父母啊,居然在心里是这么想我们的,这是什么命啊~这哪是养活的孩子啊……
眼瞅着妈又要开始飙演技,我本能的阻止,为什么就不能承认自己有错呢?我这一问,
她就一愣。可作为 npd 性格的她就不能承认自己有错,因为如果承认了,
就会马上击碎她的自恋幻想。我继续问道:为什么我们意见不统一的时候,
你们会感觉到是一种威胁?这一次我明显在她脸上看到了不安,
紧接着倒打一耙:你怎么要求这么多?就你这莫多事儿?明明是她不够好,
反而倒打一耙,赖在我的身上。我这什么命啊,
本以为生了个姑娘就拥有了一个贴心的小棉袄,这么一看啊,根本没有拿我这老婆子当回事。
我老了,没人心疼了!就崩溃了啪啪拍自己的胸脯子。卖惨,
好像这个世界上别人都很坏,只有她最惨,最需要保护,各种的博同情博关注,
来引导别人对他们付出。控制欲极强,就是我必须得听她的指挥,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我没有及时的 100% 的满足她们,那就会翻脸比翻书还快。只要我提出反驳,
有一点点反抗的苗头,就会造成他们巨大的情绪波动,他们不允许我说他们不好,
而且还会把所有的负能量,那些气都撒回在我的身上。他们需要源源不断的自恋供给,
才能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吵吵什么呀?你不容易,她也不容易,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事不要再提了!弟弟当了和事佬,带着我妈回了房间,我转身离开战场。
进了只有年假这几天才属于我的房间,看着自己出资买的简衣柜酸涩开始从鼻腔往眼眶蔓延。
工作第一年过年回来,装衣服的只有一个破纸箱,第二年破纸箱都没有了。
我拎着拉杆箱进屋,人都傻了,第二天,跟着邻居大嫂去镇里买了一个简易柜回来,
可当今年我进屋的时候,发现里边塞了不少尿素袋子,还有几捆绳子,能不气吗就说。
想着过年了,自己收拾吧,一拽里边蹦出来个小耗子,恶心的我再没敢动一下。算了,
不往出倒腾了,穿哪件拽哪件吧。身上的力气像被突然抽走,
腿一软坐在先套上一次性床单被罩的床上,
和那个躲在柜角警觉愤怒喘息很快的小耗子对了会儿眼,不由得苦笑一声,对不住,
大过年的把你从窝里掉地上了,我就住两天,麻烦你将就将就吧。身子一歪躺下,
手臂往脑袋下边一垫,望着带灰的蜘蛛网,洁癖一下子就好了。决定这回就这么住,大扫除,
真的没必要了。收拾完三天是好的,回来都不如好人家的狗窝,父母真的没有那么想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