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盘是凉的。陈默的手指搭在那些磨得发亮、印迹模糊的键帽上,触感熟悉又陌生。油腻,
带着常年烟熏火燎和无数双汗手盘出来的包浆。这是“兴欣网络会所”最角落那台机器,
37号,靠墙,头顶的换气扇坏了半年,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键盘缝里能抠出瓜子壳、烟灰,还有上一位暴躁老哥可能摔鼠标时崩进去的塑料碎屑。
耳麦里电流滋滋作响,混杂着隔壁卡座大学生战队“五只羊”队内语音的鬼哭狼嚎。“卧槽!
老子上路了!来人啊!三个!尼玛三个!!”“打野爸爸救我!这中路是个畜生吧?
三级就来越塔?!”“AD你补刀啊!十分钟八十刀你玩个锤子!
”“辅助你他妈别吃我兵线!!!”陈默没戴耳麦,这些声音是物理穿透隔板传来的。
他面前的屏幕上,是《命运战场》的游戏客户端,背景是默认的暗色星空,
中央“开始游戏”的按钮灰着。好友列表一片死寂,最后登录时间停留在三年前的同一天。
他移动鼠标,光标在那个灰暗了三年的ID上悬停——“Silence”。
Silence,沉默。曾经,这个名字在《命运战场》职业联赛FPL的赛场上,
意味着对手的沉默,观众的沉默,以及胜利降临前,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沉默。三年前,
FPL全球总决赛,中国赛区头号种子“星火”战队对战韩国劲旅“SKY”。决胜局,
大优势,Silence使用的招牌英雄“影舞者”在敌方高地前华丽切入,准备收割残局,
奠定胜势。然后,屏幕灰了。网络波动。不,赛后官方咬定的说法是,
“Silence选手个人设备出现未知故障,导致操作中断”。
一个在职业赛场上荒谬到可笑的理由。影舞者僵死在敌方五人包围中,被瞬间融化。
“星火”战队被反一波推平基地,与梦寐以求的冠军盾牌失之交臂。舆论爆炸。
谩骂、质疑、阴谋论如海啸般扑向当时年仅十九岁的陈默。有人骂他“演员”,
收了黑钱;有人嘲笑他“大赛软脚虾”;更有人翻出他早年一些激进的游戏言论,
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战队管理层迫于压力,选择“冷处理”。然后就是无尽的板凳,
合同纠纷,最终,在一个无人关注的午后,Silence这个ID,连同陈默这个人,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公众视野。没有退役声明,没有告别赛。就像一滴水,
蒸发在职业电竞这片滚烫的沙漠里。三年。从天堂到地狱,
再到这间烟雾缭绕、充斥着泡面味和脚臭味的城中村网吧。陈默挪开手指,
从油腻的键盘上抬起。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夜班刚开始不久。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顺手拿起手边那罐喝了一半、已经没气的可乐,
抿了一口。甜腻,带着金属罐子特有的味道。“默哥!默哥救命!!
”咋咋呼呼的喊声由远及近。
一个顶着鸡窝头、戴着厚瓶底眼镜的瘦高个男生连滚带爬地冲到他面前,是网吧常客,
附近理工大学的学生,也是“五只羊”战队的队长,ID叫“带头大羊”,真名张伟。
“又怎么了?”陈默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阳子!我们队打野,王旭阳!
他拉肚子!蹲厕所里出不来了!”张伟急得满脸通红,指着不远处厕所方向,
“市里那个‘蓝海杯’高校联赛线上预选赛,八点开打!缺一个人直接判负啊默哥!
救场如救火!”陈默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远处卡座里另外三个伸长了脖子、同样一脸焦急的男生。“五只羊”,他知道。
张伟上单,李想中单,赵桐AD,周明辅助,
加上那个此刻正在与马桶进行殊死搏斗的王旭阳打野。五个大一新生,
游戏热情远大于实力,平时在网吧咋咋呼呼,最高段位也就钻石守门员,
主打一个又菜又爱玩,偏偏还组了个战队,梦想着“称霸全国高校”。“蓝海杯”他听说过,
算是有点分量的业余赛事,冠军奖金五万,还能获得进入职业青训营的直通门票。
对于大学生战队来说,算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找我?
”陈默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印着“兴欣网管”字样的T恤,“我早不碰这游戏了。
”“知道知道!默哥你以前肯定是个高手!”张伟忙不迭地拍马屁,
虽然他并不知道陈默具体“高”到哪里去,只偶尔听老板提过一句这网管以前打过职业,
“但我们实在是没人了!救救孩子吧!赢了请你喝一个月奶茶!不!一个学期!
