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流放至苦寒之地的罪臣之女,未婚夫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唯一的探亲日,
是我每年唯一的希望。他却为了他救下的那个“单纯”的草原孤女,剥夺了我出营的资格。
他说:“她刚来,怕生,你一个罪女,别吓着她。”后来,我成了新任主帅的将军夫人,
他疯了般求我:“阿宁,你回来,我把探亲日还给你,我天天让你见!”1.北风卷着碎雪,
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心里却是一片火热。明天,就是探亲日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有这一天,我,沈宁,可以脱下这身灰扑扑的罪奴服,
走出这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军营,去十里外的山坡上,给我冤死的爹娘烧上一炷香。
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沈家蒙冤,满门抄斩,我因与镇北大将军霍远征有婚约在身,
才被免了死罪,流放至他镇守的北境大营为奴。在这里,我不是昔日的太傅千金沈宁,
只是一个编号七十三的罪奴。洗衣,劈柴,刷马厩,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同营的役奴欺我,
军中的将士辱我,我都忍了。因为我知道,我还有霍远征。他是我的未婚夫,是这北境的天。
只要他还在,我就不算一无所有。只要,我还有那个一年一次的探亲日。
我将偷偷攒下的布头缝制成的一对护膝,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北境苦寒,霍远征常年征战,
膝盖有旧伤。这是我能给他唯一的温暖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我心头一跳,是霍远征的靴子。我连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高大的身影立在风雪中,一身玄铁铠甲,衬得他越发冷峻。“远征。”我轻声唤他,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他没有看我,目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在营帐某处。“沈宁。
”他的声音和这天气一样冷。“今年的探亲日,你别出去了。”2.我的血液,
在一瞬间冻结。风雪灌进我的领口,冷得我骨头都在疼。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霍远征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不耐烦。“我说,你明天,
不准出营。”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铺天盖地的恐慌。“为什么?军规规定,
役奴每年都有一日出营探亲……”“军规是我定的。”他打断我,
语气里带着生杀予夺的傲慢,“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总要有个理由。”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辞。
“阿古兰刚来,怕生。”阿古兰。那个他前几日与草原部落交战时,救回来的孤女。
一个据说像小鹿一样纯洁天真的女孩。霍远征将她安置在自己的主帅大帐旁,
派了两个亲卫守着,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整个军营都在传,将军对这个草原女子,
动了真心。我一直不信。现在,我信了。“她怕生,与我出营有什么关系?
”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这身罪奴的衣服,会吓着她。”霍远征说得理所当然。
“你身上的晦气,也别带到她面前。”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来,在他眼里,
我只是一个穿着罪奴衣服,满身晦气的东西。连多看一眼,都会惊扰了他护在羽翼下的珍宝。
“霍远征,”我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问道,“你救她,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当年的我,
对吗?”他身形一僵。我懂了。他不是对我没有情分,他只是,更爱那个记忆中,
穿着锦衣华服,天真烂漫的太傅千金。而不是眼前这个,在泥泞里挣扎求生的罪奴沈宁。
阿古兰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个完美的替代品。“是又如何?”他恢复了冷漠,“沈宁,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你不再是太傅千金,你只是个罪奴。你的探亲日,我随时可以收回。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厚重的营帐帘子落下,隔绝了风雪,
也隔绝了我最后的光。我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直到将我冻成一个雪人。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碎了。那个叫霍远征的男人,
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还对他抱有幻想的沈宁。3.第二天,探亲日。天还未亮,
营地里就热闹起来。役奴们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营门,
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我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如死灰。一整天,
我水米未进。身体的饥饿远比不上心口的空洞。傍晚时分,营帐的帘子被掀开,
一个小兵探进头来。“七十三号,将军让你去前线送军粮。”我麻木地站起身,
跟着他走了出去。运送军粮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我被分到了一辆最破旧的板车,
上面堆满了沉重的粮袋。负责押送的队正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一个罪奴,别拖了后腿。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拉起了板车。车轮陷在雪地里,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寒风呼啸,
刮得我脸颊生疼。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敌袭!是草原的狼崽子们!
”火光冲天而起,喊杀声震天。我所在的后勤队伍,瞬间乱成一团。队正吓得屁滚尿流,
第一个扔下板车就跑。我被慌乱的人群撞倒在地,粮袋砸下来,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混乱中,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直射向我的面门。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停在我面前,马上的男人一身银甲,反手挥刀,
砍断了那支箭。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冷冽如冰。“你是哪个营的?
”我挣扎着从粮袋下爬出来,仰头看他。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和贵气。我认得他,他是卫琙,
皇帝派来整顿边防的监军,一位真正的天潢贵胄。“回大人,我是……伙夫营的罪奴,
七十三号。”卫琙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伙夫营的罪奴,
为何会在此处?”“奉霍将军之命,押送军粮。”他没有再问,只是调转马头,下达指令。
“所有人,向西侧山谷撤退!快!”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乱的场面奇迹般地被控制住了。就在这时,一个参谋打扮的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面如死灰。“卫大人,不好了!中军帐被烧了!沙盘……沙盘和布防图全毁了!
”卫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沙盘和布防图,是军队的眼睛。没了它们,
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霍远征的大军就是一群瞎子!4.中军帐内,一片狼藉。
霍远征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烧得只剩半截的桌子。“废物!一群废物!连个沙盘都看不住!
