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子巷子口有个修手机的摊子,很小的一个,就一张桌子,一把遮阳伞。
桌子是木头的老课桌,漆都掉了,
桌面上摆着各种零件——小螺丝、镊子、放大镜、几部拆开的手机。
伞是那种路边摊常见的大蓝伞,撑起来能遮住一整个桌子和一个人。撑伞的人姓周,叫周远。
周远今年二十三,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学了几个月修手机,就在巷子口支了这么个摊子。
活儿不多,够活。一天能挣个几十块,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下雨天没生意,
他就坐在伞底下看雨。他话不多,见人笑一下,接过手机低头修,修好了递回去,收钱,
说慢走。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巷子口对面是个高档小区,叫“香榭丽园”。名字洋气,
房价也洋气。一平米八万起,周远修半年手机也买不起一平米。他没事的时候喜欢往那边看,
看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开好车的,拎名牌包的,牵着名贵狗的。
他跟那些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那个世界的人会走进他的伞底下。
2 手机那天下午很热。七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空气黏糊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周远坐在伞底下,低头修一部老年机。老年机简单,换个听筒就行,十几分钟搞定。
他把螺丝拧好,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小区门口。车门开了,
下来一个女孩。周远愣了一秒。不是因为她漂亮。当然也漂亮,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漂亮。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她站在车门边,
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好像在为什么事发愁。她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按了几下屏幕,
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她抬头往四周看。看了一圈,目光停在周远的摊子上。她走过来了。
周远下意识坐直了一点。女孩走到伞底下,站在他面前。阳光太烈,
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脸被晒得有点红。她伸出手,把手机递给他。“老板,能修吗?
”声音很好听,有点着急,但不凶。周远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值一万多。屏幕黑着,按开机键没反应。“怎么坏的?”“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
突然就黑了。”她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下午开会要用。”周远没说话,
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又按了几下。“能修吗?”她又问。“我试试。”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从抽屉里拿出工具。拆开后盖,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电池接触松了,小事。
他用镊子把接头拨了一下,重新装上电池,按开机键。苹果的标志亮了。
他把手机递回去:“好了。”女孩愣住了,接过手机,翻了翻,眼睛亮了。“好了?这么快?
”“小问题。”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谢谢你啊,老板。”周远摇摇头,没说话。
她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多少钱?”“三十。”“这么便宜?”她愣了一下,
把一百的塞给他,“不用找了。”周远拿着那张一百的,看着她的背影走回保时捷,上车,
关门,开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不知道。他把钱收好,继续低头修老年机。
3 冰淇淋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还是那条白裙子,还是那辆白色保时捷。
她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他的伞底下。周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手机又坏了?
”他问。她笑了:“没坏。路过,顺便谢谢你。”她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
纸袋里是一个冰淇淋,草莓味的,已经开始化了。周远看着那个冰淇淋,不知道说什么。
“昨天谢谢你。”她说,“要不是你,我下午的会就完了。那个手机里有我做的PPT,
好几天的心血。”“没什么。”他说。她没走。站在那儿,低头看他桌上那些零件。
看了一会儿,问:“你每天都在这儿吗?”“嗯。”“几点到几点?”“九点到晚上。
”“晚上几点?”“天黑就收。”她点点头,好像记住了。然后挥挥手:“我走了。
冰淇淋快化了,你快吃。”她转身走了。周远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个冰淇淋。
草莓味的,已经软了,快要化了。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很甜。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来,不知道那个冰淇淋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冰淇淋。4 名字第三次来,是一个星期后。还是下午,
还是那条白裙子,还是那辆白色保时捷。她把车停在路边,走到他的伞底下。
这次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奶茶。“热的。”她把一杯递给他,
“冰的对你不好。”周远接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周远。
”“周远。”她念了一遍,“我叫林晚。双木林,晚上的晚。”他点点头。
她也不介意他话少,就在旁边站着,看他修手机。看了一会儿,问:“你每天就坐在这儿,
不无聊吗?”“习惯了。”“你都修什么手机?”“什么都能修。”她笑了:“这么厉害?
”他低头没说话。她又问:“你多大了?”“二十三。”“我二十二。”她说,“刚毕业,
在银行上班。你呢?”“没上班,就这个。”她点点头,没再问。站了一会儿,
她说:“我走了。”周远抬头看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转身走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热的。她说是热的,对胃好。他喝了一口,很甜。
5 雨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说来就来。下午还好好的,忽然天就黑了。乌云压下来,
风刮起来,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伞噼啪响。周远坐在伞底下,看着雨发呆。
这种天没人修手机,他应该早点收摊,但雨太大,收不了。他正发着呆,
忽然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跑过来。林晚。她没打伞,浑身湿透了,白裙子贴在身上,
头发滴着水。她跑进他的伞底下,喘着气,用手抹脸上的雨水。“吓死我了,”她说,
“雨太大了,我没带伞。”周远愣了一下,赶紧把自己的小板凳递给她:“坐。”她坐下,
擦了擦脸上的水,看他。“你怎么不走?”她问。“雨太大,走不了。
”她笑了:“那你就在这儿干坐着?”“嗯。”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周远没说话。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伞不大,
两个人坐着有点挤。她往他这边靠了一点,他往边上挪了一点,她又靠过来一点,
他又挪一点。“你躲什么?”她问。他愣了一下,不动了。她笑了,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雨。雨下了半个小时才停。她站起来,裙子还在滴水,头发还是湿的。
“我走了。”她说。周远点点头。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周远。”“嗯?
”“谢谢你让我躲雨。”她笑了,转身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板凳。板凳上还有一个湿的印子,是她坐过的地方。他摸了摸那个印子,
凉凉的。6 盒饭从那以后,林晚每天都来。有时候下午,有时候傍晚。有时候带着奶茶,
有时候带着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旁边看他修手机。有一天中午,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放在他桌上。“还没吃吧?”他愣了一下。“我妈做的,红烧肉。
”她把饭盒打开,肉香飘出来,“尝尝。”他看着那份饭盒,没动。“愣着干嘛?吃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很好吃。她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吃自己那份。
一边吃一边看他。“好吃吗?”他点点头。她笑了。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带两份饭盒来。
有时候红烧肉,有时候糖醋排骨,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她说她学了一个月,终于能做熟了。
有一天,她带了一个小蛋糕来,上面插着一根蜡烛。“今天什么日子?”他问。“你猜。
”他猜不出来。“你认识我一个月了。”她说,“庆祝一下。”他看着那个小蛋糕,
不知道说什么。她点了蜡烛,说:“许个愿。”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许了什么?
”他没说。她也没问。两个人一起吃了那个小蛋糕。很甜。7 红绳有一天傍晚,
太阳快落山了。橙红色的光照在巷子口,把那把大蓝伞照得金灿灿的。林晚站在伞底下,
把左手伸到他面前。“周远,你看。”她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