”另外三个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默哥!求你了!”“我们就想打完这一场,不留遗憾!
”“对面是师大的‘猛男联盟’,听说平均大师段位,输了不丢人,但弃权太憋屈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这几张年轻、急切、带着点傻气的脸。曾几何时,
他身边也围绕着这样一群热血上头的队友。只是后来,热血凉了,头也被现实撞破了。
“设备。”他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张伟一愣,随即狂喜:“有有有!阳子的外设!
键盘鼠标耳机都是他省吃俭用买的,雷蛇的!”陈默摇摇头,弯腰,
从自己脚边那个印着“XX啤酒”的破旧纸箱里,拿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拆开塑料袋,露出一个灰黑色的机械键盘。键帽是定制的,透光,上面印着的不是常规字母,
而是一些奇怪的、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和图案。键盘侧面有磨损,但整体保养得极好,
一尘不染。他又拿出一个同样用塑料袋包着的鼠标,造型奇特,贴合手型,
滚轮和侧键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最后是一个黑色的、布质表面的鼠标垫,
边缘已经有些起毛。张伟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键盘鼠标……看起来有点年头,
但莫名透着股专业味儿,和他们认知里那些花里胡炫的“电竞外设”不太一样。
陈默没理会他们的目光,拔掉37号机上那套油腻腻的网吧标配,换上自己的键盘鼠标,
插好USB接口。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意味。登录游戏。
客户端自动读取了王旭阳的账号。一个钻石段位的ID,英雄池浅得可怜。“账号。
”陈默说。“啊?”张伟没反应过来。“比赛服,要用比赛专用账号。”陈默重复,
“你们报名的账号。”“哦哦!”张伟赶紧报出一串账号密码。陈默输入,登录。
比赛服的界面简洁很多。他点开个人信息,
ID是“FiveSheep_Top”五只羊_上单,显然是张伟的账号。
英雄、符文、召唤师技能都是预设好的比赛模板。“我打野。”陈默说。
“可……可这是上单账号……”李想弱弱地说。“进游戏换。”陈默言简意赅,
点开了比赛邀请链接。张伟几人面面相觑,赶紧手忙脚乱地登录自己的比赛服账号。
邀请进入,自定义房间。对面五个ID已经就位,清一色前缀“MMLM”猛男联盟,
透着一股子嚣张气焰。
公共聊天频道立刻跳出一行字:MMLM_Killer所有人:哟,五只羊,
还真的敢来啊?听说你们打野掉厕所了?要不要哥哥们等等,让他擦干净屁股再来?
MMLM_Fire所有人:别等了,赶紧打完去吃饭,虐菜局没意思。
FiveSheep_AD所有人赵桐:放屁!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MMLM_Killer所有人:哈哈哈哈,钻石仔口气不小。输了别哭鼻子哦。
张伟脸涨得通红,在语音里吼:“桐子别跟他们废话!默哥,我们怎么打?”陈默没开语音,
也没理会公屏的嘲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三年了,
这双手在无数个深夜,依然会无意识地模仿着当年在赛场上极限操作的指法。肌肉记忆,
深入骨髓。他点开符文页,以极快的速度进行调整。天赋,召唤师技能。
鼠标在各个打野英雄头像上划过,最终,
停在了一个冷门、甚至可以说在当前版本近乎绝迹的英雄上——“虚空掠夺者·卡兹克”。
一个极度依赖操作、意识、进场时机,一旦失误就毫无作用的刺客型打野。一个,
曾经让“Silence”这个ID响彻世界的英雄。“默哥……你……你要玩这个?