”几位参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卫琙站在一旁,
神情凝重地看着地上烧焦的残骸。“霍将军,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敌军趁乱偷袭,
必定还有后招。我们必须立刻重新制定布防,否则后果不堪设设想。
”霍远征烦躁地挥了挥手。“怎么制定?北境的地形复杂无比,山川、河流、隘口,
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复原沙盘!”“十天半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帐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知道,霍远征说的是事实。边关的沙盘,
是无数斥候用性命和时间一点点堆出来的,精细到了每一条小路,每一处断崖。
如今毁于一旦,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复刻。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或许可以试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帐门口。我站在那里,
身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霍远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宁?
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出去!”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嫌恶,仿佛我的出现,
玷污了这神圣的军机重地。我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我说,我可以复原沙盘。
”帐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一个参谋指着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
一个只会劈柴刷马的罪奴,也敢口出狂言?”“就是,你见过沙盘长什么样吗?
”霍远征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沈宁,别在这里胡闹!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两个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没有挣扎,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卫琙。“卫大人,我父亲是当朝太傅沈敬。
我自幼随他学习兵法韬略,北境三十六州的地形图,早已烂熟于心。”我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太傅沈敬,那可是文能安邦,
武能定国的传奇人物。他的女儿,或许真的……卫琙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抬起手,
制止了那两个亲卫。“让她试试。”霍远征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卫大人,军国大事,
岂能儿戏?她一个罪女……”“霍将军,”卫琙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现在,我们有更好的选择吗?”霍远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卫琙走到我面前,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需要什么?”“沙土,清水,还有……一支笔。”很快,
东西被送了进来。我在帐篷中央的空地上跪坐下来,闭上眼睛。父亲的教诲,
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那些我曾经以为再也用不上的知识,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开始动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我的动作。我的手很稳,
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堆山,塑河,标识隘口……北境的山川脉络,
仿佛早就刻在了我的骨子里。一个时辰后,一个崭新的,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沙盘,
出现在众人面前。我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霍远征。“霍将军,沙盘复原了。但是,
敌军的目标,恐怕不是这里。”我用笔在沙盘的另一处,画了一个圈。“他们真正的目标,
是我们的粮草大营——鹰愁涧。”5.“一派胡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霍远征手下的副将张谦。他指着我,厉声呵斥:“鹰愁涧地势险要,
易守难攻,我们更在那里布下了三千精兵,敌军怎么可能去自寻死路?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没错,这女人就是在这里妖言惑众!
”“我看她就是敌军派来的奸细!”霍远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沈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军帐中扰乱军心!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只是看着卫琙,平静地解释。“卫大人,请看。敌军今夜的突袭,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在佯攻。他们真正的精锐,
恐怕已经通过这条被我们废弃多年的走私小道,绕到了鹰愁涧的后方。
”我用笔在沙盘上划出一条隐秘的线路。“这条路,只有我父亲当年的行军图上有过记载。
霍将军治军严明,却也因此忽略了这些前朝旧档。”我的话,让霍远-征的脸色更加难看。
这无异于在说他刚愎自用,不知变通。“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卫琙却蹲下身,
仔细研究着我画出的那条线,眉头紧锁。“你有几成把握?”他问我。“十成。
”我斩钉截铁。卫琙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传我军令,命李将军率一万轻骑,
即刻驰援鹰愁涧。另外,命王副将带五千人马,从侧翼包抄,断敌军后路。”他的命令,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霍远征猛地抬头:“卫琙!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是这北境主帅!
”卫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在外,君有令,不受。皇上命我监军,便有临机决断之权。
霍将军若有异议,大可以等战后再向皇上申诉。”“你!”霍远征气得浑身发抖,
却又无可奈何。卫琙的身份摆在那里,他根本不敢公然抗命。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军营,再次变得紧张而有序。我被卫琙留在了中军帐。他给了我一把椅子,一杯热茶。
这是我成为罪奴以来,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礼遇。霍远征站在不远处,
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两个时辰后,斥候飞马来报。
“报——!卫大人神机妙算,敌军果然偷袭了鹰愁涧!幸得李将军及时赶到,敌军溃败,
我军大获全胜!”消息传来,帐内一片欢腾。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我。
而霍远征,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输了。
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一个罪奴。卫琙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沈姑娘,从今日起,
你便是我中军帐的参谋。你的罪奴身份,我会上报朝廷,为你洗清。”我看着他伸出的手,
宽厚,温暖。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稳。就像他的人一样,
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我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霍远死灰般的脸。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
云泥之别。6.我成了卫琙的参谋。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北境大营。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那些曾经欺辱过我的役奴,
见到我远远地就低下头。那些曾经对我冷嘲热讽的将士,如今见了面,
也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沈参谋”。我搬出了那个阴暗潮湿的罪奴营帐,
住进了卫琙主帐旁边的独立营帐。里面干净整洁,一应俱全。
卫琙还派了两个机灵的小丫鬟来照顾我的起居。我脱下了那身灰色的罪奴服,
换上了干净的青色儒衫。铜镜里的人,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郁气,
却散去了不少。我开始真正地参与军机要务。每日与卫琙和其他参谋一起,
在沙盘前推演战局,制定策略。起初,还有人不服气,觉得我一个女人,能懂什么行军打仗。
但在我几次精准地预判了敌军的动向,并提出了几次堪称绝妙的奇袭方案后,
所有的质疑声都消失了。他们开始真心实意地敬佩我。而我,
也渐渐找回了曾经身为太傅千金的自信和骄傲。我发现,我天生就属于这里。那些兵法韬略,
那些纵横捭阖,才是我真正的价值所在。而不是在后院里,为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
卫琙给了我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从不因我的女子身份而轻视我,