”张伟声音有点抖。这英雄,王旭阳碰都不敢碰。陈默没回答,直接锁定。
Supp——选择“魂锁典狱长·锤石”打野:陈默FiveSheep_Top账号,
实际打野——选择“虚空掠夺者·卡兹克”螳螂对方阵容明显更扎实,上单腕豪,
中单发条,打野盲僧,下路是厄斐琉斯加璐璐。游戏载入。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网吧浑浊的空气进入肺部,却仿佛点燃了某些沉寂已久的东西。
耳边队友紧张兮兮的交流声,对面公屏持续的垃圾话,键盘鼠标的敲击声,
屏幕的光……所有的感知都在褪去,世界迅速缩小,最终只剩下眼前这片峡谷。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够了。他睁开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冰冷,专注。比赛开始。
“欢迎来到命运战场!”熟悉的系统女声响起。陈默买好打野刀和复用型药水,
操控着螳螂走出泉水。他没有像常规打野那样直奔野区,而是在己方红Buff处稍微停顿,
pin了一下信号。“下路,帮开,然后直接上线,别漏经验。”“中单,
注意我pin的信号,对面发条可能会插眼。”“上单,控线,三级前别拼。”简洁,清晰,
不容置疑的指令,通过游戏内置的快速信号和简短打字发出。张伟几个人愣了下,
下意识地照做。明明只是文字,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信服的力量。
对面打野盲僧是大师段位,入侵性很强。按照常理,螳螂前期弱势,应该避战发育。
但陈默的螳螂,在刷完红Buff和F6后,没有去打蓝,而是直接钻进了河道。“默哥,
你去哪?”张伟看着小地图上螳螂诡异的路线,忍不住问。陈默没回答。
他的螳螂贴着河道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中路附近。
对面发条魔灵果然在河道草插了眼,但眼位插得偏上。陈默的螳螂,
就卡在那个视野边缘的极限距离,静静蹲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想的辛德拉在中路和发条互相消耗,走位略微靠前。就在这时,
对面打野盲僧的身影出现在了下路河道!目标是下路!“下路退。”陈默打字,同时,
他的螳螂动了。不是去下路支援,而是……突然从阴影中跳出,直扑正在补刀的发条!
进化了Q技能“品尝恐惧”的螳螂,伤害在三级这个节点,对于一个没有闪现的发条来说,
是致命的。发条显然没料到螳螂会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出现。慌忙后撤,
但陈默的螳螂走位极其刁钻,利用草丛和位移躲开发条的技能,闪现跟上,平A接Q,
再接一发精准的W技能“虚空突刺”减速。辛德拉反应过来,闪现接QE二连,
能量法球精准推出,将发条晕住。First Blood!第一滴血!螳螂拿到人头。
“卧槽!牛逼!”李想在语音里吼了出来。而下路,因为陈默提前的预警,
EZ和锤石早已后撤到安全位置,盲僧的gank扑了个空。一血到手,节奏瞬间打开。
陈默的螳螂没有回家,而是利用这个时间差,配合辛德拉迅速推线,然后入侵对方上半野区,
反掉了盲僧的F6和石头人。盲僧在下路浪费了时间,又丢了上半区野怪,节奏开始断裂。
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了陈默螳螂的个人秀。他的刷野路线诡异莫测,总是能领先盲僧一步。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对方英雄的死亡或者闪现的消失。他像是一个隐形的幽灵,
游弋在峡谷的阴影中,将“虚空掠夺者”这个英雄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孤立无援的猎物,
一击必杀。六分钟,他在对方野区单杀做视野的辅助璐璐。八分钟,
他配合辛德拉再次越塔强杀发条,顺势拿下第一条小龙风龙。十分钟,
他精准预判盲僧动向,在对方红Buff处蹲伏,完成对位单杀。击杀盲僧后,
他的螳螂升到六级,进化了E技能“跃击”,拥有了收割战场的能力。此时,
人头比已经是夸张的6:0。“五只羊”这边,除了陈默的螳螂拿了四个人头,
中单和下路各拿一个。经济领先接近三千。“猛男联盟”的队伍频道,
早已没了开赛前的嚣张。MMLM_Killer所有人:这螳螂……开挂了吧?
MMLM_Fire所有人:视野全是黑的,他到底在哪?
MMLM_Blind所有人盲僧:草,玩不了了,这打野意识领先我一百年。
张伟、李想几个人已经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满脸通红、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他们从未打过如此顺畅的比赛,仿佛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需要跟着那个神出鬼没的螳螂的节奏走就行。“默哥!大龙!大龙视野排了!
”张伟激动地喊。“不,逼团,推中二塔。”陈默打字,pin了一下中路。
螳螂装备已经遥遥领先,幽梦之灵,幕刃,穿甲鞋。这个时间点,他就是死神。
对方显然也明白不能放中路二塔,五人集结,试图防守。但阵型在陈默眼中,漏洞百出。
“鳄鱼正面顶,辛德拉看机会推球,EZ边缘输出,锤石保AD,注意灯笼。
”陈默快速布置,“我切后排。”团战一触即发。鳄鱼开启大招进场搅乱阵型。
对方注意力被吸引。就在发条魔灵拉出大招“指令:冲击波”,
想要控住鳄鱼和辛德拉的瞬间——一道灰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的阴影中腾空而起!
是螳螂的E技能“跃击”,在进化后击杀或助攻可以刷新!
螳螂精准地落在了对方ADC厄斐琉斯和辅助璐璐的脸上!落地瞬间,
Q技能“品尝恐惧”已进化的恐怖伤害直接让半血的厄斐琉斯屏幕变灰!秒杀!
刷新E技能!螳螂毫不停留,再次跃起,扑向仓皇后撤的发条!发条交闪,螳螂跟闪,
平A接Q,配合W减速,发条倒地!Double Kill!双杀!刷新E技能!
残血的盲僧和腕豪想要集火螳螂,但螳螂利用大招“虚空来袭”的短暂隐身和加速,
灵巧地穿梭在技能缝隙中,回头一个W减速盲僧,配合赶来的队友收掉。
Triple Kill!三杀!对方仅剩的辅助璐璐和上单腕豪狼狈逃回高地。
“五只羊”这边打出一波零换四,顺势推掉中路二塔、高地塔、兵营。大局已定。
“猛男联盟”没有再挣扎,两分钟后,发起了投降。Victory!胜利!
巨大的胜利标志出现在“五只羊”战队每个人的屏幕上。“赢了!我们赢了!!
”张伟第一个跳起来,摘下耳机狠狠摔在桌上又赶紧心疼地捡起来,
抱住旁边的李想又叫又跳。赵桐和周明也兴奋地击掌,脸色涨红。陈默缓缓松开鼠标和键盘。
手指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操作而微微颤抖,掌心有汗。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胜利数据:螳螂,
11/0/3击杀/死亡/助攻,对位经济领先五千,参战率90%。
一个在职业赛场上都堪称华丽的数据。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气,
仿佛将这三年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很累,但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血液奔流,
久违的、属于竞技的热度,重新在冰冷的四肢百骸中弥漫开。“默哥!你太神了!!
”张伟扑过来,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你以前是不是真是职业选手?哪个队的?OM?
ED?还是RNG?”陈默没回答,只是轻轻拔下了自己键盘鼠标的USB接口,
开始仔细擦拭,重新用塑料袋包好。“卧槽!默哥你快看!”李想突然指着电脑屏幕,
声音都变了调。陈默抬头。只见比赛房间的聊天频道,已经被对面“猛男联盟”的人刷屏了,
但内容却不是针对刚才的比赛。MMLM_Killer所有人:等等!
FiveSheep_Top?这个账号刚才玩的是打野位?!
…那操作……那意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MMLM_Blind所有人:草!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星火战队的Silence!他的螳螂就是这种感觉!鬼一样的切入!
还有那个卡视野的习惯!!MMLM_Killer所有人:Silence?!
不可能!他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账号都注销了吧?
MMLM_Blind所有人:查战绩!
快查这个FiveSheep_Top的比赛记录!!张伟几个人也愣住了,
齐刷刷看向陈默。陈默面无表情,继续收拾自己的外设。就在这时,
比赛房间突然涌入大批观众。原来,“蓝海杯”线上预选赛虽然不算顶级赛事,
但也有官方直播流和OB观战视角。刚才那场碾压局,尤其是螳螂天神下凡般的表现,
吸引了不少正在看其他场次比赛的观众切了过来。此刻,
OB视角正停留在“FiveSheep_Top”这个ID上。直播间的弹幕,
在短暂的停滞之后,轰然爆炸!?????这螳螂……我眼花了?
Silence???是那个Silence吗???三年前星火的那个天才打野?
大赛掉链子那个?不是说账号注销了吗?怎么还在打?冒充的吧?
Silence早凉透了!可这操作……这节奏……真的好像啊!查!查他IP!
查他账号历史!如果是真的……卧槽!爷青回?!弹幕密密麻麻,
几乎淹没了直播画面。主播也懵了,
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五只羊’战队的打野选手,
ID是FiveSheep_Top,使用的英雄是卡兹克,表现非常亮眼……呃,
有观众朋友提到像前职业选手Silence……这个,
我们需要核实一下……”张伟等人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
又看看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陈默,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Silence?
那个传说中昙花一现又迅速陨落的天才打野?
认识的这个、窝在城中村网吧当网管、天天帮他们修电脑、泡面还会多给一根火腿肠的默哥?
陈默将包好的键盘鼠标放回纸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网吧昏暗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三年的沉寂,
似乎并未磨去他眼底深处那点属于顶尖选手的锐气,只是被更深的疲惫和漠然覆盖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仍在疯狂刷新的弹幕和对面“猛男联盟”的质疑,忽然,
对着37号机那个简陋的摄像头——那是张伟为了直播临时架设的,
刚才一直开着——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和……冰冷的锋芒。他缓缓俯身,靠近麦克风。
网吧劣质麦克风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却让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压过了身后张伟等人粗重的呼吸声。“重新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不高,平静,
却像一颗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炸开的弹幕都为之一滞。“你们刚才骂菜狗的这四个队友,
”他指了指身后还在发懵的张伟、李想、赵桐、周明,“是我亲自挑的预备役。”预备役?
张伟几个人彻底石化。他们什么时候成了默哥的……预备役?他们不是临时拉来凑数的吗?
陈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摄像头,
落在了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对手、以及或许隐藏在屏幕后的某些“故人”脸上。
“至于我?”他停顿了一下,那点冰冷的锋芒在眼底骤然凝聚,如同出鞘的利刃。
“Silence。”“回来教教现在的冠军,”“什么叫人间体。”话音落下。
整个直播间,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弹幕以更加恐怖的速度和密度,彻底,炸穿!
兴欣网吧的夜晚,被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卧槽”彻底点燃。“默哥!你真是Silence?
!那个Silence?!”张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镜片了,他抓着陈默的胳膊,
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李想则是对着电脑屏幕,
语无伦次地念叨:“我……我跟Silence打过游戏?我还蹭了他助攻?
我……”赵桐和周明互相掐了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然后同时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笑,
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他们只是几个爱打游戏的大学生,何德何能,
跟传说中的大神并肩作战,还打赢了?厕所里终于虚脱走出来的王旭阳,扶着墙,脸色苍白,
有气无力地问:“赢了?谁carry的?”得知真相后,他腿一软,差点又滑回厕所里。
“我……我错过了和Silence打比赛的机会?!因为拉肚子?!
”陈默已经坐回了网管的位子,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不是他说的。
他重新打开了网吧管理系统,开始核对今晚的流水,对身后那片兵荒马乱置若罔闻。
但风暴已经刮起,不是他能轻易按下的。“蓝海杯”的官方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几千瞬间飙升至十几万,而且还在疯狂上涨。弹幕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
只有一片片“???”“!!!”“Silence!”“卧槽!”“爷的青春回来了!
”的海洋。各大游戏论坛、贴吧、微博,
”、“网吧网管竟是失踪三年的天才打野”、“人间体是什么鬼”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迅速登上热搜。当年关注过那场决赛的老玩家沸腾了,将信将疑的新玩家被科普了一脸,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更是疯狂拱火。有人翻出了三年前总决赛的录像,
逐帧分析陈默最后那波“掉线”的操作,质疑声再次响起。
有人开始深挖“五只羊”战队这几个大学生的背景,
想知道他们怎么跟Silence扯上关系的。更有无数电竞媒体、自媒体小编连夜赶稿,
电话快要打爆了“蓝海杯”主办方和传说中的“星火”俱乐部。陈默放在桌上的老旧手机,
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没有备注、但他刻在骨子里的号码跳了出来。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
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静音,屏幕暗下去,又顽固地亮起。他干脆关了机。
“默哥……”张伟凑过来,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现在……我们怎么办?
网上都炸了,好多人说要来网吧找你……还有记者……”“该干嘛干嘛。”陈默头也不抬,
“比赛赢了,晋级下一轮了?”“啊?对!赢了,晋级了!下周打十六进八的线下赛!
”张伟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那就准备下一场。”陈默说,“对手资料,擅长战术,
英雄池,今晚整理出来发我。”“默哥……你……你还愿意带我们打?
”李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默终于抬眼看了他们一下:“不是你们拉我来救场的吗?救一场也是救,救到底也是救。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五张年轻的脸,“想继续打,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很苦,
比你们想象中苦十倍。受不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们受得了!
”五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眼睛亮得吓人。跟传奇大神打比赛,接受传奇大神的训练,
这种机会,做梦都不敢想!“行。”陈默从抽屉里翻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
“从明天开始,早上七点,网吧集合。训练计划我会给你们。现在,
先把你们各自的游戏习惯、自认为的优点和最大缺点写下来,越详细越好。还有,
每个人最想练到极致的三个英雄。”五个大学生如同接到圣旨,立刻找地方坐下,
抓耳挠腮地开始写。陈默则重新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加密网盘。
里面存储着他当年大量的训练笔记、数据分析、对手研究资料,
还有……一些他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关于三年前那场“意外”的零星线索和怀疑。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标注为“星火-内部通讯记录片段”的加密文件上,
眼神晦暗不明。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某高档电竞俱乐部基地。训练室里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有些凝滞。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头发染成银灰色的青年,
正脸色阴沉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回放,画面定格在螳螂五杀后,
那个对着镜头说出“人间体”的冷漠侧脸。他是“天宫”战队的现任队长兼核心打野,
ID“天神”,本名吴天。三年前,他是“星火”战队的青训替补,Silence的候补。
在Silence“出事”后,他迅速上位,
并随着原“星火”的部分管理层和选手转会至新崛起的“天宫”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